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守護:公主和侍衛的校園戀愛: 第三章:弗羅林的重量與燕麥粥的考驗
第三章:弗羅林的重量與燕麥粥的考驗
皇家大學的鐘聲在正午時分再度響起,沉悶的青銅音浪掠過磚紅色的寄宿樓,驚起了一群在噴泉旁覓食的白鴿。
「曦!快點!要是去晚了,老修女安娜又要把飯堂的鐵門給鎖上了!」
艾薇一隻手抓著李曦的手腕,另一隻手提著自己有些磨損的亞麻裙擺,大剌剌地在鋪滿鵝卵石的校園小徑上奔跑。她的步伐很大,充滿了普通騎士家庭特有的野性與活力,和宮廷裡那些連走路都要用裙撐量度步幅的貴女截然不同。
李曦被她拉得腳步有些踉蹌。她雖然自幼接受過皇家騎士團的體能訓練,但此時穿著平民的布鞋踩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震得她腳踝發麻。她有些氣喘吁籲,但看著前方的艾薇,眼底卻閃過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羨慕。
在艾薇身上,有一種她這隻金絲雀從未擁有過的、大膽拍擊翅膀的自由。
沈岳沉默地跟在兩人身後大約三步的距離。他的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抱著古希臘手抄本的傲慢貴族子弟、披著黑袍交頭接耳的經院修士,以及幾個形跡可疑、倚在石柱旁打量李曦的流氓學生。
他的手從未離開過腰間細劍的護手。雲霆的警告猶在耳畔,這皇家大學的自由空氣對李曦來說是天堂,對他而言,卻是一座隨時可能塌陷的雷區。
「到了到了!感謝聖母,鐵門還開著!」
艾薇拉著李曦衝進了大理石砌成的學生飯堂。這裡採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屬於平民食物的煙燻味與發酵果酒的酸氣。長條形的木桌上坐滿了喧鬧的學生,他們一邊用粗糙的木匙敲擊著碗沿,一邊為了一道神學辯題爭得面紅耳赤。
「老闆!來兩碗熱燕麥粥,兩塊黑麵包,再加一小壺稀釋的蘋果酒!」艾薇熟練地拍了拍櫃檯,大方地喊道,「今天我請客!慶祝我們選到同一門課!」
李曦站在一旁,有些生疏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很快,老闆用粗瓷碗盛了兩碗黏糊糊、呈現暗灰色的燕麥粥甩在木桌上,旁邊還放著兩塊硬得像石頭一樣的黑麵包。那燕麥粥裡甚至還看得見未磨碎的麥麩,散發著一股乾草與粗糧的原始氣味。
李曦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在聖奧古斯丁宮,她的午餐是由宮廷主廚用精緻的銀盤盛裝的烤乳鴿、佐以從東方運來的昂貴香料,以及用濾網過濾了七次、精緻得如同白雪般的白麵包。
「愣著幹嘛?快吃啊,這家酒館的燕麥粥最實惠了,加了鹽呢!」艾薇已經一屁股坐下,豪爽地抓起黑麵包,狠狠咬了一口,一邊咀嚼一邊幸福地瞇起眼睛。
李曦不願在剛認識的朋友面前露怯,更不想暴露身份。她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那股粗糲的氣味,拿起粗糙的木匙,舀了一口燕麥粥放進口中。
黏稠、粗糙、帶著一絲微苦的鹹味。麥麩在她的喉嚨口摩擦,乾澀得讓她差點嚥不下去。
「怎麼了?不合胃口嗎?」艾薇敏銳地抬起頭,看著李曦有些僵硬的面容。
「不……不是。」李曦逼自己露出一抹優雅的微笑,強行將那口粥嚥了下去,輕聲細語地說,「只是……這風味真的很特別。明天換我請妳吃東西吧,我家平時都用香料紅酒和烤鵪鶉當點心的,明天我讓表哥去準備。」
站在長椅後方、宛如一尊陰影守護者的沈岳,聽到「香料紅酒」和「烤鵪鶉」這幾個字,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在這個文藝復興時代,香料是按克計價的奢侈品,只有頂級大貴族和王室才吃得起。一個「破產商人的女兒」天天吃香料烤鵪鶉?
沈岳有些無奈地閉了閉眼。他家殿下雖然聰明,但在金錢和民間疾苦上,根本是一個毫無概念的「生活白癡」。
「哇,曦,妳家以前到底是做多大的生意啊?破產了還能吃香料?」艾薇倒吸了一口涼氣,但她心思單純,並沒有往深處想,只是有些心疼地嘆了口氣,「不過現在既然破產了,我們就要省著點花。這頓飯一共只要3個弗羅林銅幣,全校最抵食了!」
艾薇一邊說著,一邊從自己那用粗布縫製、洗得發白的荷包裡,小心翼翼地數出三枚長了青綠色銅鏽的小銅板,整整齊齊地排在桌上。
李曦看著那三枚銅幣,眼中閃過一絲困惑。她對這種帶有銅綠的小東西完全沒有概念。她轉過頭,看向沈岳,似乎在用眼神詢問他:*我們平時用的也是這種東西嗎?*
沈岳避開了她的目光,只是微微搖了頭。
吃完這頓對李曦而言宛如「酷刑」、對艾薇而言卻是「大餐」的午飯後,艾薇興致勃勃地拉著李曦走進了大學區的文藝復興市集。這裡到處都是販售羊皮紙、羽毛筆和威尼斯彩色顏料的攤位。
「曦,我們要去買下午透視繪畫課要用的藍色顏料。聽說新來的那位達文西學派的教授非常嚴格,如果不用合格的顏料,會被扣分的。」艾薇在一個小攤位前停下,看著那小瓶子裡裝著的、如同深海般迷人的藍色粉末。
「噢,美麗的小姐,妳真有眼光。」攤主是一個留著山羊鬍的精明商人,一眼就看出李曦身上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貴氣,立刻熱情地推銷起來,「這可是從阿富汗運來的最頂級青金石研磨出來的藍色顏料,文藝復興大師們畫聖母斗篷專用的顏色!只要2枚維斯塔銀幣!」
「2枚銀幣?!這也太貴了吧!」艾薇一聽,頓時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叫了起來,開始熟練地跟老闆斤斤計較,「老闆,我們只是學生!3個弗羅林銅幣賣不賣?這顏料裡面明明摻了滑石粉!」
李曦在一旁聽得有些迷糊。她看著那瓶藍色顏料,只覺得那顏色確實好看,很適合用來畫她昨晚夢見的那片星空。
「艾薇,別爭了,既然教授需要,那就買吧。」李曦有些不忍心看艾薇為了幾枚硬幣和攤主爭得面紅耳赤。她一邊說著,一邊大方地伸手探進自己那精緻的刺繡荷包裡。
「沒關係,這瓶算我的,我連妳的那份一起付了。」
李曦一臉天真地微笑著,指尖夾出了一枚東西,輕輕地放在了粗糙的木質櫃檯上。
*當。*
一聲清脆、沉重、且極具質感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那一瞬間,原本喧鬧的市集攤位彷彿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擺在櫃檯上的,並不是什麼長了銅綠的弗羅林銅幣,也不是普通的帝國銀幣。那是一枚閃爍著純金光澤、邊緣雕刻著極其複雜的王室荊棘花紋,正中央還清晰地刻著現任國王側臉的——**「維斯塔皇家金杜卡特」**。
一枚純金杜卡特,在當時的購買力,足以買下市集後方一整座帶花園的平民莊園。
攤主看著那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頂級金幣,整個人直接僵在了原地。他的眼睛緩緩睜大,倒吸了一口冷氣,隨後膝蓋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在文藝復興時期,隨手拿出這種金幣的人,除了微服巡視的頂級大貴族,就只有……王室。
「這……這……」攤主結結巴巴,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冷汗,以為自己遇到了什麼不可言說的宮廷大人物,或者是偷盜國庫的江洋大盜。
「曦!!妳瘋了嗎?!」
一旁的艾薇看清那枚金幣後,整個人差點跳了起來。她一把抓住李曦的手腕,震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妳家到底是做什麼生意的?!妳不是說妳家破產了嗎?誰家破產的女兒出門帶這種能買下半個市集的重金幣當零錢啊?!」
李曦一臉茫然地眨了眨眼,看著反應巨大的艾薇和快要跪下的攤主,有些委屈地咬了咬下唇:「這個……不能找零嗎?我荷包裡只有這種最小的硬幣了……」
她確實沒說謊。這枚金幣,已經是沈岳在出發前,拼命從她的皇家金庫裡挑選出來「面額最小」的貨幣了。
眼看著四周的圍觀群眾越來越多,幾名巡邏的大學衛兵也注意到了這裡的異動,正按著劍柄朝這邊走來。身份隨時有暴露的危險。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佈滿老繭、指節粗大的手突然從一旁伸了過來,快如閃電地將那枚惹禍的金杜卡特收回了掌心。
沈岳沉穩地擋在了李曦和艾薇身前。他面不改色地從自己腰間那個乾癟的皮革袋裡,極其艱難、一塊一塊地數出了兩枚帶著擦痕的普通銀幣,遞給了攤主。
「抱歉,老闆。我表妹腦子最近看騎士小說看壞了,那是家父生前留下的唯一一枚鍍金紀念章,她拿錯了。」
沈岳一邊乾笑著扯謊,一邊用那雙深沉的黑眸死死盯著攤主,眼神裡帶著一絲屬於夜衛的、冰冷的警告。
攤主被那眼神嚇得一哆嗦,連忙收下銀幣,將藍色顏料塞進艾薇手裡:「是、是!鍍金紀念章!拿好妳們的顏料,走好不送!」
沈岳一把拉住還在震驚中的李曦,低聲對艾薇說了句「經院見」,便快步將李曦拽進了無人的小巷子裡。
一進巷子,沈岳便鬆開了手。他靠在冰冷的石牆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隨後從口袋裡摸出自己那已經空空如也的皮革袋,幽怨而無奈地看著眼前的公主殿下。
「殿下,臣求您了……」沈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肉痛,「微臣當夜衛副隊長這八年存下來的薪俸銀幣,今天這才開學第一天,就全變成這市集店家的零錢了。接下來這半年,微臣恐怕真的要去聖安東尼奧河邊捕魚給您當宵夜了。」
李曦看著他那副難得吃癟、幽怨的模樣,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眼底卻不自覺地泛起了一抹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惡作劇得逞般的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