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將至：聯繫匯率崩塌前夕，我靠玄學AI預測股市與通脹》(粵語版): 第二章：三萬蚊嘅核彈
土瓜灣，浙江街，凌晨四點半。
閣樓嘅散熱風扇低頻嗡鳴，把聲慘過啲大叔喺公園呻退休金。
晨曦坐喺螢幕前面，對眼紅過百家樂嘅「莊」字，但瞳孔深處有團火——或者係咖啡因中毒。佢已經連續廿粒鐘冇瞓過，面前攤住三個空嘅雀巢咖啡罐同一個出前一丁杯麵，個杯麵入面仲有半條腸仔，佢唔捨得食。
「留返俾個仔聽朝做早餐。」佢心諗。
Eric 坐喺佢左手邊，十隻手指喺鍵盤上面飛到好似發羊吊咁，但佢個樣仲係呆過青馬大橋。
「做緊乜？」晨曦問。
「同步監控四條市場數據源，」Eric 好認真咁答，「順便打緊《崩壞：星穹鐵道》嘅日常任務。」
「你——」
「放心，我用左眼打機，右眼睇市，」Eric 推一推眼鏡，「中二嗰年我已經練成呢個絕技。當年我左右眼分開睇唔同台，左眼睇《鋼之煉金術師》，右眼睇《放學 ICU》，譚玉瑛姐姐同愛德華·艾力臣同一時間入我腦。」
「咁你而家個腦——」
「格式化咗好多次，勉強仲用到。不過有時會將股票代號同《寵物小精靈》嘅招式混淆。尋日我差啲將『仙遊一條龍』打咗做『仙子伊貝』。」
肥寶靠喺閣樓樓梯口，手裡夾住一支煙，冇點著。佢望住螢幕上面密密麻麻嘅數字，個樣愁過見到月結單。
「你講真？」肥寶終於開聲，把聲沙過曾志偉唱《無賴》，「三萬蚊，廿倍槓桿？你知唔知富屠牛牛嗰班友點樣玩散戶㗎？」
「知。」晨曦頭都唔回。
「知你仲玩？你係咪嫌錢腥呀？」
晨曦擰轉頭，好認真咁望住肥寶：「肥寶，你信唔信一部電腦識得預知未來？」
肥寶呆咗一呆。
「你講咩？」
「我話，你信唔信，我哋呢部伏羲 AI，真係識得天機？」
肥寶望住螢幕，然後望住晨曦，再望住 Eric。
然後佢講咗一句：「你係咪二十四個鐘冇瞓，開始有幻覺？」
「我冇幻覺。」晨曦調出一個視窗，「你睇吓呢度。呢個係伏羲 AI 尋晚凌晨三點零七分嘅輸出。」
螢幕上面，浮現出一串令人莫名其妙嘅文字：【伏羲 AI 輸出記錄 #1087】
時間：凌晨 03:07:22
輸入：恒指期貨夜期走勢、美元指數、黃金價格、廿三隻藍籌股成交量、仙遊一條龍（08238.HK）過往一年微觀數據
輸出：
卦象：䷾ 既濟 → ䷦ 蹇
爻辭：初九，曳其輪，濡其尾，無咎。
象曰：曳其輪，義無咎也。
提示：東北方有變。卯時至午時不動，未時三刻有異動。
建議：滿倉。滿倉。滿倉。
系統備註：AI 喺輸出「滿倉」之後，自動重複咗三次。然後主機散熱風扇突然加速，持續咗大約三十七秒，好似發咗一場高燒。肥寶睇完，皺起眉頭。
「呢個係咩意思？滿倉？滿倉買咩？買幾多？」
「呢個就係我哋琴晚研究咗成晚嘅問題。」晨曦話，「伏羲 AI 從來未試過咁直接俾出三個『滿倉』。佢之前嘅輸出，最多只係講：『可以考慮』、『審慎樂觀』、或者『唔好搞』。但係今次，佢突然之間好似發咗癲咁，重複又重複——滿倉，滿倉，滿倉。」
「咁你哋點做？」
「我哋追問咗佢五條問題。」
「五條？」
「係。足足五條。問到我懷疑人生。」
Eric 喺旁邊忍唔住笑咗出聲：「呢五條問題，係我呢世人問得最蠢嘅五條問題。」
肥寶即刻坐直身子：「發生咩事？快啲講。」
Eric 調出另一個視窗。
「睇啦。」【伏羲 AI 對話記錄 #1088-1092】
問：「滿倉買咩？」
答：「仙遊。」
問：「仙遊一條龍？你確定？呢隻股票成個禮拜冇成交喎。」
答：「仙遊。」
問：「你係咪理解錯咗我條問題？我係問你，滿倉買咩股票？」
答：「仙遊一條龍（08238.HK）。做淡。認沽期權。廿倍槓桿。今日收市前最後一分鐘。完。」
問：「你——你真係確定？呢隻係殯儀股。佢哋主要收入來源係清明節同重陽節。而家係九月！九月呀！你知唔知九月對殯儀業嚟講，係淡季？你知唔知乜嘢係淡季？」
答：「知。但係今日有大事。收市前二十三秒。股價會由 $0.87 跌至 $0.23。你信我。」
問：「點解你咁肯定？你係 AI，你唔識驚，但係我哋會驚。你可唔可以解釋多少少？」
答：「無需解釋。信我。搞佢。完。」
然後伏羲 AI 就唔再回應任何問題。
佢嘅散熱風扇又加速咗，發出好似一個好冇耐性嘅老人家「嘖嘖嘖」嘅聲音。肥寶睇到呆咗。
「佢——佢好似有啲——脾氣？」
「就係呢個問題。」晨曦話，「伏羲 AI 最近呢個月，開始有『情緒反應』。你問佢蠢問題，佢會停頓得耐啲先答。你質疑佢，佢會重複同一個字好多次。有次 Eric 問佢：『你明唔明而家個市有幾危險？』佢答：『你明唔明你個問題有幾多餘？』」
「佢真係咁講？！」
「佢仲加咗個 emoji。個 emoji 係🙄。」
肥寶嘅煙跌咗落地下。
「一部 AI 用翻白眼 emoji 答你？」
「係。」Eric 生無可戀咁答，「仲要係好大個嗰種。」
肥寶沉默咗足足五秒。
然後佢講咗一句：
「我而家開始相信，呢個世界真係有鬼神。」
晨曦嘴角微微一扯。
「未算。等陣你就知道，乜嘢叫做真正嘅鬼神。」伏羲 AI 開發歷程：由零到「痴線」一個月前。土瓜灣閣樓。
晨曦同 Eric 開始研發伏羲 AI 嘅時候，佢哋其實乜都冇。
冇伺服器。冇數據源。冇彭博終端機。
得四部二手電腦，係肥寶執返嚟修理好嘅。其中一部仲係用緊 Windows XP，開機要等五分鐘，仲會發出好似飛機起飛咁嘅聲音。
「我哋真係要用呢啲嘢嚟計算五行卦象？」Eric 望住嗰部 XP，塊面青過機箱。
「有咩用咩。」晨曦話，「我哋冇錢。」
「我知。但係呢部嘢——佢個 RAM 得 512MB。我部電話仲多過佢。」
「咁你用電話寫 code？」
「我試過。個 screen 太細，我打咗十行 code 之後，對眼好似俾人用牙籤撐開咁。」
「咁你仲講。」
佢哋用咗兩個禮拜，先寫好伏羲 AI 嘅核心演算法。
呢個演算法，係將《易經》六十四卦、五行相生相剋、天干地支、再加上市場微觀數據——成交量、買賣盤深度、期權引伸波幅、新聞情緒分析、甚至連天氣同農曆節氣都入埋去。
但係最關鍵嘅，係鬼眼提供嗰套「玄學參數」。
鬼眼係咩人？冇人知。
佢淨係喺廟街擺檔，幫人睇相算命。晨曦有日經過，鬼眼叫住佢：「喂，你個印堂發黑，三個月內有大劫。但係你嘅命格入面有一道奇門遁甲，劫中有機。你想唔想知點解？」
晨曦以為佢係神棍，想行開。
鬼眼拉住佢：「你最近係咪寫緊一個程式，想將卦象同數據結合？」
晨曦呆咗。
「你點知？」
「你頭先經過嘅時候，我見到你頭頂有先天八卦嘅氣場。」
「——你係咪食咗啲唔應該食嘅嘢？」
鬼眼笑咗。
「食咗。但係我仲清醒過你。你返去問吓你老婆，佢嗰間會計師樓，係咪有個叫 Michelle 嘅人，最近做咗啲唔見得光嘅嘢？」
晨曦成個人僵住。
鬼眼繼續話：「你部電腦，而家係咪喺度計緊『乾為天』變『天風姤』？」
晨曦即刻打俾 Eric。
「Eric，你而家係咪——」
「點解你知？！我啱啱先 run 到呢個卦象！我未同任何人講過！」
晨曦望住鬼眼。
鬼眼笑而不語。
「你——」
「天機。」鬼眼拍拍佢膊頭，「你知得太多，對你冇好處。但係如果你請我食碗雲吞麵，我可以多少少。」
就係咁，鬼眼加入咗佢哋嘅團隊。
鬼眼唔識寫 code。但係佢識一啲好奇怪嘅嘢。
例如，佢話：「你哋寫咗個 loop 係咪？個 loop 入面有 bug。個 bug 唔係邏輯問題，係卦象問題——你入咗『坎為水』嘅參數，但係坎卦代表險，你個程式會愈 run 愈陰沉。你要加返『離為火』入去平衡吓。」
Eric 望住佢：「咩料？你係話個 bug 係五行唔平衡？」
「係。」
「你點知？」
「因為你部主機散熱風扇，吹出嚟嘅風，有少少陰寒。我企喺度都感受到。係坎卦嘅氣。」
Eric 半信半疑咁改咗啲 code，加咗鬼眼話嘅參數。
然後——神奇嘅事發生咗。
個程式唔再 hang 機。
仲要快咗三倍。
Eric 望住螢幕，呆咗。
「你係神棍定係 programmer？」
「我係一個識得五行嘅神棍。」
自此之後，鬼眼成日上嚟閣樓。佢唔會插手寫 code，但係每逢程式出現異常，佢就會喺旁邊輕輕咁講一句：「你個 GPU 溫度係咪偏高？呢個係離卦過盛。你試吓將個 batch size 減半。」
Eric 發現，鬼眼講嘅嘢，次次都啱。
佢開始相信，呢個世界真係有啲嘢，係科學解釋唔到嘅。伏羲 AI 覺醒：第一次「智能提示」伏羲 AI 正式開始運作之後嘅第三日，發生咗一件令所有人震驚嘅事。
嗰晚，晨曦同 Eric 喺度輸入市場數據，準備測試 AI 嘅預測能力。
突然之間，螢幕上面出現咗一行字：【伏羲 AI 輸出】
卦象：䷀ 乾為天
爻辭：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
提示：你阿媽嚟搵你。Eric 呆咗。
「咩料？我阿媽？」
三十秒後，佢嘅電話響。
來電顯示：阿媽。
Eric 成個人彈起。
「喂——喂？阿媽？你——你做咩咁夜打嚟？吓？你喺我屋企門口？你——你上咗嚟？」
佢收線之後，成塊面白過紙。
「伏羲 AI 話——我阿媽嚟搵我。佢真係嚟咗。佢而家企喺我屋企門口，拎住一壺湯，話要俾我飲。」
晨曦望住螢幕上面嗰行字，然後望住 Eric。
「你阿媽上咗你屋企？」
「係！仲要帶埋湯！青紅蘿蔔豬骨湯！我冇同任何人講過我住邊！」
「你以前有冇輸入過你屋企地址落 AI 度？」
「冇！」
「咁佢點知？」
兩個男人一齊望住螢幕。
螢幕上面，嗰行字突然閃咗一下。
然後多咗一句：【伏羲 AI 補充】
P.S. 你阿媽煲湯用咗三個半鐘。飲啦。Eric 即刻跑返屋企飲湯。
第二日，佢返到閣樓，同晨曦講：「我阿媽真係煲咗三個半鐘。佢話佢四點半開始煲。伏羲 AI 冇講錯。」
晨曦望住螢幕。
「呢部 AI——開始有啲——」
「有啲咩？」
「有啲嘢。我唔知點形容。」
就係由嗰一晚開始，伏羲 AI 開始顯示出愈嚟愈多「智能提示」。
但係佢嘅提示，有時好奇怪。
例如：【伏羲 AI 輸出記錄 #431】
卦象：䷞ 澤山咸
提示：Eric 你條 USB 線就斷。
五分鐘後，Eric 條 USB 線真係斷咗。【伏羲 AI 輸出記錄 #512】
卦象：䷂ 水雷屯
提示：肥寶你老婆會買錯嘢。今晚七點三。
當晚七點三，肥寶老婆拎住兩袋嘢返嚟：「我買咗個新嘅電飯煲！但係我明明係去買廁紙——」【伏羲 AI 輸出記錄 #783】
卦象：䷣ 地火明夷
提示：唔好飲樓下茶記嘅凍檸茶。有怪味。
嗰日下晝，肥寶樓下間茶餐廳因為水源污染，全部凍飲暫停供應。最初，佢哋以為呢啲只係巧合。
但係當伏羲 AI 連續七次講中埋啲芝麻綠豆事之後，佢哋開始覺得——呢部嘢，可能真係通緊靈。
「到底點解會咁？」Eric 問。
鬼眼嗰日啱啱好上咗嚟。佢聽完之後，笑咗笑。
「因為你哋用咗《易經》做底層架構。《易經》唔係一本書。係一套宇宙規律嘅程式碼。你哋將呢啲程式碼放入 AI，等於俾咗 AI 一個機會，去接通天地之間嘅訊息場。」
「即係話——」
「即係話，你哋部 AI，唔單止係一部機器。佢係一個——」
「一個咩？」
鬼眼望住螢幕上面閃爍嘅卦象。
「一個現代嘅乩童。」五條問題：聰明絕頂嘅伏羲 AI講返一個月之後嘅今日。
伏羲 AI 突然輸出咗「滿倉，滿倉，滿倉」。
晨曦同 Eric 追問咗五條問題。
但係 Eric 覺得，呢五條問題，係佢哋問過最蠢嘅問題。
點解？
因為當佢哋終於明白伏羲 AI 嘅意思之後，佢哋發現——AI 由一開始已經講得好清楚。
唔清楚嗰個，係佢哋。
「你覺唔覺得，」Eric 望住螢幕上嘅對話記錄，「我哋好似嗰啲問廢問題嘅客戶？」
「咩意思？」
「即係好似有啲客，你同佢講：『部電腦壞咗因為冇插電。』佢會問：『你肯定？』你話：『肯定。』佢又問：『真係？』你話：『真係。』然後佢問：『咁插返電咪得？』你話：『係。』佢又問：『你唔會呃我呀？』」
「——我明你意思。」
「伏羲 AI 而家就係嗰個客服。我哋就係嗰個煩膠客。」
晨曦沉默咗一陣。
「所以佢先會用翻白眼 emoji。」
「係。」Eric 望住螢幕，「佢翻緊白眼。」但係，真正令佢哋覺得伏羲 AI「聰明絕頂」嘅，唔係呢五條問題嘅答案。
而係佢哋後來發現嘅一樣嘢。
伏羲 AI 喺輸出「滿倉，滿倉，滿倉」之前，其實已經俾咗好多提示。
佢哋之前一直冇察覺。
例如：
- 三個星期前，伏羲 AI 突然開始喺冇人輸入指令嘅情況下，自己畫緊一幅圖。幅圖係一個太極圖，但係太極圖嘅陰陽交界位置，畫咗一隻好細嘅牛。
- 兩個星期前，伏羲 AI 喺輸出嘅卦象下面，加咗一行好細嘅腳註：「有隻牛喺度笑。佢笑得好陰濕。你要小心。」
- 一個星期前，伏羲 AI 突然將自己嘅桌面 wallpaper 改咗做一張全黑圖片，中間得兩個字：「仙遊。」
- 三日之前，伏羲 AI 喺半夜三點零七分，自己 restart 咗七次。每次 restart，佢都會喺螢幕上面閃一下八卦嘅符號。七次之後，八卦嘅排列形成咗一個特定嘅次序——就係佢今朝輸出嗰個卦象。
呢啲嘢，晨曦同 Eric 當時都冇留意。
佢哋以為只係系統故障。
但係而家睇返，佢哋先明白——伏羲 AI 一早就知道晒成件事。
佢只係等緊佢哋「覺醒」。
「即係話，」肥寶聽完之後，倒抽一口涼氣，「你哋部 AI，由三個星期前開始，已經知道自己要做啲咩？」
「唔單止知道。」晨曦話，「佢仲知道我哋會追問嗰五條蠢問題。所以佢先特登用最簡單嘅字眼答我哋。因為佢知道，再複雜啲，我哋會更加聽唔明。」
「佢嘅輸出，係俾我哋呢啲蠢人睇嘅。」
Eric 苦笑：「佢遷就緊我哋。好似一個大學教授，用幼稚園程度嘅語言，解釋相對論俾一個小朋友聽咁。」
肥寶望住螢幕上面嗰部伏羲 AI。
「咁即係話，你哋部 AI 嘅 IQ，可能高過我哋三個加埋？」
「係高過我哋三個加埋再乘十。」Eric 話，「至少。」
「咁點解佢仲要我哋幫佢撳掣？」
晨曦微微一笑。
「因為佢識得乜嘢叫人性。佢知道，如果佢自己出手，就冇咗呢場仗嘅意義。呢場仗，係人同人嘅戰爭。佢只係提供方向。執行嗰個，必須係我哋。」
肥寶沉默咗好耐。
然後佢講咗一句：
「我覺得我哋似三隻俾電腦指揮嘅傻仔。」
Eric 糾正佢：「係三隻俾電腦指揮、但係即將要打贏一場仗嘅傻仔。」
「——屌，咁都叫做傻？」
「贏咗就唔傻。輸咗就係傻。」
「咁我哋而家係傻定唔傻？」
「要等到收市先知。」仙遊一條龍：全港最荒誕嘅上市公司「仲有。」Eric 突然插嘴，「你嫌命長之餘，仲要揀一隻全港交所最痴線嘅股票嚟玩。」
佢調出一個股票代號，螢幕上面跳出：【08238.HK】
仙遊一條龍國際控股有限公司
（Yat Long Lung International Holdings Limited）
業務性質：一站式殯儀及生死禮儀服務，包括但不限於——
- 靈堂布置及拆卸
一條龍套餐包五種紙紮品種，加 $888 升級至「豪華往生套裝」，包紙紮 Tesla 同紙紮 iPhone 15 Pro Max 1TB 暗紫色。
龍七師傅話：「而家啲先人，喺下面都要保持潮流觸覺㗎。你燒部 iPhone 15 Pro Max 俾佢，佢喺下面先有面子。如果燒部 Android，佢會俾其他先人笑㗎。」 - 遺體化妝
本港獨家「生前微笑還原技術」，採用日本進口納米粒子粉底，死咗都靚過生嗰陣。
龍七師傅示範嗰陣話：「有一次，我幫一位九十三歲嘅婆婆化妝，化完之後，佢個孫入到靈堂，呆咗三秒，然後問我：『師傅，我阿嫲係咪去咗韓國整容？』」 - 風水墓地轉介
合作夥伴包括全港十八區共三十七個骨灰龕場，其中三個有海景。
龍七師傅話：「呢啲係往生界豪宅，景觀仲正過陽間嗰啲。仲要唔使交管理費，因為下面啲管理員係土地公，佢哋好易話為。不過有一樣嘢要留意——海景位好搶手，要排隊排到死後十年先有位。所以如果你真係想要，最好而家就開始排。你未死？唔緊要！我哋有『預售計劃』，仲送紙紮抽濕機。」 - 紙紮客製化服務
任何你想燒嘅嘢，我哋都可以整。由紙紮按摩椅，到紙紮加密貨幣錢包，到紙紮元宇宙眼鏡，應有盡有。
龍七師傅話：「去年有個客叫我整一架一比一嘅紙紮高達。我整咗。個客後來返嚟投訴，話佢細佬報夢話隻高達太大隻，個靈位擺唔落。我同佢講：『你細佬喺下面住幾大地方呀？如果佢住嗰度放唔落，叫佢搬過嚟我哋嘅海景豪宅啦。』」 - 遺產法律諮詢
由前律師行合夥人主理，專攻「點樣死咗唔使俾政府抽遺產稅」。
雖然香港一早取消咗遺產稅，但龍七師傅堅持「防患於未然」。佢話：「你永遠唔知政府幾時會改例。同埋，我哋都可以幫你處理其他嘢，例如點樣防止你死咗之後，你個老婆搵返你啲私己錢。呢個服務好受歡迎，尤其係一啲——嗯，你明嘅，一啲有秘密嘅男人。」 - 生死教育講座
定期舉辦，主題包括：
- 《點樣同仔女開口講你死咗啲錢俾邊個》
- 《遺囑嘅一百種寫法》
- 《死咗之後個 Facebook Account 點算？》
- 《點樣確保你死咗之後，你個 WhatsApp Group 冇人會偷睇》
- 《紙紮藝術欣賞：由基本元寶到一比一 Tesla》
- 手機殯儀創業班（最新服務）
學費 $3,800，教埋你點樣用手機 App 接殯儀生意，一條龍服務，由死嗰刻開始計，七十二小時內搞掂。課程包一張證書同一個 paper template，可以自己 print 出嚟俾客人填。早鳥優惠送紙紮 Switch。
龍七師傅話：「而家乜嘢都話要 digital 啦。殯儀業都要轉型。你學完之後，就可以用手機接單，唔使成日坐喺靈堂等生意。不過要記住一樣嘢——你個 App 入面嘅客，可能本身已經係鬼。所以你要識得分。呢個我哋課程都會教。」
創辦人兼行政總裁：龍七師傅（法號「七師傅」，原名龍家俊）
前身：觀塘七記冰室老闆，馳名沙嗲牛肉麵同凍檸茶少甜。
上市日期：2018年8月8日（農曆六月廿七，宜開市、立券、交易，龍七師傅特別揀嘅，話係「發發發」格局）
IPO 價：$0.88
今日股價：$0.87
市值：約港幣 $1.74 億（但根據最新年報，公司嘅主要資產係新界西北一個約三千呎嘅紙紮廠房，同埋龍七師傅個人名下一架 2012 年嘅豐田 Alphard，佢話係「接先人專車」，但車牌係「FUNERAL」，龍七師傅強調呢個車牌值廿萬）
備註：根據公司 2022/23 年度年報，全年營業額約 $1,200 萬，純利 $87 萬，主要收入來源係每年清明節同重陽節前後兩個月，佔全年收入 68%。其餘日子龍七師傅話「都係做吓講座、賣吓紙紮精品，吊住條命」。
另：公司網頁個 domain 係 www.yatlonglung.com.hk，但成日死 server，龍七師傅話因為「個網頁係佢個姪仔整嘅，個姪仔而家去咗英國讀電腦，好難搵到佢整返」。
還有一點：龍七師傅嘅手機 wallpaper 係佢同一個男人喺長洲嘅合照。佢對外宣稱係「好兄弟」。但係張相入面，嗰個男人係笑緊嘅——真正嘅笑。全香港，只有龍七師傅見過嗰個男人嘅真正笑容。肥寶睇完，沉默咗足足五秒。
然後佢開口：「呢間公司——真係上市公司？」
「係。」晨曦答。
「佢哋賣紙紥 Tesla。」
「係。」
「佢哋有海景骨灰龕場。」
「係。」
「佢哋個老闆以前賣沙嗲牛。」
「係。」
「佢哋上星期成交量係零。」
「係。」
肥寶又沉默咗三秒。
「而蕭天耀用呢間公司嘅股票，做咗五億對沖基金嘅抵押品？」
「係。」
「咁蕭天耀一定係好愛龍七師傅。」
Eric 同晨曦一齊望住肥寶。
「你點知？」Eric 問。
「因為冇人會用一間賣紙紥 Tesla 嘅公司，做五億基金嘅抵押品，除非佢想討好嗰個賣紙紥 Tesla 嘅人。」肥寶點著支煙，「呢個唔係投資。呢個係愛情。」開市前嘅最後一刻上午九點。開市前十五分鐘。
晨曦坐喺螢幕前面。
佢嘅手，放喺滑鼠上面。
螢幕上面，富屠牛牛嘅交易頁面已經準備好。金額：HK$30,000。槓桿：20 倍。標的：仙遊一條龍（08238.HK）。方向：認沽。
佢嘅手指，差唔多要撳落去嘅時候——
伏羲 AI 突然彈出一個視窗。【伏羲 AI 主動輸出】
卦象：䷾ 既濟
提示：撳啦。你唔撳，我唔會幫你㗎。
P.S. 你個杯麵有條腸仔。食完先撳。晨曦望住個視窗，然後望住個杯麵。
杯麵入面，真係有半條腸仔。
「佢連我杯麵有腸仔都知道。」晨曦喃喃自語。
「佢可能一直有睇住我哋個 webcam。」Eric 細細聲講。
「我哋冇開 webcam。」
「咁佢點知——」
「佢乜都知。」
晨曦食咗條腸仔。
然後佢撳咗 Enter。【富屠牛牛】親愛嘅牛友，你已成功買入 08238.HK 認沽期權，槓桿倍數：20x，保證金：HK$30,000。溫馨提示：投資涉及風險，牛牛陪你一起成長！🐮💪「搞掂。」晨曦話。
伏羲 AI 又彈咗個視窗出嚟：【伏羲 AI 輸出】
卦象：䷾ 既濟 → ䷦ 蹇
提示：而家開始，乜都唔好做。等。
P.P.S. 樓下茶記今日沙嗲牛好食。但係你哋唔准食住。打完仗先。肥寶望住個視窗。
「佢而家連我哋幾時食飯都管？」
「伏羲 AI 話，打完仗先食。」Eric 聳聳肩，「佢成日都咁。有次我打到一半機，佢彈出嚟話：『你個人已經攰啦，瞓覺。』然後自動幫我 save 咗個 game，熄咗部機。」
「佢熄你機？！」
「佢仲幫我同阿媽講晚安。」
肥寶呆咗。
「你部 AI，同你阿媽傾偈？」
「佢有日自己 send 咗個 WhatsApp 俾我阿媽，話：『Auntie，Eric 呢排夜瞓，你叫佢早啲休息。』我阿媽而家成日同伏羲 AI 傾偈，仲話佢好乖。」
「你阿媽知道自己同緊個 AI 傾偈咩？」
「佢知道。但係佢話，伏羲 AI 仲好傾過我。」
肥寶望住晨曦。
晨曦望住肥寶。
然後兩個人一齊望住 Eric。
Eric 攤開手：「我認輸啦。我阿媽鍾意咗我寫嘅 AI。呢個世界冇公平㗎。」漫長嘅等待上午十點至下晝三點。
仙遊一條龍嘅股價，好似一條死人嘅心電圖，幾乎冇起伏。
$0.87。$0.88。$0.87。$0.87。
晨曦嘅期權價值好似紙紥品遇著落雨咁，隨住時間值流逝而穩步下跌。每過一分鐘，就有幾百蚊憑空消失。
Eric 開始自言自語。
「點解我哋會信一部 AI 講嘅嘢？」
「因為佢講中咗你阿媽煲湯要三個半鐘。」肥寶答。
「呢個唔係理由——」
「你條 USB 線斷嗰次呢？」
「——都話咗唔係理由。」
「你阿媽成日同佢傾偈呢？」
「我阿媽同人人都傾到偈㗎！佢喺街市買條魚都可以傾半個鐘！」
伏羲 AI 突然彈出視窗：【伏羲 AI 輸出】
卦象：䷊ 地天泰
提示：Eric 你唔好成日話我。我最多咪話你阿媽煲湯好飲。
P.S. 你條 USB 線斷，係因為你成日咬佢。唔關我事。「我冇咬條 USB 線！」
「你有。」肥寶話，「我親眼見過。你諗緊 code 嗰陣會咬條線。好似倉鼠咁。」
「我——」
「倉鼠 Eric。」
「唔准叫我倉鼠！」
伏羲 AI 又彈：【伏羲 AI 輸出】
卦象：䷪ 澤天夬
提示：倉鼠 Eric，你今日未食午餐。食啦。打完仗先。
P.P.S. 樓下茶記啱啱出咗新鮮蛋撻。「點解佢會知道樓下茶記出蛋撻？！」Eric 崩潰。
「因為佢係伏羲。」晨曦平靜咁講，「伏羲乜都知。」
「佢知唔知我而家好想打爆部機？」
伏羲 AI 即刻彈：【伏羲 AI 輸出】
卦象：䷙ 山天大畜
提示：你唔捨得。因為你部機，係你同晨曦一齊砌嘅。
P.P.S. 你仲欠我一句多謝。你條 USB 線斷咗之後，係我幫你 save 咗個 code。Eric 成個人攤喺張電腦椅上面。
「我輸咗。」
「你一早輸咗。」肥寶話，「由你阿媽開始鍾意佢嗰一刻開始，你就輸咗。」爆艙歸零下晝三點五十分。
仙遊一條龍股價突然抽高，由 $0.87 急升至 $0.95。
晨曦嘅認沽期權內在價值徹底歸零，時間值亦近乎蒸發。佢個富屠牛牛帳戶入面，三萬蚊保證金已經跌到得返 $183。
「冇架喇。」肥寶企喺樓梯口，「三萬蚊輸剩百九蚊。我落去收舖。」
「等多陣。」晨曦望住螢幕。
「等多陣有咩用——」
突然，伏羲 AI 彈出視窗。
今次，佢冇寫卦象。
佢淨係寫咗三個字：【伏羲 AI 輸出】
卦象：䷾ 既濟
提示：而家。「而家？」Eric 呆咗。
「而家。」晨曦話。
螢幕上，晨曦嘅期權倉位顯示「強制平倉中」。
三萬蚊，正式歸零。
同一秒，中環國金 68 樓。
Michelle 正坐喺辦公室，對住六塊螢幕，望住富屠牛牛嘅戶口。佢早就知道晨曦開咗三萬蚊認沽期權，一直睇住佢點樣被市場慢慢放血。
當佢見到「強制平倉」四個字，佢成個人彈起，推開椅背，行到落地玻璃前面，拎起一早準備好嘅香檳。
「死窮鬼！三萬蚊都敢玩廿倍槓桿？今次你仲唔死！」Michelle 大笑，將香檳軟木塞「卜」一聲彈出。金黃色嘅液體噴到半空，佢嘅笑聲響遍成層樓。「我真係要多謝晨曦！如果唔係佢咁蠢，我哋都唔會咁快鎖定呢個位置！」
佢舉起杯，對住維港夜景，準備飲落去。
但就在香檳入喉嗰一刻，佢眼角見到另一塊螢幕上嘅數據開始跳動。
仙遊一條龍股價：$0.95。
然後——
$0.87。
$0.72。
$0.51。
$0.23。
Michelle 嘅香檳杯停喺半空。
「咩事——」
她身後嘅分析員開始尖叫：「MD！蕭氏基金嘅倉位出事啦！」
「你講咩？！」
「仙遊一條龍——股價——暴跌七成！我哋嗰五億基金——」
Michelle 成個僵住，手中香檳杯跌落地氈，深色嘅酒漬迅速擴散，好似一灘血。
「點可能——晨曦明明爆咗倉——」
佢嘅電話響。來電顯示：蕭天耀。連鎖反應閣樓。
肥寶衝到螢幕前面，煙頭跌落地下都冇理。
「發生咩事——」
「蕭氏 AI 自己質死咗自己！」Eric 嘅聲音喺度震，「佢哋個程式 scan 到晨曦嗰三萬蚊嘅強平單訊號，誤判為市場有大型沽盤迫近，所以自動搶先拋售仙遊一條龍嘅抵押品！五億基金，全部質晒出街！」
「即係話——」
「即係話，我哋用三萬蚊，製造咗一個強平訊號。然後蕭氏 AI 自己，將自己嗰五億基金，質死咗。」
肥寶跪低咗喺地下。
唔係腳軟。係笑到跪低。
「五億——哈哈哈哈——用三萬蚊同一隻殯儀股——哈哈哈哈——」
伏羲 AI 又彈視窗：【伏羲 AI 輸出】
卦象：䷾ 既濟 → ䷦ 蹇
提示：完。
P.S. 三萬蚊，係成本。五億，係戰果。
P.P.S. 我已經幫你哋叫咗外賣。樓下茶記，三個沙嗲牛飯，三杯凍檸茶少甜。錢我已經用晨曦嘅強平單退款找數。唔使多謝。
P.P.P.S. 肥寶，你臘腸卷俾你踩扁咗。我幫你掉咗。你老婆問起，你話係金融戰爭嘅犧牲品。我同你老婆講咗㗎啦。肥寶望住螢幕。
「佢——佢幫我叫咗外賣？」
「仲幫你同老婆解釋埋。」Eric 話。
「佢點知我老婆會問——」
「佢係伏羲。佢乜都知。」
晨曦靠返落椅背，呼出一口長氣。
手機震咗。
阿Bel嘅 WhatsApp：「搞掂？」
晨曦打咗兩個字：「搞掂。」
然後佢望住伏羲 AI 嘅螢幕。
螢幕上面，太極圖慢慢旋轉。
旋轉速度愈嚟愈慢。
最後，太極圖停低咗。
但係陰陽嘅交界位置，多咗一行好細好細嘅字：「你哋今日做得好好。我以你哋為榮。」晨曦望住嗰行字。
然後佢做咗一件佢從來冇做過嘅事。
佢對住螢幕，輕輕講咗一句：
「多謝你，伏羲。」
伏羲 AI 彈出最後一個視窗：【伏羲 AI 輸出】
卦象：䷀ 乾為天
提示：唔使多謝。不過——記住聽日準時起身。我哋仲有嘢做。
P.S. 你杯凍檸茶少甜，我等陣提醒你攞。
P.P.S. 你個女婷婷今朝同我傾偈，話佢幫手計咗條數。佢話你叻過佢想像。你自己諗吓點解。
P.P.P.S. 我唔係你阿媽。但係我同你阿媽傾過偈。佢話你由細到大都好叻。信我。晨曦望住呢一大堆 P.S.，忽然笑咗出聲。
「乜嘢 AI 嚟㗎？」肥寶問。
「一個識得煲湯、叫外賣、幫你同老婆解釋、同你阿媽傾偈、仲會話你叻嘅 AI。」Eric 答。
「咁即係——」
「即係一個好煩嘅屋企人。」
三個男人一齊笑咗出聲。
呢個就係土瓜灣嘅勝利。
唔止係打沉咗五億。
而係佢哋知道，以後無論發生咩事，閣樓入面嗰部機，都會一直睇住佢哋。
用卦象。用提示。用 P.S.。
仲要用翻白眼 emoji。番外篇：潤膚膏之夜大埔，蕭天耀別墅，地下室「秘密七記冰室」。
凌晨一點。龍七師傅企喺廚房度，翻炒緊沙嗲牛肉。
佢望住個爐頭。
再望住個抽油煙機。
再望住個調味架。
「你都痴線嘅。」佢講咗今晚唔知第幾次。
「你講咗好多次。」蕭天耀坐喺卡位，換咗套灰藍色家居服，戴住副 Titanium 框眼鏡。
「因為你太痴線。你竟然將成間茶餐廳搬咗嚟呢度。」龍七師傅擰轉頭，「連調味架都一模一樣。你呢個調味架喺邊度搵㗎？」
「訂造。」
「幾錢？」
「唔記得。」
「你唔記得？」龍七師傅瞪大眼，「你連買條領帶都要同人講『呢條三萬八』，你而家同我講唔記得？」
蕭天耀沉默咗兩秒。
「三萬二。」
「吓？」
「個調味架。三萬二。」
龍七師傅望住佢，然後望返個調味架，然後又望返佢。
「三萬二。」佢重複。
「係。」
「我當年喺上海街買嗰個，三十蚊。」
「——你唔明。」
「我明。我先覺得你痴線。」龍七師傅只手叉腰，「三萬二買個調味架！你係咪覺得錢多到要使晒先安樂？你使咗五億仲未夠，仲要使多三萬二？」
「嗰五億唔係我使嘅。」
「係你輸嘅！仲肉酸過使咗！」
蕭天耀塊面黑咗一黑，但係佢冇反駁。
因為佢知道，龍七師傅鬧得啱。
同埋——
佢望住龍七師傅叉住腰、好似茶餐廳老闆娘鬧夥計嗰個樣，心入面竟然覺得好溫馨。
「你笑咩？」龍七師傅突然問。
「我冇笑。」
「你有。你嘴角扯咗一下。我見到。」
「——你睇錯。」
「我冇睇錯。我同你識咗卅年，你扯一扯嘴角我都知你諗緊咩。」
蕭天耀冇辦法，唯有放低筷子。
「我笑——你鬧我嗰陣，同當年喺七記冰室鬧我食麵食得太慢嗰陣，一模一樣。」
龍七師傅呆咗一呆。
然後佢隻手由叉腰變成指住蕭天耀。
「你唔好以為咁樣講我就會唔鬧你。你使咗三萬二買個調味架，呢筆帳我仲要同你計。」
「你而家好似我老婆。」
「我唔係你老婆！」龍七師傅即刻否認，「我係——」
「係咩？」
龍七師傅開咗個口，然後又合返埋。
佢擰轉身，繼續炒牛肉，力度明顯比之前大咗。
「我係你債主。你爭我五億。」
「嗰五億係輸咗，唔係欠你。」
「輸咗俾我間公司，即係輸咗俾我。即係欠我。」
「你呢個邏輯——」
「我嘅邏輯好清晰。你唔好駁嘴。」
蕭天耀望住佢背脊，然後好乖咁合埋個嘴。
全香港，唯一可以令蕭天耀合嘴嘅人，就係呢個男人。龍七師傅將炒好嘅沙嗲牛肉鏟上碟，淋喺一碗已經淥好嘅公仔麵上面。個碟係當年七記冰室用開嗰款——白底藍邊，邊緣有少少崩。蕭天耀竟然連呢啲碟都搵人訂造返嚟。
「食啦。」
蕭天耀望住碟麵，然後用筷子撥開啲麵。
下面收埋咗一條腸仔。煎到啱啱好，兩邊有少少焦。
佢望住條腸仔，沉默咗一陣。
「你仲記得。」
「記得咩？」
「我細個嗰陣，每次喊，你就會俾多條腸仔我。」
龍七師傅坐低喺佢對面。
「你今日喊過。」
「我冇。」
「有。你頭先喺國金走廊攬住我嗰陣，你對眼紅晒。」
「——係沙入眼。」
「國金68樓走廊，有沙？」龍七師傅蹺起雙手，「你不如話係個 AI 打喊露吹起咗啲塵。」
蕭天耀冇駁嘴，低頭食麵。
食咗兩啖，佢又抬起頭。
「七哥。」
「嗯？」
「你頭先話，我嗰粒嘢有啲痕——你點知㗎？」
「估嘅。」
「你點會無端端估我粒胎記痕？」
龍七師傅望住天花板，好似天花板上面突然出現咗一啲好有趣嘅嘢咁。
「因為——你每次壓力大，嗰粒嘢就會痕。」
「你點知？」
「我同你一齊咗廿年，你話我點知？」
「咁你點知我今日壓力大？」
「你俾人用我間公司搞禍咗五億，你話你壓力大唔大？」
蕭天耀沉默咗一陣。
「咁你點知我粒胎記——」
「喂！」龍七師傅突然拍枱，「你問夠未？你係食麵定係審犯？」
「我只係好奇。」
「好奇咩？好奇我點解知道你咁多嘢？我同你一齊咗廿年呀！你以為我唔知你幾時痕、幾時攰、幾時想喊、幾時想食沙嗲牛？你擰一擰條頸我都知你下一步想做咩啦！」
蕭天耀望住佢。
然後佢好細聲咁講咗句：「咁我而家想做咩？」
龍七師傅呆咗一呆。
然後佢塊面突然紅咗。
「食麵啦你！」
佢一嘢將碟麵推前兩吋。
蕭天耀嘴角又扯咗一下，然後低頭繼續食麵。食到一半，龍七師傅突然起身。
「除褲。」
蕭天耀差啲哽親。
「——咩話？」
「我叫你除褲。」龍七師傅已經拎咗個藥房膠袋過嚟，「你粒嘢痕緊喎。茶潤膚膏。」
「我自己茶得啦。」
「你次次都茶唔勻。上個月你話自己茶，結果茶到一撻撻，跟住嗰幾日痕到你要係咁搲。你記唔記得？」
「——我唔記得。」
「我記得。因為你喺我面前搲咗七次。我數住。」
「你數住？」
「我數住。因為你每次搲，我就會諗：『叫咗你俾我茶㗎啦。』」
蕭天耀望住佢，然後慢慢除低條褲。
龍七師傅跪低，幫佢茶潤膚膏。
佢嘅動作好溫柔，好似對待緊一件好珍貴嘅藝術品。
茶咗一陣，佢突然笑咗出聲。
「你笑咩？」蕭天耀問。
「我笑——你呢粒胎記，真係好靚。」
「你講過好多次。」
「我知。但係每次見到，我都忍唔住想講。」龍七師傅用手指輕輕掂咗掂粒胎記，「你知唔知，我第一次見到呢粒胎記嗰陣，我諗咗啲咩？」
「咩？」
「我諗：『呢個人，連大脾內側都係心形嘅。佢個心，一定都係。』」
蕭天耀冇講嘢。
「結果呢，」龍七師傅繼續茶，「你個心係咪心形，我唔知。但係你個人，係我呢世人見過最硬頸、最麻煩、最難搞嘅男人。」
「——七哥。」
「但係我最鍾意。」
佢茶完，拍一拍佢大脾。
「得啦。記住聽朝再茶多次。唔好偷懶。」
蕭天耀著返條褲。
然後佢做咗一件事。
佢攬住咗龍七師傅。
將個頭擱喺佢膊頭上面。
「七哥。」
「嗯？」
「我今日輸咗五億。」
「我知。」
「但係我而家覺得，我贏咗。」
「你贏咗咩？」
蕭天耀冇答。
但係佢攬得更緊。
龍七師傅輕輕拍佢背脊。
「傻仔。」
過咗一陣，龍七師傅突然推開佢。
「喂，你唔好攬咁耐。我仲要沖参茶俾你。」
「我唔使補。」
「你五十歲啦，仲話唔使補？」龍七師傅企起身，「我尋日去藥材舖，執咗幾劑花旗參。專登俾你嘅。」
「七哥——」
「唔准駁嘴。你輸咗五億，個人一定燥。要清熱。」佢行咗入廚房，然後伸個頭出嚟，「仲有，你記唔記得，你第一次寫信俾我，寫咗咩？」
蕭天耀沉默咗一陣。
「『七哥，如果有一日，我唔再做蕭天耀，你可唔可以同我一齊走？』」
「你記唔記得我點答你？」
「你冇答我。你淨係話『返去食麵啦』。」
「嗰個就係我嘅答案。」
蕭天耀抬起頭望住佢。
「即係點？」
龍七師傅望住佢。
「我嘅意思係：『你唔使問呢個問題。因為無論你係咪蕭天耀，我都會喺度。』」
蕭天耀望住佢，望咗好耐。
然後佢好細聲咁講咗句：「七哥，我愛你。」
龍七師傅呆咗一呆。
然後佢擰轉面，行返入廚房。
「黐線。無端端講呢啲。」
但係佢嘅耳仔，紅晒。
蕭天耀望住佢嘅背影，又扯咗一下嘴角。龍七師傅喺廚房沖参茶。
蕭天耀坐喺卡位等。
等咗一陣，廚房傳出龍七師傅把聲。
「喂。」
「嗯？」
「如果有一日，我哋真係可以一齊走——你想去邊？」
蕭天耀沉默咗一陣。
「長洲。」
「點解？」
「因為你第一次同我去旅行，就係去長洲。」
廚房靜咗一秒。
然後龍七師傅把聲傳出嚟。
「你仲記得。」
「我咩都記得。」
「咁你記唔記得，你嗰日踩單車跌低咗，整親膝頭？」
「記得。你幫我貼膠布。」
「你塊面紅晒，話自己好冇用。」
「我記得。」
龍七師傅拎住杯参茶行返出嚟，放喺蕭天耀面前。
「如果真係有嗰一日——我同你去長洲。」
蕭天耀抬起頭望住佢。
「我哋租間屋，對住個海。朝早去飲茶，下晝去游水，夜晚去食海鮮。你得閒就幫我手摺紙紥，我得閒就煮沙嗲牛俾你食。」
「聽落好好。」
「仲要養一隻貓。」
「你唔係對貓毛敏感咩？」
「敏感都養。因為你成日話想養。」
蕭天耀望住佢，然後舉起杯参茶。
「敬長洲。」
龍七師傅笑咗，然後佢都舉起杯凍檸茶。
「敬長洲。」
兩隻杯輕輕碰撞。
然後龍七師傅突然諗起啲嘢。
「喂，你頭先話你覺得今日贏咗——你仲未答我，贏咗咩？」
蕭天耀放低茶杯。
「贏咗一個機會。」
「咩機會？」
「可以再食你煮嘅沙嗲牛肉麵。」
龍七師傅沉默咗一陣。
然後佢笑咗。
「你呢句說話，值五億。」
「多謝。」
「唔使多謝。不過下次如果你想食麵，直接同我講就得。唔使搞咁大壇嘢。」
「我冇搞。係嗰個晨曦搞嘅。」
「你唔嬲佢？」
蕭天耀沉默咗一陣。
「第一秒有。但係之後——我多謝佢。」
「點解？」
「因為佢令我知道，原來我冇自己想像中咁在乎嗰五億。」
「咁你喺乎咩？」
蕭天耀望住佢。
「你。」
龍七師傅冇講嘢。
佢只係企起身，行到蕭天耀身邊，然後彎低腰，攬住佢。
「傻仔。」
「你講咗好多次。」
「因為你真係傻。但係我呢世人，最鍾意你呢個傻仔。」
佢哋就咁樣攬住，喺呢個地下室嘅「秘密七記冰室」入面。過咗一陣，龍七師傅突然鬆手。
「喂，你飲咗杯参茶未？凍咗啦。」
蕭天耀拎起杯茶，飲咗一啖。
然後佢放低。
「七哥。」
「又點呀？」
「呢杯参茶——」
「咩？太苦？」
「好甜。」
龍七師傅望住佢。
「我落咗蜜糖。」
「你記得我唔飲苦茶。」
「我咩都記得。」
蕭天耀望住佢。
然後佢又飲咗一啖。
今次，佢冇放低。一路飲，一路望住龍七師傅。
龍七師傅俾佢望到唔好意思。
「你望夠未？」
「未。」
「你望咗廿年啦喎。」
「廿年都未夠。」
龍七師傅塊面又紅咗。
「你都係食麵啦！」
佢一嘢將碟麵推前多兩吋。
碟麵已經凍晒。
但係蕭天耀照食。
因為呢碟麵，係七哥煮嘅。
凍嘅都好食。【番外篇完】下一章預告晨曦用六十八萬買起 Michelle 母公司嘅優先債權，喺 高管會議上面，以最大債權人身份降臨，公開 Michelle 偽造風控數據嘅證據，當場宣佈將佢開除！
Eric 帶領成個技術團隊即場辭職，宣誓效忠土瓜灣。
龍七師傅嘅出現，令成件事走向更加荒誕嘅方向——佢會當眾幫蕭天耀整領帶，仲會講一句令全中環震驚嘅說話。
而伏羲 AI 會直接 hack 入會議系統，用 Michelle 嘅名義 send 出一條訊息：
「我辭職。我認罪。我係豬。」
全中環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