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嘅夜晚,我坐喺未完全滿座,返大埔嘅307號巴士上層,巴士去到東區走廊附近,車窗外係一片發光物,巨型電視,廣告燈牌,LED燈,世界數一數二高嘅摩天大廈。

我響度諗,呢啲資本主義下生產出黎嘅龐然大物,包括我而家坐緊嘅呢架雙層巴士,究竟係點樣出現,由幾時開始出現。當佢地第一次響人類嘅世界出現嘅時候,當時嘅人類又係點睇佢地。

或者為左打發時間,或者只係出於好奇,我響iPhone搜尋「巨型大廈嘅建造方法」、「資本主義的黑歷史」、「唔坐巴士點由港島返大埔」呢啲無聊野。

一條又一條嘅影片出現響我眼前,我無意識咁將呢啲片全部睇哂,係架,我真係好無聊,但你有冇諗過呢件事嘅本身其實有幾恐怖?只要有呢部智能電話喺手,人類就能夠立刻變得無所不知,無所不能,所有你應該知同唔應該知嘅問題都會瞬間獲得解答。

呢個就係一個咁樣嘅嘅時代,我地可以好容易咁得到好多野,但我哋又唔知自己想要嘅係乜野。你可以係一個普通打工仔,同時又可以響屋企製造炸彈。你可以係任何人,同時你又咩人都唔係。





我忽然覺得嗰個黑漆漆,反射住尖沙咀燈光嘅維港海面下面,收埋咗好多好多人類唔要嘅嘢,嗰啲野或者就係叫「欲望」。

資本主義比左一個簡單易明嘅方式去滿足我哋嘅需要,而科技再將呢種渴求放大,但當我地以為社會將會被呢啲無盡嘅欲望所吞噬以致崩壞嘅時侯,我地呢一代人,交出左一個無人估到嘅答案——躺平。

因為太多嘢揀,所以我哋唔揀啦。

唔想收割其他人,亦唔想比其他人收割,所以索性乜都唔做。

我地唔再諗想得到啲咩,人生有咩目標,終點響邊度,每日營營役役究竟搵緊啲乜。





我想像我老婆而家坐我隔離,佢一定會同我講,307嘅終點站咪大埔囉,搵緊你嗰個咪我囉,開得飯未呀,好肚餓呀!

哈,我忍唔住笑左一笑,坐我側邊嘅人一定以為我痴線。係嘅,我諗車上面嘅人大部份都同我一樣,都係啱啱收工,都有喺屋企等緊佢番去嘅人,大家都只係希望響辛辛苦苦番完一日工之後,可以平平安安咁番到屋企食一餐安樂茶飯。

巴士一邊向東區海底隧道前進,望望發光裝置嘅右上角,而家嘅時間係8點。

空氣之中好似有一股暗流,個暗流正以一個有規律嘅節奏循環緊。而每一個循環嘅相似程度,甚至接近一種超乎自然,好似係被編程左嘅完美程式咁,諗到呢度,我身體反射性咁打左一下冷震。

我係一個程式編寫員,IT狗,每日對code多過對人,我望著呢個海,幻想呢度所有野都係一堆code,係,或者我做野做到就黎痴左線,但係生存得響呢個城市,你無少少痴線又點頂得順?





我睇過一套netflix劇集,講一個死左嘅人去左一個虛擬嘅世界,嗰個世界裡面所有野都係由程式碼組成,由外在嘅事物,一棵樹一個蘋果,到一個人嘅內在,嗅覺味覺,性格,自我意識,全部都只係死前upload左上雲端嘅一堆資料。

如果一切都係虛擬;如果生命就係響一個模擬世界發生嘅一件從來冇真正發生過嘅事,咁生命或者輪迴到底仲有冇意義?

巴士車廂嘅燈忽然眨左一下,同時一樣野嘅出現,令剛剛進入思考嘅我返番黎現實。

維港嘅水面響我面前震緊,海平面慢慢升高,然後海由中間開始向兩邊裂開,一座好似山一樣嘅巨型黑影浮左上黎,黑影最上面係一舊有住類似地球生物頭部特徵嘅物體,上面報滿一粒粒唔知係眼,定係鼻,定係同時可以有多樣功能嘅球狀器官。

我嘅意思係:眼前呢座令維港翻起巨浪,濺起水花嘅高度甚至去到響幾十米以外處於巴士上層嘅我面前車窗嘅物體,已經完全超出左我嘅認知,甚至可能跟本唔存在響任何人類現有已知生物嘅範圍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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