「上車。」

那位身分不明、穿著黑色運動裝的男生把我——藍翎花拉上他的座駕,並命令司機趕快啟動引擎。我整個人都醒了,旁邊有一個小男孩。這一幕於他而言肯定動魄驚心,他再看看他的父母,他的父母卻沒有要救我的意思。

「不要!救、救⋯⋯」還未弄清楚情況的
我嚇得目瞪口呆,卻又把求救的呼喊吞進肚子裡。

我為什麼要高聲呼救?被某人帶走,離母親越來越遠,難道不是我一直以來最渴望發生的事情?爸爸不在,又有誰會來救我?爸媽在我睡覺前,為了嚇唬我而創造,那些殘酷無情的狠角色,又是誰可以惹上的?

難道抓走我的人,正是睡前故事裡的殺手?即使我沒淪為他們屠殺的目標,他們可是會把我訓練成另一位同行的!





數以千計的蝴蝶在我的心間亂舞,早已當機的大腦,已沒法理性地處理這場危機,只好安慰自己,至少母親不會找到我,甚至讓我回家被她訓話、受她的氣。

我現在真的氣到,無法思考我是否需要為讓她擔心而愧疚。

不過此時此刻這種東西根本不重要。

反正無論被告知多少次我是被愛的,我也是感覺不到愛。

-





那件事發生前一段日子,藍翎花的課室佈置是前所未見的精美。要模擬校車接載同學,就是以校巴造型的紙板,後方放置椅子,駕駛座則是有個膠環,讓同學拿起來當作方向盤。

「我!我!」其他小孩子都揮動雙臂,祈求被老師選中擔任司機。藍翎花的雙胞胎妹妹——藍翎葉被選中了,教室內頓時充滿同學不忿的嘆息。只有藍翎花從頭到尾默不作聲,緊抱稚嫩的拳頭放在大腿上。

她就是被邀請在模擬診所、模擬商店戴上聽診器或售貨員名牌,也只是木無表情地搖頭拒絕。要她假裝接受「司機」、「醫生」和「售貨員」的服務,她的反應也如出一轍。

其他孩童如魚一樣,遊轉在這個臨時搭建的大都會,整個活動時間,也許藍翎花就想那樣一動不動地坐著⋯⋯

哪管一個男孩伸出手邀請她加入人群裡,老師滿眼都會是對他的稱讚,認定他資質不凡、無比聰穎。





哪管藍翎花這種學生,會是老師最反感之一的。遇上的學生每個都積極參與課堂活動,不以冷漠或叛逆摧毀常態,是天下教育工作者的共同期許吧。

可是一個只有大約五歲的幼稚園生又怎會懂這些?她覺得自己正在表現得跟別人不一樣麼?她會否思考,自己還是該嘗試融入大眾?

活動悄然降臨尾聲,老師再三叮囑同學們要給家長簽署通告。想起通告的內容,藍翎花就知道——

再過幾天,就是她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