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半甜】妾侍的我成為了夫人的小娘子: 第十一章:想念
偏殿的窗欞半開著,秋日微涼的風夾雜著竹葉的清香飄進屋內,吹動了案頭微黃的燈暈。
沈燕鈴坐在刺繡架前,手裡捏著一枚精巧的銀針,正聚精會神地在一方雪白的細軟軟緞上穿針引線。
那是一方手帕。她憑著自己的巧思,在帕角精心繡著幾枝挺拔的墨竹,那竹葉層層疊疊,墨色濃淡相宜,宛如活物。而在墨竹繁茂的枝葉旁,她還悄悄綴了一朵嬌艷欲滴的小桃花,粉嫩的花瓣嬌柔地依偎著冰冷挺拔的竹幹。
竹是聽竹軒的主人,桃則是她自己。
針線起落間,絲線在軟緞上穿梭,每一針每一線,滿滿皆是不足為外人道的少女心思。她看著那緊緊依偎在一起的竹與桃,唇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極其溫柔甜蜜的微笑。在這座高牆大院裡,這方小小的手帕,便成了她寄托這份不能見光之愛的唯私密聖地。
然而,這份歲月靜好的溫馨,很快被門外一陣急促而冰冷的腳步聲徹底打破。
「沈姨娘,老爺房裡的貼身小廝小順子過來了。」侍女在門外輕聲稟報。
沈燕鈴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銀針差點刺破了指尖。那抹掛在唇角的微笑頃刻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發自靈魂深處的緊縮感。她有些慌亂地放下刺繡,隨手拿了一塊輕紗掩住那方未完成的手帕,整理了一下裙擺,這才深吸一口氣,走上前打開房門。
站立在門外的小廝躬身行禮,臉上帶著世俗客套的笑意:「小順子給沈姨娘請安。老爺剛從前衙處理完公務回府,特意交代了,今晚要在沈姨娘屋裡歇息,請姨娘好生準備著。」
聽到這話,沈燕鈴的心當場漏了一拍,像是一顆懸在半空的巨石重重砸落,激起一陣鈍痛,幾乎讓她有些站立不穩。
那種冰冷的現實感,如同一盆冰水,將她剛才滿腔的少女情思澆得粉碎。
「……知道了,勞煩小順子哥替我回覆老爺,妾身定會恭候。」沈燕鈴強壓下喉嚨深處排山倒海般的苦澀,死死捏著袖口,維持著表面上的得體與平靜。
小廝領命退下後,沈燕鈴有些脫力地靠在門框上,看著案頭那方尚未完成的手帕,久久發呆。屋內的秋風似乎變得更加刺骨了起來。
入府前,她便知道自己不過是一個被看上的平民小妾;入府後,她與柳雲音早已有了無聲的默契——她們兩人的核心身份,終究是知府老爺的女人。在這座規矩森嚴的官邸裡,履行妾室的義務、侍奉老爺,是她們逃不掉的責任與宿命,誰也不能有半點怨言,更不能因此給彼此招來禍端。
可當初被強行納入府中時,她便對這場婚嫁毫無興趣;如今心裡有了柳雲音,一顆心徹底被那個成熟溫柔的女人佔得滿滿當當,面對老爺的索取,她更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牴觸與悶悶不樂。那種被另一個人碰觸的預感,讓她渾身的肌膚都在本能地抗拒。
但為了大夫人,也為了自己在府裡的安寧,她沒有資格,更不能拒絕。
那一夜,偏殿內紅燭搖曳,照亮了雕花大床上的冷漠與麻木。
一個時辰後,老爺完成了例行的恩寵與歡愉,因連日奔波疲憊,並未多留,交代了幾句官場上的客套話便回了自己的前院主房歇息。
隨著門扉關閉,屋內重新恢復了一片死寂。
沈燕鈴獨自一人坐在滿是水汽的浴桶裡,用溫熱的水一遍遍狠狠擦洗著自己的肌膚。浴桶裡灑滿了玫瑰花瓣,可無論她怎麼用力,那股皮膚被摩擦得泛紅發痛的感覺,依然無法抹去她內心深處的噁心與刺痛。她試圖洗去身上殘留的陌生氣息,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終究還是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洗漱過後,她穿上一身素雅的水藍色單衣,呆呆地坐在床沿。屋裡的安神香裊裊升起,可她的心卻像是一艘在深夜裡迷失方向的孤舟,懸空得難受,找不到任何落腳的地方。
那一刻,空虛與委屈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腦海裡全是大夫人的臉,是大夫人溫柔的撫摸、熾熱的眼神,還有那股令她無比安心的沉香氣息。她迫切地需要那雙溫柔的手來撫平自己靈魂上的褶皺,需要那個懷抱來告訴自己她依然是被珍視的。
那種牽掛與渴望如同野草般瘋長,終於衝破了她的理智與對規矩的恐懼。
沈燕鈴披上了一件水墨色的薄披風,避開了巡夜下人的視線,踩著微涼如水的月色,一路像隻受驚的小鹿般,悄悄奔向了聽竹軒的主臥。
一路上的秋風吹得她單薄的身子發抖,可她的腳步卻快得近乎飛奔。
聽竹軒內,燈火半熄,竹影在紙窗上隨風斑駁。
柳雲音正披著一件牙白色的外衣,獨自坐在案前翻看書籍,眼神有些許落寞與空洞。手裡的書頁半天沒有翻動過一頁。今晚老爺去了偏殿,她雖然表面上端莊如常、處變不驚,可身為知府正妻,心裡何嘗不是萬般牽掛與沉重?想到那個敏感嬌弱的小姑娘今晚要在別人的身下承歡,她的心便像是被針紮般細細密密地下疼著。
突然,寂靜的夜色中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叩門聲。
「扣扣——」那聲音細碎而急促,帶著一絲試探與不安。
柳雲音微微一愣,有些意想不到。這個時間,聽竹軒的下人们早已歇下,會是誰?
她下意識地下起身,整了整外衣,走到門前,輕輕將雕花大門拉開了一條縫。
月色下,立著一個嬌小單薄的身影。秋風吹散了她的烏髮,沈燕鈴小臉有些蒼白,雙眼泛著盈盈的水汽,正怯生生地下抬頭看著她,嘴角帶著委屈的抽搐。
「燕鈴?!」
柳雲音心頭一震,雙眸驟然放大,完全沒料到這個今晚本該在偏殿歇息的小美人,竟然會在這個時候跑到了自己面前!
還未等柳雲音反應過來,沈燕鈴已經一步跨了進來,隨後張開雙臂,一把將柳雲音緊緊抱住!
她將小臉深深埋在柳雲音溫熱的胸前,像隻受了天大委屈的小貓般,微弱地、拚命地蹭著,小手死死抓著柳雲音身後的衣衫,連指節都因為用力而發白,身子還帶著微不可察的輕顫。
柳雲音順手關上了房門,將寒冷的夜風擋在了門外。
她雙臂環住懷裡這個發抖的小姑娘,一手緊緊擁著她的細腰,另一隻手撫摸著她柔順散開的長髮,語氣裡滿是無比的疼惜與驚訝:「怎麼這時候過來了?傻丫頭,若是被人瞧見了可怎麼好?萬一招來禍端……」
「我想你了……」沈燕鈴聲音細如蚊蚋,帶著一絲壓抑的哽咽與控訴,「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見你,想聞你身上的氣息……別推開我……」
這句毫無保留、甚至帶著幾分任性與脆弱的依戀,瞬間打中了柳雲音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柳雲音沒有再說話,只是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恨不得將這個脆弱的小姑娘揉進自己的骨血裡。隨後,她牽著沈燕鈴冰涼的小手,帶著她一步步走到了寬大的雕花大床邊坐下。
室內的昏黃燈光溫柔地灑下,將兩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剪影纏綿。
柳雲音伸出素白纖長的手指,輕柔地拭去沈燕鈴眼角微濕的淚痕,看著她那張滿是眷戀、落寞與隱隱厭倦的小臉,心口微酸,突然輕聲開口問道:
「是因為……老爺?」
沈燕鈴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劇烈地下抖動著。
她沒有開口回答,只是咬著下唇,輕輕地、極其微小地點了點頭,眼眶裡的淚水再次打轉。
這一點頭,讓柳雲音的心徹底軟成了一灘水,也痛得發緊。
她如何能不明白?面前這個單純乾淨的少女,一顆心早已徹徹底底裝滿了自己。因為心有所屬,因為把所有的情與愛都交給了她柳雲音,所以面對老爺那不可避免的召幸與妾室義務時,才會感到這般難受、這般不適與委屈。這種身體與靈魂割裂的痛苦,正折磨著這個小丫頭。
柳雲音眼中燃起一抹壓抑的火熱與無邊的憐愛。她伸手,將沈燕鈴的小頭輕柔地攬入自己懷中,指腹在她烏黑柔順的髮絲間緩緩滑過,帶起一陣令人安心的梳理感,給予她無聲而沉穩的安慰。
「我知道……我都知道。」柳雲音在她耳邊低語,聲音低沉而磁性,如同大提琴在雨夜裡的吟誦,「苦了你了,我的小燕鈴。」
她沒有再提出任何越界的欲望,也沒有去揭開那層殘酷而無奈的現實,只是用自己的體溫、沉香氣息與寬廣的懷抱,為這個受了委屈的小姑娘築起一座絕對安全的避風港。
沈燕鈴靠在她溫熱的懷裡,聽著柳雲音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那股原本塞在胸口的悶痛、噁心與迷惘,竟奇跡般地上一點點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踏實與歸屬感。
「今晚留下來,陪我睡吧。」柳雲音柔聲道,溫熱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
「嗯……」沈燕鈴乖巧地點頭,聲音黏糊而嬌柔。
兩人褪去外面的披風與多餘外衣,一同躺上了寬大溫暖的雕花大床。
柳雲音伸出長臂,將沈燕鈴軟軟地圈在自己懷裡,拉過錦被將兩人嚴嚴實實地下蓋住。沈燕鈴則順從地將頭貼在柳雲音溫熱的鎖骨處,一隻小手輕輕環上了柳雲音的細腰,像是找到了歸宿的小船,死死扣著不放。
兩具身心緊緊貼合的軀體,在寂靜的夜色中相互依戀、相互撫慰。
沉香氣息環繞周身,沈燕鈴閉上雙眼,感受著柳雲音落在她髮頂與前額上那溫柔而虔誠的親吻。在經歷了前半夜的壓抑與難過後,她終於在這位主母的懷抱裡,尋到了久違的寧靜與安心,漸漸沉沉地睡了過去,睡了一整夜無比安穩的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