佢叫小魚。
全名Karen Yu,係內地嚟香港讀大學嘅學生,讀緊醫科,十八歲。佢父母唔係有錢人,但係好想個女有出息,所以辛苦儲錢供佢嚟香港讀書。
「我嚟咗香港三個月,一直都好哋哋。」佢坐喺樓梯級上面,一邊抺眼淚一邊講。「但係上個禮拜,我阿媽打俾我,話阿爸突然間病咗,要好多醫藥費。佢哋話…話之後可能冇辦法再供我讀書。」
佢停咗一停,然後繼續講。
「我唔想放棄。我唔想返去。我知如果我返咗去,我就永遠都冇辦法再做醫生。」佢把聲愈嚟愈細。「所以我去咗做…做兼職。」
「咩兼職?」我問,雖然我已經估到。
佢沉默咗好耐,然後好細聲咁講:「我聽人講,做雞好快可以搵到錢。所以我去咗租咗一間房,試吓做一日。但係…我唔知原來租間房要咁多錢,我嗰日得一個客,賺嘅錢仲少過租金。我而家連食飯都冇錢。」
佢講完,又喊咗出嚟。
我望住佢,個心唔知點解好唔舒服。
呢個女仔,佢只係一個十八歲嘅細路女。佢離開父母,一個人嚟到香港,面對住一個完全陌生嘅環境。冇朋友,冇依靠。而家仲要面對經濟問題,搞到要去做雞。




呢個世界,真係好撚殘酷。
「你今晚有冇地方住?」我問。
佢搖咗搖頭。
我吸咗一口氣,然後做咗一個連我自己都覺得瘋狂嘅決定。
「我屋企有間空房,你可以暫時住喺我度。」我話。
佢望住我,對眼瞪到好大。
「不過先講明。」我即刻加咗一句。「租金唔使俾,但係你要幫手做家務。打掃啦、洗衫啦、煮飯啦,當係抵租。我唔係包養你,亦都唔會對你做任何嘢。你當我係一個…呃…包租公啦。」
佢望住我,沉默咗好耐。
然後,佢忽然笑咗一下。係嗰種好感激、好開心嘅笑容。
「多謝你⋯大哥哥!係呢⋯我應該點稱呼你?⋯」佢細細聲講。




小魚跟我由深水埗行返去我嘅大角嘴屋企。
沿途我地行得好慢,佢有陣時變到好靜,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咁。但有時又會問我好多嘢,主要都係問收留佢會唔會增添麻煩之類。
小魚係一個好女仔嚟,最少由我同佢講第一句說話開始,就覺得係咁,佢起碼個款唔似係騙子先。
因為,我覺得喊同眼淚可以係假。
但嗰種無助、驚恐嘅表情係冇得扮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