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環鍍金》: 第三幕: 《公堂審判》-第二節:金籠困獸「封閉包廂內的權力施壓與瀕死掙扎(撕碎薄紗前的絕望抵抗)」
自從那個深夜接完陸董那通暗藏毒針的電話後,Julian 在辦公室裡,便被迫與Jennifer拉開了最冰冷、最殘忍的距離。
三十樓的開放式辦公區裡,他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 Senior Equity Partner。他穿著一絲不苟的鐵灰色西裝,帶著冷酷的威嚴從長廊經過。即使遠遠看見那個身形單薄的女孩,他也強忍著心尖滴血的痛楚,硬生生克制住走向她的衝動,甚至不再明目張膽地與她說上一句話。
那是他唯一的妥協:他必須在陸董眼前演好這場「冷落」的戲碼,才能為白詩雅擋下律師會(Law Society)暗處的執業證書封殺,才能在暗中為她拆解家族信託的枷鎖。
然而,每當夜幕降臨,三十六歲的頂級律所合夥人,卻總會像失了魂一般,駕駛著那輛黑色四驅座駕,不自覺地開往北角半山。
無數個夜晚,車子悄然停在她家樓下的街角。煙灰缸裡堆滿了熄滅的煙頭,他就這樣靜靜地守在那裡,只為了在深夜的寒風中,遠遠看一眼她從計程車上走下來的身影。
女孩穿著簡單的冷色套裝,長髮隨意挽著,大病初癒後的面容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清冷與美感,像一尊受盡暴風雨摧殘卻依然傲骨挺拔的冷白瓷。她雙眼泛著疲憊的倦意,身形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讓人恨不得將她狠狠揉進懷裡呵護。
Julian 每次都手按在車門把上,無數次想下車走向她,哪怕只是克制地問一句「最近好嗎」。可每當抬頭看見半山幽冷的月光,父親那些陰毒的威脅便如影隨形。一旦他跨出這一步,與她的距離拉近半寸,只會讓陸氏的懸空鍘刀更快地砸在她苦讀多年考取的牌照上。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公寓門口,將滿腔的心疼與無奈死死壓在眼底。
而對於 Jennifer 而言,這一段時間的冷漠,卻是另一場漫長的自我撕裂。
在辦公室裡,她真切地感受到了 Julian 的疏離與冷淡。那個曾經在暴雨夜失控吻她、在床邊卑微求她留下的男人,如今在長廊與她擦肩而過時,連目光都未曾多作停留。
天蠍座骨子裡的孤傲,讓她很快說服了自己…這場本就不該發生的禁忌引力,終究是到了告吹的時候。既然他已經回歸了他的高台與婚姻,那她也該收拾好殘破的心情,體面離場。她不想再有任何枝節,只想快點熬過剩下的 Notice Period(通知期),徹底離開這間壓抑、骯髒的律師樓。
……
週四傍晚六點,離職前的最後一週。
Jennifer 在小隔間裏整理着交接案卷。連續幾日的高壓工作與極不規律的飲食,激得急性胃炎隱隱發作,上腹部傳來一陣陣細密而磨人的痙攣。她微微蹙眉,一隻手隔着微涼的白色絲質恤衫緊按在胃部,試圖借體溫壓下那股泛酸的抽痛與噁心感;另一隻手卻依然穩穩握着螢光筆,一絲不苟地在密密麻麻的法規條款上逐行標註。
這時,辦公桌旁傳來一陣略顯侷促的腳步氣息。
是組裏剛來不久的兩個實習生,抱着幾疊厚厚的文件,神色有些慌張。其中一人走上前,壓低聲音,顯得十分為難:「白律師……不好意思,呢度有份你之前幫手改過嘅 URP 控股法律意見書,客戶那邊突然話有幾個緊急條款要你親自落去解釋。佢哋催得好急,話今晚一定要見到負責修改嘅人。」
Jennifer 握筆的手頓了頓,直起疲憊的身子。
URP 控股?她對這家公司有印象,是一家大型內地在港投資企業,前幾天她確實幫忙梳理過幾份關於跨境架構的合規意見。但一般來說,這種級別的客戶對接,不應該直接找她這個即將離職、甚至在接受內部審查的 Junior。
「邊個客?點解唔搵handling solicitor(主辦律師)?」Jennifer 嗓音微沙,清冷的眸子直視着對方。
實習生顯然被 Raymond 提早「落了封口令」,眼神閃爍,連忙把一張寫着地址的便簽紙推到她面前,支支吾吾地推脫:「我哋……我哋都唔係好清楚,係客那邊直接打電話落來點名要你。 Ray……呃唔係,總之客戶那邊話,你如果唔去,呢個 project 嘅 reference 佢哋會直接寫投訴信畀 PartneSChip Committee(合夥人委員會)。」
實習生半句不敢提 Raymond。剛才在辦公室裡,Raymond 藉口找得冠冕堂皇,只說兩人剛鬧過不快,以 Jennifer 的清高脾氣若知是他牽線的客戶必定推脫,千叮萬囑要實習生瞞住來源,別耽誤案卷交接。
Jennifer 接過那張便簽,上面寫着:【Rosewood Hotel - Darkside】。
她當然知道 Rosewood 的 Darkside 是一間極其奢華、隱私度極高的酒吧。中區的金融才俊與富商大賈確實常在這種地方簽約和應酬。
若在平時,以她敏銳的直覺,或許會對這種古怪的安排多加提防,甚至去向 Julian 報備確認。可如今,看著名片上「PartneSChip Committee」的投訴威脅,再想到 Julian 最近在行裡對自己避之不及的冷淡,她壓下了心底那一絲疑慮。
她不想再去打擾 Julian,更不想在他面前表現出半點軟弱或牽扯。這份 Reference Letter 是她乾淨離開的最後憑證,只要把這最後一場應酬交接得毫無破佇,她就能徹底擺脫這一切。
強忍著胃部的陣痛,Jennifer 將便簽收進手袋,淡淡應道:「知道了,文件放低,我睇完就去。」
她想盡快結束這一切。只要把工作交接得毫無破綻,拿到 Reference Letter,她就能徹底離開這間壓抑、骯髒的律師樓,帶着家人重新開始。
Jennifer 重新低下頭,強忍着胃部針扎般的絞痛,將 URP 控股的法律意見書看了又看。她極其認真地用螢光筆在可能存在爭議的條款上劃下重點,在空白處密密麻麻地寫下對應的 ordinary share 釋義和豁免條款。即便這家律師樓對她不仁,她骨子裏名門出身的專業操守,也絕不允許她遞出一份不完美的答卷。
晚上八點半,尖沙咀 Rosewood 酒店。
海風帶着微涼的濕氣,Darkside 酒吧內光影昏暗,爵士樂低緩地流淌,瀰漫着昂貴的威士忌與雪茄煙霧的混合氣息。
Jennifer 穿了一件剪裁極簡的珍珠白真絲襯衫,搭配修身挺括的象牙白西褲。
微潤垂墜的面料泛著冷冽而內斂的微光,領口一絲不苟地扣至鎖骨處,長髮隨意挽在腦後,素雅得不染絲毫煙火氣。她身上帶著自小浸潤在名門書香中的沉靜與從容,舉手投足間皆是清貴自持的風骨,高雅得讓人不敢輕易褻瀆。
她手裡捏著裝滿厚重案卷的牛皮公文包,向侍應平靜出示了預約:
「[URP 控股]。」
侍應眼神在女子的臉上停留了兩秒,帶着一種客氣卻微妙的恭敬,引着她穿過喧鬧的外場,推開了最深處一扇沉重、隔音極好的雕花木門。
門剛一開,包廂內渾濁的熱浪與酒氣便撲面而來。
Jennifer 跨進去的一瞬間,腳步驀地頓住。
寬敞的環形沙發座上,根本沒有什麼帶著秘書的「正規公司代表」,取而代之的,是滿桌煙霧繚繞、大腹便便的中年權貴。而在沙發正中、身旁圍著兩個打扮花哨女子的,正是內地赫赫有名、在香港亦有極深背景的「URP 控股」大股東…劉總。
Jennifer 在卷宗裡見過這張臉。對方出了名的暴虐好色,早年間在澳門涉嫌嫖宿毆打女性被拘,全靠重金請來的律師團鑽法律空子,最終獲判無罪釋放。
而更讓她心底發涼的是,沙發最外側、正端著酒杯諂媚迎合的男人,赫然是 Raymond。
「哎呀,白律師,你終於來啦!」Raymond 抬眼看見她,眼底閃過一抹得逞的亢奮與陰鷙,立刻站起身,裝作熱情地朝劉總介紹:「劉總,呢位就是我同你提過、喺我哋行裡最巴閉、最難請嘅白詩雅律師。今晚你想問嘅合規意見,全部係佢親手改嘅。」
包廂內幾雙黏膩、渾濁的目光瞬間在 Jennifer 身上打了個來回。
她只著一身素淨的真絲襯衫與西褲,連妝都極淡,五官生得極其精緻清秀,在幽暗的光線下有種不染塵俗的乾淨。
劉總看慣了歡場裡濃妝艷抹的逢迎,驟然撞上這麼一張清冷脫俗、眉眼間滿是防備的名牌大狀面孔,那種拒人千里的自矜,瞬間勾起了他心底的惡意與征服慾。
出乎意料的是,主座上的劉總並未立刻顯露市井般的粗俗。他慢條斯理地放下雪茄,一身高級訂製西裝襯著腕間名表的微光,面上掛著商界老手特有的體面微笑,甚至極具風度地微微欠身示意:
「哎呀,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白律師吧?早聽聞陸大狀手下有位牛津回來的得意門生,今日一見,沈律師這身書卷清氣,果真是中環少見的雅致。」
話說得滴水不漏,可那雙精明微濁的眼睛,卻不著痕跡地從她規整的真絲襯衫領口、挺拔纖細的背脊,一路不動聲色地掃過她優雅筆直的身段。那不是街頭混混的赤裸打量,而是頂級獵手在暗中估價獵物時的黏膩與審視,隱秘得讓人後頸發涼。
「劉總過獎了。這是今晚有關跨境資產架構的補充文件。」Jennifer 眉心微不可察地輕蹙,骨子裡的教養讓她維持著冷靜疏離的社交禮節,但胃部突如其來的痙攣與心頭那股揮之不去的異樣預感,讓她指尖發緊。
她將厚重的公文包放在一旁,低聲開口:「抱歉,我想先去洗手間整理一下,失陪幾分鐘。」
「白律師請便。」劉總笑意溫和地抬手示意,風度翩翩。
Jennifer 轉身快步走向包廂內側的洗手間。她並不知道,那扇合上的門,本是命運留給她最後一個可以逃離這間地獄的缺口。
冰冷的水拍在慘白的面頰上,稍微壓制了胃部的絞痛與眩暈。她深吸一口氣,用紙巾擦乾水漬,整了整領口,伸手旋開了洗手間的門把。
然而,門縫剛推開一條虛掩的細縫,外頭壓低了的說笑聲便毫無防備地鑽入了她的耳膜。
體面的假面早已在私密空間裡被撕扯得一乾二淨。
「……點啊劉總?我無介紹錯掛?」那是 Raymond 帶著諂媚與陰鷙的輕笑聲,「平日喺行入面幾咁清高,幾咁不可一世。今晚咪一樣要乖乖送上門同你傾 deal。」
「何止無介紹錯,直情係極品。」劉總沙啞粗鄙的嗓音混著濃烈的酒氣傳來,伴隨著酒杯重重磕在桌上的脆響,用詞露骨而下流,「你睇佢頭先著件真絲恤衫,遮得嚴嚴實實,但腰幼得一隻手就握得晒,骨架生得真係靚。平日喺法庭上著住長袍人模狗樣,聽講陸承憲為咗佢連家裡個位都唔要。平時成個冰山美人咁,老子今晚倒要睇下,陣間將佢壓喺身下嗰陣,佢仲可以有幾冷酷?叫得有幾大聲!」
Raymond 臉上的笑容猛地一僵。他原本只打算讓劉總藉機揩油、狠狠煞一煞她的傲氣,沒料到對方嘴上說得這麼露骨;但他轉念一想,料定劉總只是酒後口嗨,事情絕不可能真發展到那種地步,便也沒太往心裡去。
「哈哈哈,劉總好眼光!今晚睇你點樣調教呢位名門千金……」旁邊幾名男人的低俗起鬨與浪笑隨之響起。
洗手間轉角外的走廊陰影裡,剛從洗手間出來的 Jennifer 如遭雷擊,整個人僵立在原地。
那些污濁不堪的字眼像毒針般刺入耳朵,握著公文包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急性胃炎引起的絞痛在這一刻劇烈翻江倒海。她強壓下心頭的震驚與反胃,極力維持著最後的清冷與尊嚴,不願再回那個惡心的包廂。
她深吸一口氣,從陰影中走出來,將手中的文件夾冷冷遞向坐在走廊外卡座上的 Raymond,身子下意識地往後微退,拉開距離:
「劉總,今晚看來不適合談公事。意見書的修改重點我已經用螢光筆標好,留在這裡,我先走了。」
說完,她轉身便想朝門口走去。Jennifer 的指尖剛觸及門框,身旁一名身材魁梧的男人便端著酒杯迎了上來。他看似客氣地笑著,一隻手卻自然而沉重地搭上了她的肩膀。
那隻手暗暗施加了一股陰冷剛硬的力道,借著體格優勢,半攬半推地將她生生逼退兩步,重新壓回深陷的沙發邊緣。「白律師急咩呢?酒都未敬完。」男人語氣熱絡,動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強硬控制。
純白真絲襯衫的肩線被捏出一道褶痕,Jennifer 臉色煞白,胃部的痙攣混著窒息感翻湧而上。
一旁的 Raymond 眉心跳了一下。這記隱蔽的暗勁已觸及法律的灰色邊界,讓他掠過一絲不安。但隨之而來的,是看見昔日孤傲名媛受挫的扭曲快意。他迅速說服自己這不過是富商慣用的下馬威,不至於失控越界。
他壓下疑慮,插著口袋走上前,掛著虛偽的笑容敲打道:「白律師,劉總的朋友咁有誠意,又何必掃興?跨境併購條款咁複雜,坐低傾清楚、飲杯茶,對大家都有好處。」
在酒精與金錢構築的世界裏,劉總這類人向來無所畏懼。他背後的關係與資本,註定了他哪怕在香港動一個沒背景的女律師,也有大把人替他善後。在他們眼裡,Jennifer 不過是個空有皮囊、甚至在所裡自身難保的下屬。
Jennifer 沒有坐下,只是將手裡的文件整齊壓在桌角,語氣冷靜得近乎生硬:「劉總,案卷的交接備註全在裡面。這裡環境太吵,不適合談嚴肅的公事,我就不打擾了,明早我的秘書會聯絡您的團隊跟進。」
說完,她甚至沒有多留半秒的餘地,利落地轉身想離開。
這份乾脆的拒絕瞬間撕下了對方的耐性。
劉總慢條斯理地將雪茄按滅在水晶煙灰缸裡。上一秒還掛在臉上的油滑笑意寸寸凍結,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酷。
「白律師,我好聲好氣同你傾呢,係畀面陸承憲。」
毫無預兆地,他龐大的身軀霍然站起,反差之大令人窒息。甚至未等 Jennifer 反應,他伸手一把奪過她緊抱的公文包,狠戾地甩在地上,「砰」的一聲悶響,沉甸甸的案卷散落一地。
「但我最憎人畀面都唔要。」
五指順勢如鐵箍般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骨頭。劉總面無表情地猛力一拽,粗暴地將身形不穩的她拖向沙發深處:
「喺香港,未試過有我請唔到嘅女人。坐低,飲!」
那種在斯文與暴戾之間毫無過渡的轉換,像一柄重錘,瞬間擊碎了她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一杯高度數的龍舌蘭被強行塞到她嘴邊。
「唔好……放手!」
Jennifer 劇烈地掙扎着,但她一個星期未痊癒、此時又胃痛難忍,在一個成年暴戾男人的力道下顯得那樣微不足道。辛辣、刺鼻的烈酒在拉扯中嗆入喉嚨,像是一團烈火,直直燒進她早已發炎潰爛的胃部。
「唔——!」
難以忍受的痙攣與劇痛讓她眼眶瞬間飆出淚水,大腦在一陣陣猛烈、缺氧的眩暈中開始變得糊糊塗塗。在體力懸殊與周圍所有人冷眼旁觀、甚至拍手叫好的絕境中,她甚至能感覺到,劉總那雙粗糙、帶着煙味的手掌,正帶着令人作嘔的力道,用力地隔着布料揉捏着她的背部,甚至往更私密、更下流的地方探去。
恥辱、噁心、與瀕死的絕望在這一刻徹底衝破了她所有的修養。
「啪!」
在極致的混亂中,Jennifer 不知哪來的力氣,揚起右手,帶着滿腔的憤怒與戰慄,狠狠一記耳光抽在了劉總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
清脆的掌聲,讓喧鬧的包廂在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臭婊子,你敢打我?!」
劉總被打得頭一偏,瞬間暴怒。他眼底閃過一抹戾氣,反手就是一記重重的耳光,狠狠抽在 Jennifer 慘白細嫩的臉頰上!
「啪!」
巨大的衝擊力讓 Jennifer 整個身子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倒在冰冷、有些潮濕的包廂地毯上。
那一掌極重,她原本就因為胃痛和醉酒而虛弱,此時大腦嗡嗡作響,嘴角迅速滲出了一抹猩紅的血跡,原本挽得一絲不苟的烏黑長髮徹底散落開來,凌亂地蓋在臉上。
「裝咩烈女?著到咁唔通真係傾文件?」劉總面色一沉,猛地俯身,粗暴地揪住她胸前的珍珠白真絲襯衫,狠戾一扯!
崩斷的紐扣滾落一地。單薄柔滑的真絲經不起這般蠻力,被生生扯開一道裂口,冷冽的空氣驟然灌入,露出一截蒼白微顫的鎖骨與肩膀。冷汗浸濕的碎髮狼狽地貼在面頰上,整個人陷在深色沙發中劇烈顫抖,宛如一尊即將被碾碎的冷白瓷器,精緻脆弱得令人窒息。
站在一旁的 Raymond,心臟驟然縮緊,背脊被冷汗徹底浸透。
事情完全失控了。他原本只想借大客戶的勢煞一煞她的傲氣,逼她低頭賠罪,可眼前赤裸的暴戾已然踩上了刑事重罪的紅線。身為律師的本能讓恐慌直衝頭頂,他雙腿發軟,腦中唯一的念頭就是轉身逃跑,與這間地獄徹底切割。
然而,就在他腳步微動的瞬間,劉總那雙滿是血絲與暴戾的眼睛森冷地掃了過來。
那股近乎野蠻的威壓像一道無形鎖鏈,生生將他釘在原地。Raymond 很清楚,此刻自己要是敢流露出一絲退縮或猶豫,劉總的第一把火絕對會燒向自己。
「企喺度做乜撚嘢啊?」
劉建國粗暴地噴出一口濃烈的雪茄煙霧,戴著沉重金錶的肥厚手掌重重拍在 Raymond 肩頭,拍得他骨頭生疼,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居高臨下:
「Raymond,幫我去樓下前台攞套房匙咭。你同佢哋講,係 Triumph Capital 幫劉總預留嘅!最頂層嗰間。」
刺鼻的煙草味混著這句意味深長的話,瞬間擊穿了 Raymond 最後一絲猶疑。一聽到背後有大金主早就暗中鋪好了路,恐懼與懦弱徹底壓垮了良知,他迅速在大腦裡完成了自欺欺人的切割…既然連上面的資本都默許開路,自己不過是順水推舟;只要不在現場、把房卡送出後立刻抽身,事後就還能推脫乾淨。
「劉總放心...」Raymond 竭力掩飾嗓音中的微顫,臉上迅速堆起卑微討好的諂笑,「我親自去前台核對清楚,即刻送上去。」
他攥緊冰涼的手機,暗暗咬牙:只要一拿到房卡交給這裏其中一人,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逃離這座大樓。
而此時。
北角半山,夜雨連綿。
Julian 的黑色四驅車停在 Jennifer 家樓下的街角,雨刮器煩躁地擺動着。指尖的煙頭已經燃到了盡頭,他看了看錶:晚上十點。
平時這個時間,她早就應該到家了。
Julian 的心臟驀地沉了下去。
巨蟹座骨子裡的直覺與護短本能,加上與Jennifer與生俱來的默契,讓他立刻意識到不對勁
他毫不猶豫地撥通了 Jennifer 母親的電話,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而客氣:「伯母,不好意思,我是 Julian。今晚 Jennifer 係咪返咗屋企?有份案卷……」
「陸先生?阿詩仲未返啊。」聽筒那頭,母親的聲音疲憊而焦急:「佢今晚同我講,話要去尖沙咀見個客,會晏少少。點解,佢唔係同你哋行裏嘅人一齊咩?」
「尖沙咀?見客?」
Julian 的眼神在瞬間變得極度陰冷。Jennifer 即將離職,又是病假剛愈,行裏根本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派她去尖沙咀見客。
他掛斷電話,立刻撥給了秘書,聲音帶着不容抗拒的威壓與戾氣:「立刻查!今晚白詩雅去了哪裏?誰批的?!」
幾分鐘後,三十樓的實習生在 Julian 語氣森寒、極具壓迫感的逼問下徹底慌了神,額角冷汗直冒,聲音發顫地吐了實話:
「Mmmm Mr. Lu……係 Raymond……佢吩咐我哋,叫白律師去 Rosewood 搵 URP 控股嘅代表……話係傾意見書……」
「URP?劉建國?」
在聽到那個名字的瞬間,Julian 的大腦轟然一片空白,隨之而來的是一股足以毀滅一切的狂怒。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劉建國是什麼人,也比任何人都清楚 Raymond 抱着怎樣卑劣、齏粉般的報復心。
「 Raymond,你找死。」
男人咬碎了牙,一腳油門踩到底,黑色的四驅車在暴雨中發出野獸般的咆哮,瘋狂地朝着尖沙咀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