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伴隨着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尖沙咀 Rosewood 酒店頂層一間豪華套房的厚重木門,被一隻帶着無邊怒火的皮鞋狠狠踹開!鎖舌在暴烈的外力下崩飛,門板重重撞擊在牆壁上,在死寂的夜裏震起令人膽寒的巨響。
 
三十分鐘前,Rosewood 酒店大堂與 Darkside 酒吧外,一場無聲的風暴早已將這座名利場的體面撕得粉碎。
 
Julian 瘋了。
 
他連外套都沒穿,只穿着一件被夜雨浸得微濕、領口扯得散亂的深色襯衫。在酒吧與大堂不顧一切地搜拉、質問,平日裏在最高法院翻手為雲、永遠波瀾不驚的頂級合夥人,此刻眼底布滿駭人的血絲,隨手揪住一個經理的領口,額角青筋暴起,聲音沙啞而暴戾,逼問着 Jennifer 的去向。
 




經理與侍應們被他身上那股要殺人的野性嚇得戰慄,但一想到劉總在香港黑白通吃的背景與暴戾名聲,個個面色如土,噤若寒蟬,只是一味地搖頭稱不知道。
 
那是密不透風的權力合謀,所有人都選擇在罪惡面前裝聾作啞。
 
直到 Julian 幾乎要砸碎前台的通訊設備、幾近失控的邊緣,一名在角落裡抱著床單、親眼看著那個精緻清冷的女孩被半拖半抱著進了電梯的年輕房務員,終於在良心的譴責與 Julian 身上那股瀕臨崩潰的絕望中崩了防線。她臉色煞白, 快步走過 Julian 身側,用極其微弱的聲音吐出了一個房號,隨後像逃命般迅速消失在消防通道的陰影裡,生怕被任何人認出她通風報信。
 
而彼時,頂層套房的巨幅落地窗外,黑色暴雨正摧枯拉朽般沖刷著維多利亞港。
 
臥室的大床上,Jennifer 被無情地拋在凌亂的被褥間。急性胃炎的絞痛、龍舌蘭在血液裡瘋狂燃燒的眩暈,奪走了她身體最後的支配權。她像一隻瀕死的白天鵝,陷在深色的大床裡,烏黑的長髮散亂,修長的頸項無力地歪向一側,臉頰上那道掌摑留下的紅腫在慘白肌膚上顯得觸目驚心。
 




「唔好掂……」她艱難地抬起沉重如鉛的指尖,試圖推開覆壓上來的陰影,可發出的聲音卻微弱得像是一聲絕望的嘆息。
 
「唔好掂?哈哈,白律師,平時喺法庭上係咪都咁多嘢講?」劉總滿身刺鼻的煙酒氣,肥胖的身軀重重壓在床沿。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在中環高高在上、甚至連正眼都不屑施捨給他的名門千金此刻動彈不得,那種將清貴名媛踩進爛泥裡的陰暗快感,徹底吞噬了他的理智:「平時裝得像個聖女,還不是跟陸承憲在後樓梯搞在一起?老子今晚就是要看看,名門望族出來的清高女,在老子身下能有多硬氣!老子今天就要讓你們見識下,天下間沒有我吃不到的女人!」
 
門廊邊,Raymond 手心滲滿了冷汗。
 
按原定計劃,交出 Rosewood 套房門卡的瞬間,他就該立刻離開以製造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可他的雙腳就像被釘在了地毯上,連一寸都挪動不了。
 
他躲在客廳與臥室交界的暗影裡,雙眼發紅地凝視著床上那一幕。一種極度扭曲的病態快感,像毒藤般從他卑微的脊椎骨一路爬上大腦。
 




在大行裡,他是靠逢迎拍馬才爬上來的合夥人;而白詩雅是牛津一級榮譽、天生帶著一股不染塵埃的冰清傲骨。平日裡她眼神中的清冷與理智,每一次都像鏡子般將他的卑劣與投機取巧照得無所遁形。
 
可現在,這個高不可攀的女神,正任由劉總粗暴地按在地獄裡蹂躪。
 
聽著布料撕裂的脆響,看著那雙曾經寫滿傲骨的眼睛染上絕望,Raymond 的呼吸變得無比粗重。腦海裡理智瘋狂叫喊著「快走!被發現你就完了!」,可心底那股將清貴名媛生生撕碎的快感,卻像鴉片般死死黏住了他的視線。
 
他捨不得走......他要親眼看著這尊高高在上的素胚,是如何在暴行下被徹底粉碎、徹底拉下神壇。這種親手推倒神明的毀滅感,讓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病態滿足。
 
「撕拉——」
 
伴隨著一秒最殘酷的布料碎裂聲,Jennifer 身上最後的防禦屏障被無情地撕開。
 
那一刻,無比劇烈胃痙攣和酒精灼燒更殘酷的,是尊嚴被寸寸凌遲的窒息感。
 
她引以為傲的敏捷思維、在牛津辯論席上擊潰對手的犀利言辭、多年來建立起的所有法律專業與教養,在絕對的暴力與下流惡意面前,全數化為齏粉。她的舌根僵硬發苦,大腦清楚地發出反抗與求救的指令,身體卻像一具陷在泥沼裡的死囚,連蜷縮起雙膝自我保護的力氣都被生生剝奪。




 
那雙油膩粗糙的手掌覆上皮膚的觸感、噴灑在頸側混合著腐敗雪茄與酒精的惡臭吐息、以及頭頂刺眼旋轉的吊燈光暈,像一幀幀淬毒的慢鏡頭,強行烙印在她的感官深處。
 
胃部的絞痛與烈酒的後勁徹底剝奪了她對身體的掌控,而隨之而來的,是一場將人格與尊嚴碾碎的暴行。
 
幾道粗暴的力道同時壓了上來。有人死死扭折住她冰冷的手腕釘在床面上,更有人用全身重量壓制住她的下肢,粗暴地將她的雙腿強行分開、死死箍住。她連合攏膝蓋、蜷縮自我保護的本能都被蠻力生生剝奪,像一具被釘在砧板上的祭品,徹底失去了所有遮蔽與反抗的餘地。
 
這種肢體被多名異性強行擺布、完全剝除自主權的屈辱,比皮肉的撕痛更令人發瘋。
 
劉總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底的驚恐與慘白,指尖夾著那支猩紅燃燒的雪茄,帶著令人窒息的灼熱溫度,徑直逼停在她極度緊縮的眼球上方幾毫米處。
 
「擘大個口。」
 
他語氣殘忍而漫不經心,煙灰甚至擦著她的睫毛落下,逼迫她面對那種隨時會被燙瞎雙眼的極致恐懼,逼她屈服於最下流、最難以啟齒的猥瑣玩弄。
 




見她渾身顫抖、死咬著牙關落淚,劉總眼中戾氣更甚,反手狠狠拍了拍她的臉頰,一口濃痰混著刺鼻的酒氣直接啐在了她的鎖骨與頸側,笑得極盡鄙夷:
 
「裝咩名牌律師?喺中環著得身光頸靚,咪又係要任人擺布。」
 
灼燙的火星近在咫尺,黏膩冰涼的唾沫順著肌膚滑落。
 
這不是單純的侵害,這是一場精密而殘忍的剝奪......剝奪她的聲音,剝奪她的尊嚴,將她從一個耀眼的律界精英,打落成任人踐踏、百口莫辯的玩物。更令她崩潰的是,她能無比清醒地感知到這一切的發生,卻連閉上眼睛隔絕黑暗的自由都沒有。
 
「放開我……求下你……」
 
Jennifer 的聲音早已在持續的、毫無尊嚴的抗爭中變得支離破碎,微弱得像是一陣即將熄滅的游絲。淚水早已混著發乾的冷汗和被強行灌下的烈酒,在沾了污濁的臉頰上肆虐。她死死咬著早已破皮、滲出血絲的嘴唇,絕望地偏過頭去。
 
腹部劇烈的痙攣與被無情撞擊的劇痛,如利刃般割裂著她的每一根神經。 
 
劉總那隻肥厚粗暴的大手猛地捏緊她脆弱的脖頸,五指如鐵箍般生生掐斷了她最後的呼吸。在極度缺氧與身軀被強行撕裂的雙重劇痛下,Jennifer 的眼球因窒息泛起血絲。




 
她死死咬著滲血的唇瓣試圖守住最後的尊嚴,可痙攣的氣管在缺氧抽搐下,終究本能地從喉嚨深處擠出一絲困獸般的微弱氣音......那是被她死死壓抑、卻在瀕死邊緣被生生逼出的沉悶哽咽。
 
可就是這極力克制後、微弱得近乎悲鳴的氣音,落在劉總等人的耳中,卻像是一劑淬毒的興奮劑。
 
「聽下!名門律師原來私底下叫起來係咁淫咁賤,再叫大聲啲啊!去法庭叫俾全世界聽啊!」
 
劉總發出令人作嘔的獰笑,那絲破碎的氣音非但沒換來惻隱,反而徹底點燃了幾人將她踩進泥濘裡的病態亢奮。更粗暴的壓制與撕扯隨之砸下,掐滅了她最後的掙扎。
 
極度的混亂與窒息中,一種滅頂的恐懼狠狠扼住了她…眼前這個失控的瘋子根本毫無底線,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把自己活活折磨致死。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到,自己今晚真的會死在這裡。
 
滅頂的恐懼瞬間貫穿神經,引爆了失控的過度換氣。
 




她的胸腔開始狂暴而無序地起伏,肺部明明塞滿了空氣,大腦卻感受不到半點氧氣。黏稠的冰水彷彿漫過了喉嚨,每一次微弱的抽吸都伴隨著溺水般的劇烈痙攣。因為過度換氣帶來的鹼中毒,冰冷的麻痺感迅速從心口蔓延至四肢末梢,她的指尖與腳趾開始失控地發麻、抽搐僵硬,像是被千萬根細針同時攢刺。
 
她想求救,想大口呼吸,可痙攣的喉頭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只剩下一陣陣徒勞的喘息。
 
她像是被暴雨和冰雹生生打落、外力無情碾壓在泥濘裡的白茶花,那份曾經清冷、高不可攀的氣質,此刻在滿室的混亂與暴行中,呈現出一種近乎破碎的慘烈。
 
眼前的光影在劇烈晃動中漸漸碎裂,絕望像深海般無聲沒頂。她無力地歪在凌亂的被褥間,軀頭麻痺、四肢僵硬,只能被動地承受著這些不講理的摧殘,微弱的悲鳴被隔音極好的空間徹底吞噬,只剩下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生生撕碎、卻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的無邊死寂。
 
直到床上那壓倒性的動靜漸漸平息,滿室只剩下濃重的喘息聲與令人作嘔的腥氣。
「喂,Raymond,過嚟!」
 
劉總粗暴的呼喚聲突然像一把重錘,狠狠砸破了房內的死寂。
 
站在暗處的 Raymond 全身猛地一震,像是突然從一場血腥而亢奮的噩夢中被陡然驚醒!他看著床上那具早已失去反抗能力、宛如碎裂瓷器般的白詩雅,又看了看劉總遞過來那意味深長的邪惡眼神,一股極度真實的恐懼與後知後覺的罪惡感瞬間席捲全身......
 
他留在這裡太久了!他不僅成了幫兇,甚至成了這場罪行的目擊者與共犯!如果任何人發現這件事,他連洗清自己的機會都沒有!
 
「劉……劉總,我突然想起行裡還有份極緊急的 Court File 要處理,我先走……我先走!」
 
Raymond 慌亂地握住門把猛地向外一拉,急於逃離這個罪惡的現場。
 
然而門縫剛打開的瞬息之間,一股帶着壓倒性怒火的巨力已從門外暴烈地撞了進來!
 
「砰——!」
 
厚重的套房大門被狠狠撞開,門板帶着萬鈞之力硬生生砸在 Raymond 身上。他連尖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便像斷線風箏般被直接推倒在地,後腦重重磕在地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Jennifer!!」
 
門框邊,Julian 挺拔的身影極其狼狽地站立着。他襯衫領口被粗暴地扯開,髮絲凌亂,胸膛劇烈起伏如火山。那雙平日裡在法庭上冷靜得如同精密儀器的眼睛,此刻猩紅得要滴出血來,散發着近乎瘋魔的暴虐與悔恨。
 
倒在地上的 Raymond 嚇得魂飛魄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Ju……Juli……」
 
Julian 俯視着地上這個卑劣的軀殼,眼底的暴怒化為實質,連半句廢話都沒有,抬腳帶着凌厲風聲重重一踢,直接狠踹在 Raymond 的肋骨上!
 
「滾開!」
 
一聲帶著無盡暴怒的低吼撕破空氣,Raymond 被踢得蜷縮成蝦米,慘叫卡在喉嚨裡。
但 Julian 連一眼都沒再給他。
 
他甚至顧不上清算這個叛徒,心臟傳來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劇痛,拔腿便直衝入臥室,向着那個讓他徹夜煎熬的背影奔去......
 
然而,當Julian跨進臥室,視線穿過混亂的重影落在床榻上的那一秒......
 
他視若珍寶的女孩,此刻衣衫狼藉地被死死壓制在床鋪間。幾道陰暗影子扭按著她冰冷發抖的手腕;劉總早已光著下半身,帶着刺鼻酒氣與狂熱粗暴地騎壓在她身上,粗糙的大手在她的鎖骨與腰肢上強行揉捏撕扯!
 
劉總另一隻手揪著她的頭髮將頭用力按進床褥,嘴裡噴著下流辱罵,正欲進行更深入的強暴。Jennifer 雙眼因缺氧與屈辱泛著血絲,唇角滲血,陷入瀕死的麻木與絕望。
 
那一幕,讓 Julian 大腦瞬間一片血紅。極致的心疼、悔恨與毀滅欲在血液中狂暴沸騰,將他三十六年來恪守的所有法律、理智與體面,徹底、瘋狂地碾成了灰燼。 
 
太遲了。 他終究還是來遲了......這個認知像是一把燒紅的鈍刀,在一秒鐘內將他的靈魂生生剜成碎片,化作要將眼前一切活物生吞活剝的狂暴野性。 
 
「我頂你個肺!!!」
 
一聲困獸般、甚至帶著血腥氣的怒吼在套房內炸響。
 
他幾步跨過空間,速度快得像是一道帶著死期而來的黑影。在沒穿褲子的劉總甚至來不及遮擋、轉過頭露出驚恐神色的瞬息之間,一記帶著撕裂空氣、幾乎要將人頭骨打碎的重拳,狠狠砸在了劉總那張肥胖、寫滿驚駭的臉上!
 
「啊——!」
 
伴隨著一聲刺耳的骨頭斷裂聲,劉總肥胖的身軀像是一袋沙包,被這股狂暴的衝擊力打得凌空飛起,重重撞在臥室的穿衣鏡與櫃子上。鏡子瞬間粉碎,無數尖銳的玻璃碎片和血跡嘩啦啦砸了一地。
 
Julian 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整個人紅著眼瘋狂地撲上去,一把揪住劉總濕透、沾血的領口,一拳、再一拳,近乎自毀般把人的腦袋往地板上死裡砸!
 
「陸承憲!你瘋了!你放手……」劉總滿嘴是血地哀嚎著,連忙叫保鏢上前。可此時的 Julian 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身為律師的理智,他順手抄起一旁床頭櫃上碎裂的重型檯燈底座,反手狠狠一揮,那帶著風聲的重擊,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試圖衝上來的一個保鏢臉上!
「今晚喺呢度嘅所有人,有一個算一個,我都送你哋下地獄!!」
 
Julian 的嗓音沙啞得如同砂紙劇烈摩擦,帶著要將人碎屍萬段的狠勁與恨意。他隨手抓起一塊尖銳的碎玻璃,整個人帶着無邊的殺氣,在狹小的空間裡,以一敵幾,發瘋一樣地將這幾個平日裡飛揚跋扈的男人打得頭破血流,鬼哭狼嚎。
 
混亂、慘叫、與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套房內交織成了一片地獄。
 
最終,保鏢們拉著頭破血流、幾近昏厥的劉總,和那個一臉鮮血、連滾帶爬試圖提起褲子像看見了索命惡鬼般,狼狽、恐懼得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套房,連頭都不敢回一下。
 
當臥室裡只剩下呼嘯的風雨聲和沉重、發顫的呼吸時,Julian 猛地扔掉了手裡滿是血跡的玻璃碎片。
 
他轉過身,看着床上那道縮在角落、細微颤抖得如同落葉般的單薄身影,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骨血,膝蓋一軟,近乎跌撞地撲到了床邊。
 
「Jennifer……對唔起,我嚟遲了……對唔住……對唔住……」
 
這個在最高法院和跨國收購案中向來殺伐決斷、在整個大中華區都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紅,眼淚終於在看見她滿身傷痕的那一秒奪眶而出,聲音沙啞、發顫得不成調子,帶着最深重的、自毀般的自責與絕望。
 
他顫抖著脫下自己身上唯一的、帶着他懷抱熱度的深大衣,像是對待世上最易碎、也最珍貴的冷白瓷,用一種近乎虔誠、無比小心、甚至怕多用一分力氣就會讓她更疼的姿態,輕柔而密實地,將她破碎、發抖的身軀嚴嚴實實地包裹了進去。
 
此時的 Jennifer,早已在極度的暴力與大劑量酒精的撕扯下,跌入了意識最深處的冰冷深淵。
 
那不是單純的虛脫,而是一場靈魂與肉體生生剝離的極致解離。她的感知被抽離到了半空,像個旁觀者般,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那具滿是傷痕的軀殼陷在深色的被褥裡。心跳狂暴地撞擊著肋骨,過度換氣帶來的窒息感如無邊黑水漫過胸腔,將每一次呼吸都化作溺水般的痙攣。驚恐的浪潮在她體內瘋狂肆虐,可她的肉體卻呈現出一種近乎詭異的死寂。
 
直到一陣熟悉的冷杉香氣,帶著熾熱的體溫,將她這具冰冷的殘骸密不透風地包裹起來。
 
那是 Julian。
 
殘存的感官認出了這個氣味,那是她曾經試圖在深夜逃離、卻在這一刻成為她黑暗世界裡唯一殘存的座標。
 
可她已經做不出任何反應了。
 
痛楚與恐怖超載了神經的極限,將她所有的情感與表情全數封凍。她沒有撲進他懷裡,沒有顫抖,甚至沒有開口說出一字一句……她的舌根僵硬如鐵,連微弱的氣音都已無法凝結。
 
無數混著血痕與冷汗的淚水,如決堤般從她紅腫的眼眶裡無聲滑落,順著慘白的下頜,一滴滴砸在男人的西裝布料上,滾燙得像要灼傷皮膚。
 
可令人心碎至極的是——她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那尊曾經寫滿傲骨、清冷高傲的名門白瓷,此刻雙眼下著萬丈暴雪,整張臉卻是一片麻木的荒原。她的瞳孔完全散開,焦點越過了男人的肩膀,空洞地投向虛無的黑暗。沒有慟哭,沒有訴苦,甚至連眼神裡都沒有恨意,只有一片神明抽離後的破敗與死寂。
 
她就這樣安靜地躺在他的臂彎裡,任由眼淚肆虐,任由靈魂在無邊的黑洞裡打轉,像一朵被連根拔起、徹底碾碎在泥濘裡的白茶花,連最後哀鳴的自由都被這座冰冷的世界剝奪殆盡。
 
Julian 抱著她那輕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的軀體,看著那雙毫無神采、卻淚流不止的眼睛,整顆心臟像是被生生拔了出來,痛得他差點窒息。
 
他看著懷裡面無表情、瞳孔渙散的女孩,心底升起一股深不見底的恐懼與害怕……她就像是一根徹底斷掉的弦,靈魂已經逃離了這具軀殼。他知道她崩潰了,可此刻他竟一個字、一句像樣的安慰都說不出來。
 
「不怕……我在……」
 
他的聲音發顫,將手臂收得極緊,一遍又一遍在她耳邊貼著發頂重複:
 
「不怕……我在……Jennifer,不怕,我在……」
 
這句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發瘋似地重複了多少遍。直到懷裡的女孩身軀微微痙攣了一下,Julian 像是才陡然醒過神來,通紅的眼眶裡閃過一抹狠意,低沉而堅定地開口:
 
「走,我們現在立刻去醫院驗傷,然後報警。」
 
Julian 的眼淚滑落,將她打橫抱起,緊緊貼在自己心口,像是在守護這世上最珍貴、也最受苦的冷白瓷,大步流星地衝出了這片污穢不堪的監牢,消失在香港深秋的黑色暴雨中。
 
為了不引人注目、防止傳媒與對手察覺而走漏風聲,Julian 沒有撥打 999 叫救護車。
 
他將寬大厚重的深色大衣把衣衫破損、細微發顫的 Jennifer 嚴嚴實實地裹進懷裡,避開酒店前台與正門,從幽暗安靜的後側消防通道與專屬貨梯疾步而下。黑夜的暴雨在地下停車場入口處呼嘯砸落,男人抱著女孩大步跨向自己的黑色座駕,小心翼翼地將她放進副駕駛座,扣好安全帶。
 
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瘋狂擺動,Julian 握著方向盤的雙手手背青筋暴起,指節泛著駭人的慘白,一路朝最近的醫院急症室狂飆。
 
抵達急症室門口時,Julian 迅速推開車門,再次將 Jennifer 橫抱入懷中,連傘都沒顧得上撐,頂著傾盆暴雨快步衝進了自動玻璃門。
 
冷氣與消毒水味撲面而來。平日裡在最高法院翻手為雲、永遠波瀾不驚的頂級資深合夥人,此刻卻徹底失了所有條理與從容。他未曾真正親手處理過至親至愛遭遇這種非人暴行的現場,手足無措的恐慌像潮水般將他吞沒。
 
Julian 把 Jennifer 輕輕放在急症室旁角落的座椅上,脫下自己的大衣,仔細而嚴實地蓋在她單薄發抖的身軀上,阻擋了周圍所有的窺探。
 
安排好她後,他轉過身,胸口劇烈起伏著。這個在法庭上叱吒風雲、言辭犀利得如同精密儀器的頂級大狀,此時卻像個完全不知所措的普通人。
 
他快步走到分流站旁,避開人群,攔住了一位正要經過的中年女護士。
 
「你好……請等等。」
 
Julian 的嗓音沙啞得厲害,甚至帶著明顯的顫音。他平時那種冷靜自持、運籌帷幄的氣場徹底碎了一地。在他三十六年的人生裡,在他的社交圈與世界中,從未有人遭受過如此殘酷、下流的摧殘。
 
「先生,有什麼可以幫到你?」護士停下腳步。
 
「她……她剛才經歷了……」
 
Julian 的話卡在了喉嚨裡。那些污濁、殘忍的字眼,他光是想一想都覺得是對 Jennifer 的二次踐踏,他根本說不出口,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狠狠吸了一口氣,眼眶通紅,連睫毛都在劇烈顫抖,聲音微弱而抖動得像是一條即將拉斷的弦:
 
「那個女生……她需要婦科醫生,需要……需要立刻驗傷……可以,可以現在幫她安排嗎?」
 
他的語氣裡沒有了平日裡的果斷,反而透著一種幾近卑微的懇求,笨拙得像個快要哭出來的孩子。
 
女護士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角落裡的女孩。
 
急診室刺眼的日光燈下,那個被黑色大衣包裹著的女孩靜靜歪在椅子上。她發絲散亂,慘白的臉頰上殘留著鮮紅的掌摑指印;即使不難看出她平日裡優雅清冷的底子,此刻卻只剩下一種令人心碎的慘烈。
 
最讓護士心頭一震的是……女孩雙眼空洞呆滯,面無表情,可眼眶裡的淚水卻像沒有關緊的水龍頭,無聲無息地決堤而出,一滴滴砸在黑色的大衣上。
 
那種極致的麻木與無聲的崩潰,比任何嚎哭都更讓人心疼。
 
職業的敏感與同理心,讓護士瞬間明白了發生了什麼事。護士眼神裡的疑慮化作了無比的沈重與疼惜,她拍了拍 Julian 抖個不停的手臂,聲音柔和而堅定:
 
「我明白了,先生。你別急,跟我來,我們立刻安排獨立診室。」護士立即推來一輛平躺輪椅,「先放低佢,慢慢將小姐交畀我哋。」
 
Julian 彎下身,動作近乎虔誠而小心翼翼地將 Jennifer 抱到輪椅上。大衣包裹著她瘦削單薄的身軀,她像一尊隨時會散落的冷白瓷,在刺目的日光燈下無助地蜷縮著,連偏轉頭部避開旁人視線的力氣都沒有。急症室大廳裡幾名等候的病患與家屬見狀,無不暗自心驚,看著這樣一個原本精緻優雅的女孩竟遭到如此摧殘,眼神裡全是由衷的痛惜與憤懣。
 
護士迅速拉起隔簾,推著輪椅將 Jennifer 送入專用檢查室進行閉門採證與診斷。
 
隔簾合上的瞬間,Julian 彷彿被抽空了半身力氣,站在走廊冰冷的地磚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胸口劇烈起伏。
 
這時,他的視線掃到了走廊轉角處兩名正值守巡邏的軍裝警員與駐院便衣。
 
Julian 眼神驟然一凜,深吸一口氣,將那股自毀般的心痛強行壓制成冷酷至極的專業理智。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直接掏出了自己的律師公會會員證與名片,遞到了警員面前。
 
「兩位警官,我是SC律師行的資深合夥人陸承憲。」他的嗓音依舊沙啞,卻透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與決絕,「裡面正在驗傷的女士剛剛遭遇了一起嚴重的非法禁錮與嚴重傷人案件。嫌疑人是 URP 控股的劉建國與本行律師 Raymond。」
 
隔著一道布簾,檢查室內正進行著艱難的法醫採證;而在隔簾之外,Julian 站在警員面前,條理清晰、字字泣血地陳述著整場罪惡的時間、地點、涉案人員與關鍵證據鏈。他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眸始終死死盯著急症室那扇緊閉的門,內心在瘋狂滴血,整個人繃成了一柄出鞘的利刃,誓要用香港最嚴酷的法律與自己全部的人脈,為門後那個破碎的女孩討回最血腥的代價。
 
檢查室厚重的布簾被緩緩拉開,護士推著輪椅慢慢走了出來。
 
輪椅上的 Jennifer 換上了寬大的淺藍色病服,更顯得整個人單薄得像一張紙。她烏黑的長髮散落在肩頭,額角的青紫在冷白如雪的皮膚上觸目驚心,那張精緻冷豔的臉龐此刻毫無血色,雙眸空洞而麻木,彷彿靈魂已被生生抽離,只剩下一具完美卻破碎的冷白瓷骨架。
 
護士轉頭看向迎上前來的 Julian,語氣帶著掩飾不住的沉重與同情:「陸先生,檢查與初步取證已經做完。鑑於傷者目前的身心狀況,我們建議立刻通知她的直系家屬過來陪同……」
 
原本眼神渙散、毫無生氣的 Jennifer,在聽到「通知家屬」這幾個字的瞬間,指尖極其微弱地一顫。
 
她整個人依然陷在那片冰冷麻木的廢墟裡,只是用盡全身僅存的微薄力氣,極其艱難地抬起冰涼的手指,輕輕勾住了 Julian 的衣袖,沒有轉過頭,也沒有說一句話。
可就是這輕如羽毛的一觸,Julian 卻瞬間懂了。
 
他們之間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彷彿與生俱來,根本無需歲月的堆疊,便能在一瞬間看透彼此的靈魂。他怎會不懂她的心思……父親剛從 ICU 的鬼門關前拉回來,母親早已心力交瘁,若讓家裡知道她今晚經歷了這般非人的摧折,本就搖搖欲墜的白家會被徹底壓垮。
 
Julian 心頭劇痛,反手將她冰涼、無力的指尖溫柔而緊緊地包裹在掌心中。他蹲下身,與輪椅上的她平視,將所有壓抑的暴虐與哽咽化作最輕柔的語調:
 
「好,我不說,我們不通知伯母。別怕,有我在。」
 
聽到這句話,女孩那緊緊勾著他衣袖的微弱指尖,終於緩緩鬆開,無力地垂落下來。她依然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長睫顫抖著微垂,一滴滾燙的淚水無聲地順著尖細的下巴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
 
護士嘆了口氣,將 Jennifer 推往高層的單人特護病房。
 
走廊盡頭,負責採證的法醫與值班主治醫生走了過來,神色凝重地將 Julian 拉到一旁。
 
「陸律師,初步的化驗結果出來了。」醫生壓低聲音,語氣極其嚴肅,「病人身上有多處嚴重的軟組織挫傷、腕部與頸部有暴力壓制痕跡,急性胃炎發作合併重度酒精刺激。另外……在採證拭子中,我們已經檢測並提取到了非受害人本人、且不只一人的 DNA 樣本。這份完整的法醫物證報告,我們會直接移交給重案組作為一級刑事證據。 」
 
聽到「不只一人的 DNA」幾個字,Julian 垂在身側的手指深深掐進了掌心,指節泛出駭人的慘白,胸口劇烈起伏,眼底泛起深沉冰冷的寒意,但他依舊維持著極致的專業克制:「證據鏈務必確保絕對完整,絕不能給辯方留下任何程序漏洞。拜託你們。 」
 
接下來的幾天,Jennifer 被安排在醫院頂層的獨立病房觀察。除了身體各處的淤傷與胃部調理,院方更關注的是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引發的情緒崩潰與自閉。
 
病房裡常常是一整天的死寂。
 
窗外秋雨連綿,Jennifer 只是安靜地靠在病床上,清冷如畫的面容透著一種近乎透明的病態美,宛如一朵被狂風揉碎後、在暗處悄然自萎的冷白茶花。她不說話,也不哭鬧,唯獨在聽到房門響動或稍大一些的腳步聲時,整個人會神經質地劇烈一顫,眼神裡滿是警惕與驚悸。
 
重案組的便衣探員前來錄取口供時,Julian 全程以私人代表律師與監護人的身份守在床邊。
 
每當警員問及套房內的關鍵細節,看到女孩因回憶而臉色慘白、呼吸急促到指尖失控發抖時,Julian 便會立刻抬手打斷,冷聲替她接過話題,將法律層面的事實梳理得嚴絲合縫,絕不讓辦案程序對她造成二次撕裂。
 
負責問話的便衣警員見狀,看著 Jennifer 幾近虛脫、連坐都坐不穩的狀態,心知她當下的身心情況根本無法承受高強度的細節複盤。警員合上手中的記錄本,轉頭對著面色冷沉的 Julian 低聲道:「陸律師,白小姐依家嘅狀態確實唔適合繼續落口供。今晚先到呢度,等佢情緒同身體好返啲,我哋再正式請佢返警署補返份完整嘅供詞。」
 
那些天,Julian 幾乎寸步不離。
 
他推掉了律師行所有的重大合約會談與法庭排期,甚至將辦公電腦直接搬到了病房外的走廊。平日裡在最高法院翻手為雲的頂級合夥人,此刻耐心地守在她身邊。他會在她夜半被夢魘驚醒、冷汗淋漓時,第一時間遞上溫水,將自己的手遞給她握住;他會在她因胃痛吃不下東西時,親自換下冰涼的毛巾,一點一點擦去她額角的虛汗。
 
他沒有多餘的言語打擾她的清靜,只是用一種近乎沉默、卻無比堅定的姿態守護在她身側。看著病床上那個曾經高傲、清貴,如今卻滿身傷痕的女孩,Julian 內心的自責與痛楚寸寸刻骨,而那份將施暴者彻底送入深淵的決心,也在這漫長而壓抑的日夜裡,被淬鍊得無比冰冷與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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