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殺手,千萬不能像一個殺手。」

我在書中認知到,一個殺手於一般人而言,那可能只是一本虛構小說;我卻視之為「現實世界」的指路明燈,又像基督徒手中的聖經。

但我看到我曾為了千萬不能像一個「殺手」,因此相當痛苦。

常言道人生如戲,書中有關殺手的一切,看似遙不可及;卻其實是我此生大部分時間所涉足的領域。但遠比虛構小說的世界,反而更加多變,更加豐富。

藍翎葉總是不斷地纏著我身邊,試圖讓我想起自己的過往;她的確有點麻煩,但這並不是讓我對她產生怨恨的理由。





或者說,我對她產生了怨恨,但她不是壞人。

在我感覺上,她是我的親人麼?她是我的朋友麼?或許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生,幾乎全班同學都是她的好友,她卻從和她們共聚的時光,強行擠出一小段時間來陪伴我,僅此而已。

我好像問過她:你真的熟悉那些同學嗎?

她說:並不是。但我需要他們。

我妒忌這種相識滿天下的人,也想成為這種人…非常的矛盾….





儘管如此,向來課堂活動沒有人跟自己一組,就連向我借用文具或衛生紙的人也寥寥可數,突然多了一個人關注我,我應該懷有感恩之心,但我自己的心覺得應該感恩嗎?

每當被遺棄的我內心感到空虛,都有人讓我暫時笑著。卻也只是暫時。

「唉,又是他們。」阿草的目光移向一羣似曾相識的身影。

說曹操曹操就到,又是阿葉她們⋯⋯

葉啊,你和你的朋友,到底要在我面前出現多少次?





我很想接近你,卻又害怕回憶再次像海嘯般侵襲腦海,雙腳如被綁在原地、動彈不得。

細聽她們的對話,原來這羣好夥伴看似能出生入死,其實彼此之間,隔膜早已在她們之間悄然形成;

「吓,你真的打算接受子輝?」韓杏心說罷,鍾麗華表示再作考慮。

口裡說不,身體卻很誠實。她低下頭,臉也像蘋果一樣紅。

於是,杏心又轉向我的妹妹談話:

「噢,阿葉, 你快看好你的心上人,劉子輝快被搶走了。」

葉「哦」了一聲,情緒看似平淡,得知好友被自己的心上人追求,也許早已痛徹心扉。

過往我幾乎能成為她的好友,可惜她也許如明星一般不可觸及,她的好友就是無數的追隨者,我亦為她感情上的失意感到心疼。





我多想擁抱她、予以安慰,只是擔憂她會不會對這個殺人無數,卻在校內毫不起眼的我稍有微言。

她和朋友離開了書店,我把手中的書放回原位,便拉著阿草跟蹤她們。是不是很變態?

「掛念她就去找她吧~」阿草說罷,我怒目瞪視著他;

「今天她太煩人了,像隻鬼一般——」

「是的,沒問題,都聽你的。」阿草滑稽地把手放在眼眉旁敬禮,我隨即拉著他經過一所頗有情調的餐廳。阿葉與朋友們在入口處打開餐牌,看見上面款式多樣的漢堡,紛紛表示垂涎三尺。

我的身材焦慮代我表示,藍翎葉,你還真是貪吃。

阿草的表情也滲透出饞嘴之意,只是我為免孤獨,發出了指令,用項圈勒緊他的脖子,拉著名為阿草的狗,走往餐廳外面的花園。這裡綠意盎然,把餐廳跟對面的戲院分隔開來。





「你想看哪一齣好戲,我都可以陪你看。」阿草與我,在花園的椅子上並肩而坐。

我們最想看的,可能是我們整個人生的戲。只不過,我們期待、苦等,它卻還沒有上映,看過一套一套的預告片,我們卻看不見上映日期。

雲朵像小船在藍天的海上輕搖,兩人在它們的下方互相依偎。

「謝謝,但我沒什麼電影想看。」而常人口中的約會,不過是逛街、看戲、吃飯。我們就差第二項,就做齊了。如果不計在睡夢或白日夢看過。

我看到家長拉著小孩子經過,小孩轉頭看向電影宣傳物,家長卻不擇手段地把他們視線從海報移開,以免後者的慾望傷到自己的荷包,卻傷了孩子的心。

「嗯,我們還是趁這段時間,做點讓我們彼此都舒服的事吧。」

只見他點了點頭,並含情脈脈地看著我。我們的嘴唇,再次慢慢地、慢慢地靠近⋯⋯

接下來,是阿草率先開口的:





「這麼敷衍,你跟阿葉——」

「我跟我父母親——」道出了他最害怕的事物,只感覺背後被拍了一下;

「什麼?!」

「打不到~打不到~」

「喂!別走!」

園內就此充滿了我們的笑聲,直至阿草搭著我的肩膀進入商場,再與我分道揚鑣。當他獨自步入車站,仍在不斷地回望我;

「再見,回家記住發訊息給我喔。」





轉身走往停車場,明月的車子映入眼中,轉眼間它停下來,便是我告知阿草的時候。

脫下鞋子,把袋子擱在沙發上,找來畫紙和畫筆,我習慣性地向明月發出請求:

「我想畫張聖誕卡,能給我一點意見嗎?」

「當然可以。」語畢,他在紙上輕輕畫出其中一個人物的定位線,「但我不太會畫。不太會給意見。」

「沒事。」

對於一般人的意見,哪怕必須咬緊牙關,被插箭,要麼造盾,要麼刮骨療毒⋯⋯我最後只能選擇無視,不願讓「接納他人的意見便能獲得進步」的道德規條,變為「只能服從他人意見,不能追隨自己內心的想法」的道德綁架問題。面對明月溫柔的指導,我則選擇按自己的感覺、適度結合他的建議來調整繪畫方式,依樣勾勒出第二個人物。

看著他的臉,卻不難察覺微笑竟滲出淡淡的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