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又再次身在四面牆壁的地下空裡。

我現在身處一個很大而又被丟棄的指揮室裡面,四周的佈置如同潛艇中央控制室一樣。牆壁的四面都擺放著電腦和儀器,大大的耳機放在電腦前的小桌上。大量的辦公椅放置在四周。我嘗試幻想著眾多人在這裡工作。他們望著電腦的螢幕,對著耳機旁的咪答話,如同一群繁忙的接線生一樣。

我望向中間的部份,那裡放著大大的桌子和直立的白板。白板上有些已退色的油墨筆跡,還有用磁石貼緊的大大小小街道圖。我和澄澄坐在一張大桌子旁,頭靠著椅背休息著。

"這裡就是總部吧?"我望向她問道。她點頭,沒有開口。她彎下腰,用手把靴子上的繩子從新系上。

"為什麼這裡叫S62?"我再問道。



"我們是從以前的圖則所得知。"她拍一拍手,一個完美的繩結已在靴上出現。她把手放回桌上,慢慢地說。"你還記得指揮官自殺的事嗎?"

我點了一下頭,期望她繼續說著。

"他那房間就在前面轉右的地方。"她把手拉後,大約指向房間的位置。 

"你們真懂得找地方躲藏!"我不禁回她一句。"我一生人都沒進過防空洞,只知道它們的存在。"

"我們還何想不是跟你一樣。但到了危急關頭,這些地方就變得有用,所以就借來一用吧!"她慢說著,手用力地扭開水樽蓋,並把樽口移向口邊。



吞咽的聲音隨之而來。

喝完後,她繼續說道。"在初期,指揮所都設在地面上的;但到了後期,對方採用了無人機後,我方已被快速地被打擊。指揮所不得不移到地下,如一些商埸的地庫,停車場。那些地點都只是臨時性質,它們很多都是空間不足,或配電有問題。他們一直四處尋找合適地點。"

"最後,上頭突然有想利用防空洞改建的念頭,所以就叫人去尋找資料。"

"之後,有人找到一個迷上香港淪陷的宅男,他的電腦可說是防空洞維基百科。"她用手背擦一擦嘴角,輕鬆說道。"根據他提供的資料,全香港的防空隧道,或者叫防空洞,原來總共有29條,加起來長大約19公里。"

"現存的隧道很多都只是被空置,而且位處於市區中心。我們那時已撤到佐敦道,已經再退無可退。大量的隊伍重新集合在這小小的區域裡,眾多的物資彈藥都被帶到防線的後方。"



"後來他們選定了重建九龍公園下的大型防空網絡,把那些大型防空洞改建,成為我們今日身處的地方。我們離開這裡前,把它完美地封存下來,儀器仍然能夠開動,應急的物資和武器一應俱全。地下室仍停留在戰時的模樣。"她攤開雙手,示意講解完畢。

我點著頭,消化著這裡的故事。

澄澄站起來,望著坐著的我說。"我看一看嘉儀的情況。"

"一齊去吧!"我回道,力氣已經恢復,但走路時仍有一絲絲的痛楚。

我倆走向磚建的拱形通道,把空空的指揮室留在遠遠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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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的燈是智能型號,有人走過時,它才會亮起;經過後,它會自動關上。

我們就在這一光一黑的通道裡走,磚牆上不時不出現紅十字和箭頭的圖案。我們繼續往醫療室走去。



打開那道鐵門,一塵不染的醫療室進入眼廉。這裡潔白光亮,如急診室的設計,一間間的小室由布廉分開。我們在走廊中間行走,留意著兩旁的小室,尋找她們的身影。我倆的腳步聲大聲地回盪在這安靜的診室。

"這裡!"嘉儀把頭探出來,對我們喊道,手握住布廉借力。

我們急步走向那位置,看到詠珊一臉輕鬆地坐在病床邊,左邊的小腿被紗布緊緊地包上。

"我沒事,只是小事一樁。"她別過頭,用手拍一拍左腳,再望向我倆道。

嘉儀正蹲下來,專心地把扣針系上那幼幼的腿上。完成後,她抬起頭來,對我倆作補充。"她會痊癒的。子彈完整穿過後腿的肌肉,沒有傷到筋骨。小孔會自己埋口。"

她辛苦地站起來,她一路上沒有休息;進來後,她又一直忙於替詠珊包紮。我把椅子推向她,她對著我微笑並坐下。

"你也坐吧! 讓我看看你的傷口。"她對我說,邊拍一拍旁邊的椅墊。



我坐向那椅上,嘉儀的小手拿著棉花棒,趨向我的臉上。

一道火燒的感覺撲到面上。我雙眼不其然瞇起來,眉頭用力地鎖緊。

詠珊突然爆笑了一下,連忙用手蓋著嘴巴。我心想她真的沒事了。

"碘酒,你忍一忍吧!"看到我的臉色,她回道。小手繼續在傷口中來往,疼痛的感覺慢慢習慣,臉上開始有著陣陣涼涼的感覺。

"發射站已經被完全摧毀。我們的下一步是什麼?"我閉起眼,以便嘉儀的工作,並向大家問道。

"我們應該聯絡外界,更新一下現在的情況。"嘉儀說道,一口空氣撲向我的鼻樑。

"聯絡其他隊伍,通知他們干擾天幕已經被炸毀的事實。"詠珊也立即提出意見。

只有澄澄沒有答話,我心裡不解,正等待她的分析。



"我們..."澄澄終於開口,她吐出兩個字後,聲音回到思考的模式。

"...我們應先把已知的事實弄清楚。"她思考完,慢慢地吐出完整的句子。

說罷,空氣凝結起來。棉花棒不再在臉上移動,四周寂靜無聲。她從腰包中淘出兩塊灰色的東西,灰塵下閃著獨有的金屬色彩。她把它們放下,用衫擦向它們的表面。

"黃金!"嘉儀和詠珊到時喊道。我趕快打開雙眼,兩塊梯形的金條正放在病床上。

"我在直昇機碎片堆中見到,還有更多的在墜機現場。"她冷靜地說。

我想起50樓的事情。人民銀行的鐵箱。由直昇機搬運到50樓的銀行支部。我把見到的,一五一十地向眾人匯報。

"看來,大樓不是發射站這麼簡單。大樓是收藏秘運國家黃金儲備的地方。"澄澄把我也猜想到的結果講出。



"他們為何把黃金秘密偷運出境?"詠珊不解地問道。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我突然插道。"1949年,蔣介石秘密地把黃金從上海的中國銀行金庫偷運到台灣。他看到自己的失勢,所以立刻把黃金調往安全的地方。"

我把下一步的猜想說出。"中國大陸應該發生了內亂,中南海已經沒法控制國家。"

澄澄點點頭,回道。"正因為北京已不安全了,所以才下令把黃金運走。能令北京的安全受到威脅,只有三種可能: 兵變,民變,或倆項同時發生!"

"政府當局突然封鎖消息和國境,明顯是心虛的表現。國家內部發生了嚴重的問題,它們想靠封鎖來控制局面,但最後肯定是失敗告終。秘運黃金就是證據。"

我向澄澄點頭示好,深深地佩服她的分析。

"假設中國內亂,主力應正忙於收拾大陸的亂局。香港應該沒有太多部隊駐守。就算最重要的金庫都只是由圍牆,導彈欄截,預警系統,無人機去把守。增援的部隊也只是一架直昇機加十幾個人。他們用科技去掩飾自己的虛弱,正如我們用氣球刺穿它的神話一樣。"她用力地向大家說著。

"突擊部隊第一次享有優勢,是人數上的優勢。只要集合大家的力量,重新得到可靠的武器,我們有力量可以把自己的家園重新奪回。"她握緊拳頭,興奮地道出見解。

"你應該直接把今日的事實和這個想法公告天下。"詠珊說。我和嘉儀猛點頭支持。澄澄呆若木雞,她沒有想到把自己的所想公告天下,更無猜到自己的思考會影響所有幸存的港人。不過,她很快回過神來,向大家點頭示好。

醫療室響起大聲的歡笑聲和拍掌聲。我們的笑聲都是由心出發。澄澄是難得的領導人才。她救了我和詠珊,盡責地保護嘉儀,還為突擊隊開出致勝的良方。我們能作為她的同伴所驕傲。我對她充滿信心,有她的帶領,我們終會成功奪回家園。

與她相處的短短日子令我想起哈菲茲(波斯詩人)的一句格言:

"偉大總是建立在這樣的基礎上:能夠像個最普通的人一樣露面,說話和行動。"

澄澄就是這樣的人,一位無私,默默貢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