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守護：公主和侍衛的校園戀愛: 第二章：經院的鐘聲與羊皮紙的拉扯
第二章：經院的鐘聲與羊皮紙的拉扯
當皇家大學那座由佛羅倫斯工匠鑄造的巨大青銅鐘敲響十三下時，晨霧正好從環繞校園的聖安東尼奧河畔散去。
這是一座典型的文藝復興式學府，高聳的哥德式尖頂與新興的拜占庭式圓穹在陽光下交錯。來自全歐陸的學者、詩人、神學家與貴族子弟匯聚於此，空氣中瀰漫著印刷廠特有的油墨味與街頭辯論的喧囂。這裡沒有宮廷裡那種窒息的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粗魯的、生機勃勃的自由。
馬車在大學外圍的石板路旁停下。沈岳率先翻身下馬，他換上了一身洗得有些褪色的皮革外套，腰間那把象徵夜衛身份的黑鋼長劍也換成了學府裡常見的文藝復興細劍。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微微躬身。
一隻小巧、沒有一絲繭子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李曦提起厚重的亞麻長裙踩著馬車踏板走下。此時的她，摘下了璀璨的珍珠頭飾，換上了商賈女兒常穿的鵝黃色束腰長裙，一頭金髮被簡單地編成了兩條辮子垂在胸前。
「這就是大學……」李曦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平日在聖奧古斯丁宮裡被沉重禮服壓得蒼白的面容，此刻因為興奮而浮現出健康的紅暈。她看著四周抱著厚重羊皮紙書冊、大聲爭論著《神學大全》與《地心說》的青年們，眼底閃爍著無比新奇的光芒。
沈岳不著痕跡地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她皮膚的餘溫。他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軀擋住兩側有些放肆投來的男學生目光，低聲提醒：「小姐，我們得先去『法理與文藝經院』登記課表。顧問大人給的羊皮紙，請拿好。」
提到那張課表，李曦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了幾分。她從刺繡荷包裡拿出一卷被紅蠟封口的羊皮紙，那是臨行前宮廷顧問和她哥哥雲霆親自審閱過的「建議清單」。
經院大堂裡此時擠滿了前來登記的學生。高高的牆上掛著各大教授的家族徽章，空氣裡全是鵝毛筆在羊皮紙上沙沙作響的嘈雜聲。
李曦走到負責登記的經院修士面前，有些委屈地展開了自己的羊皮紙。修士推了推單片眼鏡，扯著公事公辦的嗓門唸了出來：
「李曦小姐，選修科目：『維斯塔帝國法理財政學』、『馬基維利政治修辭學』、以及……『經院哲學邏輯』？噢，真是非常……嚴肅的選擇。」
修士看了一眼眼前這個長相精緻得如同天使般的女孩，搖了搖頭，正準備用墨水筆在總登記冊上落筆。
「等一下。」
李曦突然按住了羊皮紙的邊緣。她轉過頭，看著站在自己身後、宛如一尊沉默鐵塔的沈岳。她的眼眶有些微微發紅，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懇求與任性：
「表哥……我不想讀這些。在宮裡，哥哥每天都逼我看財政報表和領地法規。我來到這裡，難道還要每天對著這些死板的墨水字嗎？我想選『古希臘神話與古典透視繪畫』，我想去寫生沙龍……」
修士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小姐，後面還有人排隊。妳的監護人既然寫了這張清單，就代表這是妳家族的意志。」
沈岳站在原地，內心正在進行一場驚心動魄的拉扯。
一邊是王儲雲霆臨行前那冷酷至極的警告——『別讓孤在皇家大學的草地上，看到任何不該出現的痕跡』。隱瞞或者縱容公主更改課表，這在雲霆眼裡，等同於侍衛的「失職」與「欺君」。被發現的代價，是他承受不起的雷霆之怒。
可是，當他低下頭，看到李曦那雙噙著淚水、盛滿了對自由渴望的藍色眼眸時，他那顆在戰場上早就冰封的心，卻不可遏制地軟了下來。
這八年來，他看過她無數次在深夜被宮廷的規矩逼得躲在被子裡哭泣。現在，高牆好不容易開了一道縫隙，他怎麼忍心親手幫她把窗戶關上？
沈岳深吸了一口氣，他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乾澀。他破天荒地在公眾場合往前邁了一步，高大的身軀微微傾向李曦，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地說：
「小姐……阿曦。在這裡，妳是李曦，妳是自由的。」
李曦猛地抬起頭看他。
沈岳直起身體，從懷裡摸出一枚小小的銀幣，巧妙地按在了修士的羊皮紙登記冊上。隨後，他用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沉穩地接過李曦手中的鵝毛筆，在原本的課表上，乾脆俐落地下筆勾掉了《馬基維利政治修辭學》，並在下方端正地寫上了《古希臘神話與古典透視繪畫》。
「內政與法理的課程保留一門，這足以向家裡交代。」沈岳看著震驚的修士，語氣冷靜得像是在佈置軍事任務，「其他的，就選小姐喜歡的。宮廷……家長那邊，如果查起來，臣會想辦法隱瞞。」
李曦看著課表上新填上去的墨水字跡，一絲狂喜瞬間湧上心頭。她看著沈岳，眼角的淚水還沒乾，嘴角卻已經控制不住地揚了起。
「謝謝你，表哥。」她輕聲說，那聲「表哥」裡，帶著從未有過的親暱與甜意。
沈岳移開視線，強迫自己不去看她那足以融化冰雪的笑容。他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這是我最後一次縱容她。只要她能開心這半年，回宮之後，哪怕被王儲殿下送上斷頭台，他也認了。*
「嘿！前面的，妳到底選好了沒有啊？我都快熱死了！」
一聲清亮、甚至帶著點大大咧咧的抱怨聲從李曦身後傳來。
李曦轉過頭，只見一個留著利落紅色短髮的女孩正一邊用羊皮紙當扇子扇著風，一邊有些苦惱地看著密密麻麻的看板。那女孩身上穿著雖然乾淨、卻明顯有些粗糙的亞麻夾克，腳上踩著一雙沾了些許泥土的馬靴，腰間大剌剌地掛著一把普通的練習用細劍。
看到李曦轉過頭，紅髮女孩的眼睛頓時一亮，隨後驚呼出聲：
「哇！妳……妳手裡拿的是藝術經院的『神話繪畫』課表嗎？太好了！那門古怪的課今年根本沒幾個人敢選！我叫艾薇，也是這門課的，我們以後可以坐在一起了！」
艾薇完全沒有宮廷裡那些貴女的扭捏與做作，熱情得像是一團冬日裡的篝火。
李曦愣了一下，隨後有些生疏、卻十分真心地下微笑：
「妳好，艾薇。我叫……李曦。」
此時的李曦還不知道，這個在選科日意外結識的、性格天差地遠的普通騎士家庭女孩，即將在她接下來的大學生活裡，掀起一場讓她醋意滔天的狂暴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