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 正文5 - 董事長致詞

隨後，晚宴來到了令員工最煎熬的環節——董事長致詞。

那位大腹便便、滿面紅潤的董事長緩緩走上台，大概在晚宴開始前已經喝了幾杯酒，所以此時顯得特別興奮高昂。

他拿起了麥克風，聲若洪鐘地開口：「各位親愛的同事，今晚能在這裏與大家共聚一堂，我感到非常欣慰。看著你們每一張臉孔，我就知道，公司未來一定一片光明！公司一定會有一天上市，帶給各位榮譽的！」

「我相信你的頭會比公司更早迎接一片光明呢！與其去想公司是否能真的光明，不如去處理一下你那真的光明的頭頂吧！」張寧昕心裏嘲諷着。

與此同時，侍應已經陸續將前菜與頭盤送到桌旁，礙於董事長還在講話的關係，遲遲都未能端上圓桌。





在旁的，是一盤剛切好的鴻運乳豬。那烤得金黃酥脆的豬皮在燈光映照下泛著誘人的油脂光澤，空氣中瞬間瀰漫着一股濃郁、油香豐富的香氣；緊接著，是一鍋應該用鮮魚骨熬得呈奶白色的豆腐魚湯被侍應盛在碗中。倒出時，連帶着那股熱氣，是極其濃郁、鮮甜的魚味，簡直饞得張寧昕直吞口水，肚子也配合地發出幾聲微弱的抗議。

「甚麼時候才能吃啊！」張寧昕內心咆哮着。

董事長揮舞著手臂，繼續語氣激昂地說：「過去的一年，我知道大家辛苦了。你們的每一分努力，我全都看在眼裏。請大家放心，公司絕對不會虧待任何一位同事。未來幾十年，我們不但要成為行業龍頭，更要讓在座的每一位的都能分享到成功的碩果！只要大家與公司同心協力，我們必定能共創另一個高峰！」

董事長一天還沒說完，全場就沒有一個人敢動，更何況是開始吃飯, 只好繼續做一個無情的拍掌機器, 為董事長一番偉倫而鼓掌。

張寧昕眼睜睜地看著那盤乳豬表面那層迷人的油光因為冷空氣而逐漸凝固，那碗魚湯也漸漸不再冒煙......





看著這些美食在自己面前「死去」，張寧昕覺得心痛無比，在心裏默默流淚：暴殄天物！有甚麼說話不能等大家吃飽了再說嗎？或者邊吃邊說嗎？

張寧昕坐在角落，聽著這套耳熟能詳的熱血台詞，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她在舊公司倒閉前也聽過一模一樣的說話。雖然「畫大餅」是老闆的職業病，但對她而言，大餅能不能吃進口裏不重要，只要這家公司能正式運作，別讓她再次面臨失業危機，一切都好辦。

「怎麼還未說完……」聽著這冗長且無謂的說辭，張寧昕神情恍惚了一下。這根本像極了以前中學，全校學生被迫坐在禮堂聽那些無聊至極的講座，為了就是灌輸他們某些價值觀或概念。

當時的她，總是在一旁昏昏欲睡，不像那個總能專注地聆聽講者的安景晨。而她，甚至要靠安景晨在桌子底下悄悄踢她的腳，才能勉強維持清醒。撇個頭來看着他，也與當年無別，依舊專注地聆聽着董事長的發言。





「幸好……」張寧昕暗自慶幸。她很感恩自己在七點左右灌下了那杯即將令她咖啡因超標的黑咖啡。若不是那杯苦澀的救命藥，在那催眠般的致辭聲中，她恐怕早已像當年一樣，毫無儀態地在晚宴上倒下了。

而就在她努力睜大眼睛、對抗睡意的時候，她沒注意到，主桌上的安景晨正單手撐著下巴，目光越過幾桌，專注地看著她那個因為忍耐睡意而顯得有些滑稽、不停眨著眼的表情，眼底深處掠過一抹極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