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家的大門,涼風撲面而來。那是空氣對流的關係。

家中的擺設沒有半分移動,與記憶中一模一樣。只是地毯上留下一層厚厚的灰塵。完整的灰塵表示著這裡已好一段時間沒有人或東西移動過。

餐桌上沒有留下我所期望的字條。雪櫃門上也沒有新加上的便利貼。

我知道這是最後一次回到我這廿多年來生活的地方。我望著窗外的風景沉思著。

我把背包扣打開,把想帶走的東西一一塞進去。一幅全家照,四口子坐在梳化上的自拍照。相機把我們的微笑永恆地保存。一把開信刀,木制把手,銀色刀片,把手刻上父親英文名和它的年份。小時間,我很喜歡開信封的聲音,清脆利落,不帶半點遲疑。最後,我在書桌上找回自己心愛的皮製銀包,把它重新放回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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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廊走著,我經過妹妹的房間。靈光一閃,我打開她的抽屜,拿出厚厚的硬皮簿,把它放在桌上。阿怡平日有寫紀錄的習慣,類似週記的東西,把生活中種種點滴細心存起。我從後打開簿,以便立即找到最近的紀錄。

最後的一頁有著以下的記錄:

24/6/2017 晴 莊啟程中學

今日,回到學校,如常進行英文的會話練習,為來臨的DSE考試努力備戰。



練習後,彼此分享現在時勢的看法。大家都一致對未來感到擔心。事件發生得突如其來。傳媒報導口徑一致指責中央政府。很難想像,一個那麼大的中國可以一夜間與世界斷絕來往,特別是現今數碼年代。......在電視上,聯合國的中國大使被連番追問,只留下這些如同廢話的官方答案"一切正常!","不用為我國內部事務費心","不要對我國的情況說三道四","中方政府的決定是合情,合法和合理的"。......另一方面,中國少有地動用軍方包機把境內的所有外國人送到俄羅斯的海參威。傳媒爭先恐後訪問這些人士,以發掘中國最新動向。但他們沒有什麼特別消息。......香港明日會發起大遊行,但特區政府堅決反對組織團體在這敏感時期舉行遊行,揚言會拘捕違法的示威人士。

但願,明天會更好!

我倒吸一口氣,這段記事讓我想到澄澄的父母,本來和平的遊行被警方的鎮壓而演變成一發不可收拾的暴亂。

我翻開上一篇的記事,繼續讀著。

30/5/2017 陰 伊利沙伯醫院



哥已經昏迷至今足足有二個月之久。今天,我們所有人去醫院探病。醫生話他腦部的積血已經全被身體吸收,沒有大的生命危險。他很大機會會蘇醒,但時間就要順其天命。

爸媽如常替他擦身,剪指甲,和幫他的肌肉進行按摩。我帶了mp3,播著他電腦儲存的音樂,希望他可以聽見。

我相信你好快就回到我們身邊。我們等待著你。

你要努力呀! 快些把自己的靈魂塞回原先擁有的身體。 

我把書合起,閉著眼,心裡躺著淚。

我也相信你們在不遠的地方等待著我的到來。我確信這一天很快會來臨。

你們要努力等我,而我也會努力地生存下去,直到重逢的那天。

我把大閘關上,沿著後樓梯返回地面。正午的太陽射著火燒般的陽光,我呼吸著一口口炎熱的空氣。我急步走過剛才來的路,好讓我盡快離開這高溫的都市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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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踏上Y Core的階級。這是大學的後門,離我家只有10分鐘路程。我向著高高的設計教學樓走去,仔細看著大樓的每層,嘗試尋找她們的蹤影。或許,她們已經去了巡邏,或在四周收集物資。但是,我仍死心不息,掃視著大樓。

她們站在樓中央突出的平台。她倆專心地看著遠方,手執望遠鏡和對講機,漠視正在下方大力地揮手的我。我向著她們跑去,汗流浹背。真是炎熱的夏天! 

我暗暗自想,幸好的炎熱是我們的朋友,無人機不會在這段時間出動,街道的溫度遠超過我們的體溫。我用手擦著額頭的汗珠,繼續飛快地穿越大學裡的小廣場。

就在這時候,......

一聲清脆短促的聲音劃破了天際。

之後,雷鳴般的爆炸聲從遠方發出,異常響亮的回響久久停留在半空中,沒能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