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農立了稻草人不久,附近盤旋的水鳥一度不敢降落在稻田上或溪澗裏。小白鷺一看見那反光圓碟裝飾的寬草帽就嚇得呀呀叫,磯鷸一見到草裙下的裙擺就生怕被干草勾著精緻的白羽,稍稍接近稻草人的軀幹後拍翼急升飛走。

夜鷺留意到稻田裏立了個新的擺設,他沒有理會那是甚麼,亦不曾思考過那是甚麽,著落於那橫展的木方手臂,問稻草人: 你為何在這裏?稻草人隨風頷首,不哼一聲,隨風搖擺,絲毫不動。夜鷺又再問: 抱歉我再問你一下,你在這裏的意義是甚麽?光碟所折射的光射照耀著其庇護的禾稻。夜鷺不太明白這是甚意思,於是微傾身軀靜靜陪伴著稻草人,只少從稻草人的角度看是這樣的。

一天又一天地過去,只有夜鷺敢停留在稻草人旁邊,其他水鳥漸漸對這片濕地失去興趣,或許他們實在太怕稻草人,或是太害怕去了解稻草人。這天,夜鷺帶來了一條藤蔓,為稻草人的粗脖子繞上數圈;另一天又帶來了兩個螺殼,為稻草人空白的臉蛋加上兩顆立體的眼睛,遠端一看,稻草人變得更加沁人。米農沒有多管,他只顧著地上的禾稻,只要稻草人能工作,即便被安裝上大氣球或加個小鬧鐘,米農都不介意,亦不在意。

一星期過去了,夜鷺再重新問著被精心打扮一番的稻草人: 你滿意現在的你嗎? 這一天剛好是颱風前夕,整片稻田沒有絲毫風動,靜得只聽到溪澗的流水聲。稻草人又再被問道: 現在的你有任何意義嗎? 夕陽彩霞散射的陽光再次被光碟折射,照耀到各禾穗的末端。夜鷺沒有再發問,自此離開了這片稻田。空中的水鳥也沒在盤旋,是等不耐煩了嗎? 是過度恐懼嗎? 是發現這地方沒有意義沒有價值沒有利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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