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我們身處在隱蔽的密室,響亮的火炮聲仍穿過牆壁撲耳而來。

不知在何時,炮聲變得梳落,最後完全停止,房間變回原來的寂靜。

喇叭也再沒有發出任何小隊的呼喊聲,只有靜電的聲音微微從盒中放出。

我心中的怒火也跟著聲音的消失,而漸漸平靜,回到那個理性的我。

嘉儀走向我身旁,打開背包,把一袋長長的生命面包放在小盒子的側邊。澄澄也把手中的印有楓樹圖案的玻璃瓶放到桌中央上。詠珊自覺地站起,走去拿即棄的餐具。浩言也打開雪櫃,把冰凍的汽水放在自己的腿上。我則把面包上的包裝紙打開,邊看著眾人的動作。我們全默不作聲地做著自己的事情。



嘉儀往後拉一拉椅背,坐在我的身旁,用力地扭著那小玻璃瓶上的蓋子。我伸出手,剛好碰到她正那開著瓶蓋的手背。它很冰冷。很冰冷的一雙手。這與她滿頭大汗形成強烈對比。正午的酷熱也沒能熔化她的冰冷的手。

她的手無力地扭動著。我示意替她開瓶,她鬆開了那幼幼的手。我們圍著桌,默默地吃著手中塗上楓樹糖漿的方包,不發一言。偶然,有一兩下因拉上汽水拉環而爆出的聲響。

那短暫卻激烈的炮火都在每人心裡烙下不能磨滅的傷痕。我呷一口冰凍的汽水,為燥熱的我下一下仍留在心中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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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澄終於開口說話。



"你們可能背後會質疑我那個冷血指示的用意。"她平靜地說。"但我們的確愛莫能助,他們在遠遠的地方,遠程支援是一件不簡單的任務。我只想說,遠水是不能夠近火。那根本是飛蛾撲燈的任務。"

"另外,我們是無力反擊的一方。對於精準激烈的炮火沒有奈何,保留實力是我們唯一可行的決擇。你們可能覺得我貪生怕死,但我願意付上這決定的包袱。"她低下頭說。

"我們無論如何都會支持你的決定。"詠珊輕聲說道,她和浩言把手放在澄澄的手背上,大家互相默默地點著頭。

我本來想提出與世隔絕的態度不是長久的辦法,但澄澄繼續她的說話。

"我在平台上觀察了一段時間,從第一響炮轟,直到炮擊漸漸梳落。過了一陣子,我才發覺事有可疑,然後才下達無線電靜止的命令。"



"你猜他們是利用無線電來定位大家,再加以炮擊,予以消滅。"浩言說。我暗想浩言雖然身在密室,但思路完全沒有受到地域上限制,從種多的信息碎片中細心分析出事件的全局。

"是的,的確如此,炮火本來只在九龍城一帶,炮火不是密集式的攻擊。是一炮一炮的射擊。我個人認為,對方不是志在快速消滅小隊。單發的炮擊似是向陣地不停地施加壓力,令它慢慢崩潰。"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因為我壓根兒都沒有想過炮聲的模式。我當時緊張地聽到小隊的呼叫,一心想著他們的困境,需要大家的幫忙。相反,澄澄在平台上坐觀大局,冷靜看待著所見並加以分析。身經百戰的她不但沒有被炮聲只嚇倒,她更用著銳利的眼光看待這時間內的每一個細節。

那時激動的我如一隻瘋狗,受著外間的環境與壓力,胡亂地尋找出口。我為自己的無知感到傷心,因為,在這種時勢下,一個錯誤的決定往往代表生命的完結。澄澄這種老手級數才沒有犯下我的低級錯誤。

"後來,格仔山和附近小隊陸續回覆。很快,炮擊變得密集,炮擊的地點也從一處,擴散到附近區域。黑煙在唔同的地方升起,格仔山,黃大仙,樂富,觀塘等地陸續報稱受到強烈炮擊。正因如此,我先意識到回覆無線電和炮擊係有所關連。我才下決心呼叫大家禁止對話和退出無線電頻道。"

大家不禁為事情有了全新的看法而感到興奮,點著頭專心聆聽澄澄的講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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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發覺到另一件事。"澄澄繼續說。



"詠珊前兩天前監聽到其他小隊的對話,報告顯示旺角小隊是駐紮在朗豪坊附近,受到無人機連群攻擊,他們至今生死未卜。炮擊時,旺角小隊求助,我望向朗豪坊方向,一縷黑煙也找不到。但是,過了一陣子,附近出現了與九龍東一樣的情況。猛烈的炮火落在該區周圍的地方。"

"國共內戰時期,解放軍部隊經常用到的戰術---圍點打援。"我不經意地說出口。"他們現在用同樣的方法對付我們。先用餌去引誘附迎衛隊答話和救援,以暴露其行蹤,再予以快速的炮擊消滅。"

澄澄手握拳頭,激動地說:"我估計旺角小隊早就被消滅,他們利用它的番號,去騙取他人的同情,在頻道上發放虛假消息,然後靜待我方答話,再續一用炮火去消滅那些熱心回應或營救的小隊。"

"在無線電頻道上,各人是敵是友,根本分辨唔到。他們所講的消息是真是假,只能夠用肉眼去證明。一個假的回應可以誇發幾個真的答話。然後,攻擊答話的小隊又誇發附近的回應。這樣的漣漪效應,目標幾何級數陪增,炮兵從開始單一既炮擊,演變成對我們全體的大逃殺。"

"要避開這樣的劫難,也只有我們這樣冷漠對待他人,與世隔絕,見死不救,才不會暴露自己行蹤,眼看著同胞被一一殺死。那根本是針對我方的心理震聶,是情報科的精心計劃。"

澄澄閉起眼,無可奈何地輕聲說出最後一句話。

"我們,在無線電頻道上,根本一直是在玩用生命作賭注的Killer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