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

澳洲.昆士蘭省.黃金海岸

"我回來啦!"詠珊在門口大喊。放工回來的她正把印上沙子的鞋子放在木台階上,然後赤著腳走進店面。我背向她喊了一聲後,繼續專心地為我的求生工具打上一層薄薄的蠟膜。

"可以遲一些才弄晚餐嗎?"疲倦的她放軟了身子,攤坐在梳化上,雙手抱著一杯冰涼的清水,並喊道。"今日超級累啊!"

我沒有回應,繼續專注地在板上塗上薄膜。黃昏的斜陽射進了這小小的店內,我倆就住在上層的小閣樓裡。客人陸陸續續開始把租借的水上用品歸還,我和詠珊不得不放下手上的事情,趕快把東西收拾,並應付著一位又一位前來的客人。





自從抵達布里斯班機場後,我倆就在這陌生的國度裡生活。在河畔的布里斯班是一個美麗的城市,但可惜我倆在這兒無法立足。這城市是澳洲第三大都市,排在悉尼和墨爾本之後。這裡本身已有大量的移民定居和生活,租金的金額與工作的數量不成正比。我倆剛來到時,仍要靠那小得可憐的移民補助金生活。在無可奈何下,我倆唯有隨工作的機會移到78公里外一個比較小的城市。

在黃金海岸萬豪酒店的網頁裡,我倆找到了第一份工作。因此,黃金海岸,一個濱海的小城市,就成為我們在澳洲的新家園。酒店的生意很好,多得源源不絕的太陽,為每天帶來晴朗的天氣,旅客來到這裡可以立即感受到碧海藍天的景致。我倆在餐飲部工作,薪水不差;只要努力,存錢不是難題。免費的伙食更為我倆節省了必要的開支。

工作了約九個月後,匯豐銀行終於對港人的存款解凍,我才可以把以前存下少量的儲蓄拿回。詠珊正打算繼續大學的學業,以半工讀的模式去完成學位課程。她努力地工作賺錢,並在晚上溫習大學的入學試。相反,我辭去了酒店的工作,把少少的儲蓄全部投放在一堆衝浪板,水泡,浮潛裝備和蛙鞋上,並在沙灘租下了小屋作為店舖,開始了經營租用水上用品的生意。經過了三個月的經營,生意總上了軌道,生活比以前安穩了一些。

"今晚,我來煮吧!"我收拾好東西後,對她說。她開心起來,如同天真的小孩一樣。

晚餐很簡單,很快就弄好。現在的我倆差不多每晚都吃意大利粉,它成為我們的主糧,取代了舊日米飯的位置。





"嘉儀昨天skype我,問我們來年新年會否回去香港一轉嗎?"她用叉子卷起長長的意粉,並說道。

"我可以幫你買機票,但我要留在這裡看鋪啊! "我搖著頭說,想起那個曾經是家的地方,那個有著廿多年感情的小城市。

香港自由港是現在城市的官方名字。當集結起來的香港反抗軍奪取了獅子山上的炮兵陣地後,自動化火炮大大增強了反抗軍實力,駐港的效忠部隊已經及及可危。經過連日的炮轟,他們也終於向反抗軍領袖楊海澄投降。香港正式結束了戰爭的日子。

被拘留在廣西的香港居民不久後回到滿目瘡痍的城市,他們努力地重建,但大大的城市彷彿帶點荒涼的感覺。香港的總人口已降至300萬左右,一幢幢空空的樓房正等待他主人的歸來。首長的普選在自由港成立後不久就進行,海外的選民可以前往中國領事館投票。最後,普選由一位從英國回流,致力推動香港重建運動的退休女議員余希薇女士勝出。她在電視上呼籲定居於各國的港人回流香港,共同努力把這個地方回到昔日的光彩,如我們上一代辛辛苦苦建立它的時候一樣。

"下下個新年回去吧!"她把叉子舉起,在吃之前說道。"我真的很掛念澄澄和嘉儀。"





"好吧!"我停止了轉叉,點著頭,望向對面的她認真地說。"等生活上了軌道,我和你一定會回去香港一轉。"

她微笑點頭,把卷著意粉叉子伸向我的嘴前。

我也把頭伸向那支叉子前。

一陣笑聲在屋內回盪,彷彿末日重沒發生在我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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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炎熱的天氣令我久久不能入睡。我靠在窗傍,吹著微微的海風,聽著潮水拍打沙岸的浪聲,我心不其然回想那段不遠的往事,那個時日的我。

回憶不停地在腦海中浮現和重播。那個夜晚,失眠的我坐在窗前,開始動筆書寫下我這段的經歷。在往後的日子裡,我時而感觸落淚,時而會心微笑,有時會重新受到感動,有時則獨自哭泣直到深夜。不知不覺間,我已寫了50個章節。

最後,我在最後的一頁,寫下不吐不快的一段話作結尾:





我們曾經恐懼未日的到來。其實,我們懼怕只是絕望的感覺。

希望是眾神賜予凡人的禮物。只有心存信念,希望的光芒自然會驅走絕望的黑暗。

末日無疑毀滅了我們熟悉的城市。

但是,它也是重新的開始。

這是千古不變城市的軌跡和定律,摧毀,重建,崩壞,復興。

只要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努力堅守,城市自然隨之再次誕生。

被原爆的日本廣島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只要有著平等,民主的信念,荒涼之地也可以變得生機處處。

澳大利亞大陸上的流放地就是一個真實可靠的證據。

城市是活現人們努力的成果。

我們的故事將成為歷史的一環,永傳後世。

謹將此書獻給生於後殖民年代的我們,我身邊的同伴與家人,以及未來的下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