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沙伯醫院如其他醫院一樣,是由許多座所組成。有些座與座之間會有行人天橋連接,方便醫生護士來回於各大樓。

她就站在那樣的天橋上。她打開通道上的小窗,半身伸了出來。她不停地揮動雙手直到確認我的目光與她連上。她把手垂下,手背向前,食指和中指前後地擺動,另外的手則指向自己。

我當刻的反應是默默地點頭。我呆住了,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實在太突然了。我竟然遇到另一個人,另一個生還者。我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在天橋上消失。

根據精算學的計算,兩人的生存機會總比一人高。我很開心有同路人的出現。她或許是第一個,但之後應該會發現更加多的人。我很想問她很多問題,因為腦海裡實在有很多不解的地方。我在等待的時間,腦袋不停地思考,不停地與自己對話,或許那時,我實在太興奮。

剛才那道不銹鋼門再一次被打開。她向著站在馬路上的我走來。我終於可以看清楚她的面容。她看似二十多歲,留長頭髮,可能方便工作關係,她扎了馬尾。烏黑秀髮下是白晢的面孔。真摰的笑容掛在臉上。她穿著深海籃色短袖工作服和白色長褲,
外加一對白色護士鞋。



"你好!"她伸出右手,並興奮說道。"我想不到真的有人出現呀!我叫嘉儀。"

"我,李梓帆,叫我阿帆。"我邊說邊向前伸出手。"你是護士?"

"先生,你的視力很好。我是護士。"她雙手叉腰,作狀手氣回應。

"究竟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其他人去了那裡? " 一連串的問題直飛向她。

"我其實也不知道。"嘉儀收起之前的笑容,低下了頭說



"你是護士,沒有理由不知。"我好認真地答,並再一次大聲追問。"醫院究竟發生了
什麼事?"

之前愉快的氣氛突然全部消失。寧靜再一次佔了上風。我開始後悔自己說話的語氣,在一個女生面前,竟然咄咄逼人。我想說些東西來改變氣氛,但我卻沒有勇氣說出。她仍然低著頭,手橫蓋著嘴唇。寧靜又過了一陣時間。

"我是護士,但是,我根本無資格做護士。"她小聲地說出,但我清晰聽見。"那有不愛惜生命的護士?"

她突然蹲在路上,纖幼的雙手抱著膝蓋,哭泣聲在她兩腿上發出。身體微弱地震顫著。我心知不妙,因為我喚醒了她心中沉睡了的火山。我低頭看著她的馬尾,不知如何是好。若他人不停問我昏迷前的記憶,我或許也像她一樣,抱著頭,做一次地鼠。



我雙膝慢慢彎曲,直到我與她同一高度。我在她耳邊細聲說道:"對不起!"

我雙手輕輕地拿著她的手臂。手已不再顫抖,我才稍覺放心,嘗試慢慢地抬起。她仍然低頭,但哭泣聲己停止。

"不是你的錯。不用道歉。"她用雙手擦著她紅腫的眼睛,低頭說。"是我自己的問題。應該是我跟你道歉,我嚇了你一跳"
 
狄更斯曾說過世界上每一個人都是一個謎。我想我自己也是。她一定有著比我複雜的故事。我嘗試打開話題,並說:"我家就在附近。我想家人可能會在家中留下線索給我。你有沒有興趣一齊同行?"

"我在醫院裡面已經足足等了兩天,好不容易才等到你的出現。"嘉儀向我點頭,並邊走邊說道。"我一直對外面很好奇,但很害怕一個人獨自出去。現在有了照應,我想我可以安心離開醫院。"

在路途中,她再沒有說話,默默地與我並肩同行。我心肯定時間一定會為我們兩人解開心中的種種迷團和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