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讓人變得多愁善感,我在床上思考著我的未來。
 
 
香港園的居民們就像傀儡般任人擺布:我們所受的教育、進食的食物、日常的活動、擔當的職位,均被政府所掌握,
 
甚至當嬰兒出生時,手腕上也印上了身份證編號的條碼印記。我們的未來沒有任何變數,
 
與其說是一個人,我們更像一個用作生產的工具。
 
我們畢業後,便會按照各科的成績被分派到不同的工作崗位。




 
不論成績優劣,畢業生也沒有選擇和上訴的空間,絕不例外。
 
依我成績來看,大概也只能當個每天工作接近十小時,毫無生活和尊嚴可言的工廠工人或農民吧?
 
 
或者我真的應該慎重考慮一下從這裡逃出去,與遙一起到舊香港去。
 
但到了香港後,我又應該何去何從?我也不能太過自私,只顧慮自己的未來,我走了後,老爸又會落得甚麼下場呢?
 




現在的香港大概是個無人之地吧?在那裡既無水電,亦無食物供應。單憑我們二人,又能做些甚麼?
 
而且,無人的香港最後也應該也成為了各種野獸的地盤,手無寸鐵的我們能保護自己嗎?
 
 
我愈想愈遠,漸漸誤墮夢鄉。
 
 
如是者幾個月又過去,學期也終於完結了。所有畢業生今天都得回校參加畢業典禮以及領取職業分配通知書。
 




畢業典禮的那些無聊儀式就不作多提了,主要都是唱唱國歌、歌頌毛主席、宣揚雷鋒精神之類,然後是優異生在台上發表畢業講辭。
 
今年的優異生無容置疑地就是我們的班長羅家忠,他在各科的成績均以接近滿分畢業,是優異生的必然之選。
 
「…最后,我希望大家能够背靠祖国,创造更美好的明天,谢谢各位。」
 
台下掌聲如雷,但大多是從前排的高官、教職員和家長發出的,我們畢業生均臉如死灰,沒有一絲作為畢業生應有的喜悅。
 
既然畢業只是將我們送到另一個囚牢,我們又為何而喜呢?
 
 
典禮過後是小型茶會,讓畢業生們交流,我在班中朋友不多,也不太相熟,自然感到無趣。我拿了一個三文治,坐到一個角落去。
 
「個位有冇人架?」
 




遙坐到我身邊,把一杯橙汁遞給我。
 
自從那天之後,可能是因為恐懼吧,我少了與她交流,漸漸變得孤獨了。我接過橙汁,大口大口地吞進去。
 
「咁快就畢業啦。」遙望著前方,裝作自言自語。
 
「嗯。」
 
「當我地投入社會果一刻之後,就唔可以再任性,要接受社會俾我地既身份,乖乖地做一隻小齒輪…」
 
我吃了一口三文治,沒有回應她的說話。
 
「我唔甘心一世留係一個地方,做一個生產機器…我好想知自由自在嘅感覺係點,就算結果我會死,都起碼死得有尊嚴。」
 
「但係…一個決定唔係淨係諗自己,仲要考慮埋屋企人架…」




 
 
的確,親情從來都是人的枷鎖。
 
 
「嗯…我明嘅,我直以黎都一個人住,要諗既野係少過其他人…」遙低下頭,若有所思。
 
看見她的反應,我才想起她在年幼時便父母雙亡,自小由外婆照顧,而她的外婆也在兩年前離世了。
 
屢次痛失至親的她定當痛心不己,我卻在這裡揭露她的傷疤。
 
「我…我唔係咁嘅意思呀…」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的我連忙補救。
 
「嘻,傻嘅,我都冇介意。」遙對我會心微笑。
 




知道她不介意後,我亦放鬆了下來。這時,她把手舉起,又將手掌拋後,露出手腕上的條碼印記。
 
「應承我,有機會既話就帶埋我一齊走,好嗎?」
 
我笑著把手伸出,擦碰著遙手腕上的條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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