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太陽降落時: 太陽與地球
「呯!」
「張承赫!」
「你條友仔啊!睇小你一陣都唔得嘅,係都要我搵白板檫掉你先肯醒係咪啊!吓!」原來係教數學科嘅陳sir,啱啱我因為被催眠而瞓着咗,所以佢而家好嬲,面色通樣望住我。
未介紹自己,我叫張承赫,我阿爸由細細個開始已經離家出走,而我阿媽喺我小二嗰一年因為一次車禍,長期變成咗植物人,所以我自從小二開始,就係我阿媽個朋友屋企嗰度住。
咁啱得咁蹺,我阿媽個朋友個女同我同年出世,所以由細細個開始我哋已經同班到而家,話佢係青梅竹馬?唔太似,話佢係我阿妹?好似太親近,由細到大,我哋一齊笑,一齊喊,有時我都會問自己係唔係鍾意佢,但係再諗多兩諗,自己又真係唔夠膽確定。
講返正題,冇錯,我喺上數學堂嗰陣瞓着咗,而喺我面前嘅陳sir,成塊面紅色,好似想隨時攞把刀殺咗我咁樣,唔怪得佢成世人都溝唔到女。
「咳,陳sir,你咁樣就唔啱啦,根據《教育規例》第 279A 章第 58 條規定,「教員不得向學生施行體罰」你知唔知你啱啱將個黑板擦掉落我度已經可以觸犯呢條法例,我其實係可以隨時報警架!」
「咁你唔好訓咪得囉!你自己睇吓你啲成績先啦!成坺屎咁,都唔知你點讀書,你下年升唔到班嘅話你就唔好喺我面前喊啊,我掉你都係為你好咋。」
黐線,當自己係我老竇咩,講埋啲咁嘅嘢。
「嗱⋯⋯嗱⋯⋯嗱⋯⋯你唔好亂講喎,我升中學到而家從來都未喊過,你咁樣好侮辱我喎,如果我溝唔到女為你試問啊。」
「⋯⋯」陳sir嬲到塊面谷到成隻憤怒鳥咁。
「做咩咁嘅樣啫,我講事實咋嘛,我真係可以隨時告你上庭㗎。」我站起來,跟他對峙。
我看到全班看着我竊竊私語,偷笑。
「你!你放學過嚟教員室搵我,抄報告書!連續一個禮拜,如果唔係你冇得走!」陳sir彷彿就好似一部隨時爆炸嘅計時炸彈,為免令到佢喺課室爆炸,我都係唔好再惹佢。
但係我偏偏就係鍾意反抗。
「我放學仲要同我哋學會啲兄弟去夾band,跟住仲要去演出啊!邊有時間留喺度同你寫咩垃圾報告書啊!」
「練結他?演出?」陳Sir聽完冷笑咗一聲,「張承赫,你唔好喺度俾藉口我。你個咩垃圾搖滾學會,平時成班人冇正經嘢做、又冇成績搞出嚟!我同你講,你個學會嘅成績,就同你張數學卷一樣,通通都係垃圾!你哋呢班人根本就冇救!」
黐孖筋,我個學會仲要你管?
「你講還講,唔好攞我對Band隊嚟講好啲喎,對Band係我同佢哋三個辛辛苦苦,用咗兩年砌出嚟,我哋用咗幾多心血你邊會明啊,死賤種!」
陳sir聽到呢番說話之後,眼神有些少緩和,但係我仍然隱約感受到佢嘅怒火。
「叮——噹——叮——噹」正當我準備講下一句嘅時候,落堂鬧聲響起咗,同時間,3A班嘅陳心柔,亦都係我嘅所謂「青梅竹馬」喺走廊度出現,佢對住我笑⋯⋯
唔知點解,喺嗰一刻,我嘅心就好似被暖化咗,我唔知點解會咁樣,明明我就唔鍾意佢,但佢望住我笑嗰吓我心入邊嗰把火就好似被救熄咗咁樣。
陳sir望住我,搖咗兩下頭。
「各位同學,落堂。」陳sir低咗呢句之後就頭也不回咁樣走咗……
但我唔知道嘅係⋯⋯我嘅生命⋯⋯已經開始悄悄改變
時間嚟到放學,最後我都係死死氣,咁樣去咗教員室度抄報告書,期間陳sir不斷喺我隔離念經,成個過程簡直就係折磨⋯⋯
「你呀,而家唔好好讀書,大個冇老細要你㗎,你再係咁,搵唔到工㗎,想當年阿Sir我都好似你咁,但係後來俾一位良師點醒咗,我發憤向上,先至可以企到距離面前做老師⋯⋯」黐孖筋,而家咩年代啊?個個都搞自由創業㗎啦⋯⋯我大個就話俾你知,我靠彈結他都可以搵到食啊⋯⋯
呢個時候,我嘅「青梅竹馬(?)」就出現咗喺走廊,佢望住我抄報告書同埋比陳sir念經嘅樣,好似見怪不怪咁樣,笑咗一笑就走開咗。
但佢隔離嗰位男仔好快就引起咗我嘅注意,佢叫羅永謙,3A班嘅數學天才,基本上科科都係滿分,每年都係全級第一,體育又好叻,好多女仔都鍾意佢,我同佢相比簡直就係一粒微不足道嘅塵埃,同埋一個到處發光嘅鑽石。我嘅「青梅竹馬」——陳心柔,亦都係3A班嘅學生,佢哋兩個拍埋一齊,簡直就好似天注定嘅情侶,唔知點解,明明我唔係鍾意佢,但係睇到呢一幕,我個心都忍唔住喇住喇住。
陳sir放我走嘅時候,已經係五點,我心諗:瀨嘢⋯⋯今日仲要去演出……
當我上到音樂室嘅時候,貝斯手——風無極就大叫:「各位!我哋熱烈歡迎我哋嘅大結他手!張𠄘赫!」
鼓手郭俊謙攞住支鼓棍,指住我:「陳sir又話你啲咩啊?你明知佢係個炸彈仲要特登惹佢,你真係好嘢!」
「你仲好意思講!下次我真係要收你哋錢,做咗場咁好嘅戲俾你哋睇,仲要搞到我自己要去抄報告書,我覺得我自己真係仁慈……」講到呢度,我突然記起陳心柔同埋羅永謙喺走廊個樣,嗰一刻,我嘅笑容慢慢消失。
「咩料啊?個樣突然間咁認真嘅?」鍵盤手程日朗問我。
我冇應佢,反而自己攞起我支結他,嗰一刻,我唔知我到底發生咗咩事,嗰種情緒好難以形容,我插支線入去個音箱度,再將粒旋鈕扭到破音,然後好大力咁樣攞塊Pick掃咗一下。
「嗚——— 」現場發出咗好大,亦都好哽耳嘅聲音。
「嘩……你咩料啊?走去玩distortion?」風無極用一種好驚愕嘅表情望住我。
我都冇理到佢,自己一個彈起Ado嘅《うっせぇわ》
最冷靜嘅程日朗即刻跟住我,然後郭俊謙同風無極亦都跟住我,音樂室就好似拆天咁咁嘈,喺彈完呢首之後,我哋又彈咗好多首,結果彈彈吓就去到下晝六點,風無極望到個鐘,突然鬼叫:「我阿媽叫我6:00要返到屋企……死啦今鋪⋯⋯」
「咁今日仲去唔去開show?」程逸朗問。
「咁梗係唔去啦……我阿媽遲早打爛我支bass啊……」
「既然係咁,今日就散!」我好大聲咁講。
走出音樂室門口,我見到我最想見到,亦都最唔想見到嘅人。
佢係陳心柔。
「你⋯⋯做咩喺度?」
妖⋯⋯張𠄘赫⋯⋯你做乜嘢啊⋯⋯
陳心柔手上拎住幾本書,可能因為我突然開門?佢呆咗幾秒,但係隨即又笑返。
「冇⋯⋯我啱啱去完自修室做功課,跟住又聽到呢度好嘈,想睇吓你走咗未,未走嘅話一齊返屋企囉~」
「哦⋯⋯我哋啱啱練完,咁⋯⋯一齊返屋企?」我刻意避開佢嘅目光。
「好啊。」佢好爽快應承咗。
到學校門口,我哋一直都冇講過嘢,我同佢都一齊睇緊IG,偏偏就冇話題。
其實我唔想睇IG,我想同你傾偈……
「Billy啊。」佢好似讀穿咗我心思咁,率先打破沉默,Billy其實就係我嘅英文名,但係由細到大都冇乜人叫我Billy,唯獨佢係例外。
「咩事?」
「其實下年都揀科啦,不如你試吓少啲同陳sir嗌交,多啲溫書啦……」
「咪又係聽佢廢噏幾句……是但啦,我呢啲咁嘅人注定讀唔到書㗎啦
「你唔好成日咁啦,」突然,佢好似諗起咗啲嘢,隻眼發晒光咁「啊!係呀,今日羅永謙喺自修室同我做功課嗰陣答咗我好多我唔識嘅問題,你學吓佢啦,我覺得其實你OK 㗎。」
羅永謙。
聽到呢個名,我心入邊又有一種莫名嘅痛苦,我諗返起今朝佢哋喺教員室門口嘅互動,不由自主咁有種想流眼淚,但係又流唔出嘅感覺。
「佢喎……邊有可能追到啊……」
「我唔係咁嘅意思……」佢似乎聽得出我嘅語氣裏便有少少「吃醋」嘅成份。
「冇嘢啊,我隨口噏咋嘛。」我加快腳步,夕陽照射底下,搞到我好想喊。
我不禁諗起陳奕迅嘅《葡萄成熟時》
「但見旁人談情何引誘
問到何時葡萄先熟透
你要靜候 再靜候
就算失收 始終要守
日後 儘量 別教今天的 淚白流
留低 擊傷你的石頭 從錯誤裡吸收
也許 豐收 月份尚未到 你也得接受
或者 要到你將愛釀成醇酒 時機先至熟透」
「做咩行咁快啫!」
「肚餓啊!快啲返屋企食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