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為我這一行通常在晚上出沒,其實我每朝送完郭風返學便會出旺角開工,晚飯前已經回家了。
馬伕的工作沒固定時間,有些男人喜歡一早就找女人,我們叫這種客做「晨雀」。他們通常是上了年紀的阿叔阿伯,早起身晨完運飲完茶便想開心一下,然後又回家做好老公好爺爺,這類客很好招呼,沒甚麼挑剔,只要是女人就可以。
另一類客則喜歡在午飯時間出現,這班男人通常是附近在寫字樓上班的,後生仔居多。他們不是因為沒有女人才上馬欖,相反,他們大部份都有女朋友或者老婆,就是因為放工後要去拍拖或回家交人,所以只好珍惜Lunch Hour這小小「偷跳」時間,因為這類客大多是後生斯文客,行內叫他們做「靚仔」,這類客的要求是「快」同「後生女」。
「後生女」不用解釋,而「快」是因為只得一個小時,所以這個時段是爭分奪秒的,要在短短一個小時內招呼最多的客,對一個馬伕來說絕對是實力的考驗。我曾經試過在Lunch Hour帶一個北妹上馬欖,她幾乎沒有離開過間房,一個小時接了七個客,這已經是我所見最多的紀錄,她離開的時候,連站都站不穩,然後用普通話對我講:「風哥,我覺得自己像個慰安婦。」
而晚上的客就比較複雜,可以說是來自五湖四海,甚麼男人都有,有西裝友,有大學生,有古惑仔……統稱「老闆」。
通常做馬伕的,都是低級古惑仔,根本沒有資格選擇甚麼時候返工,但因為我跟暴龍的關係,他給我一點自由,我想多點時間陪個仔,所以只做「晨雀」同「靚仔」的客。

「阿仔問我究竟爸爸的工作做甚麼的?」
有一晚在家吃完晚飯後,若楠叫我陪她到超級市場買些東西,在往超市的路上她問我。
「就是物業管理員啦!」我說「一直都是這樣說的。」


「他已經十歲了,他會問你在那裡上班,是商場嗎?大廈嗎?有穿制服嗎?有同事嗎?我已經開始不懂回答他。」
「就說我是大廈看更吧!沒制服,沒同事,一上班就是睡覺那種。」
「風,你知道我想說甚麼嗎?」她停在街上望着我。
「咦!郭太…..」—個街坊認識若楠,問她:「吃飯了?」
「呀,吃了。」若楠對她笑笑。
待那個街坊行遠後,她再輕聲說:「你想阿風知道你的工作是甚麼嗎?他越來越大,我們騙不了多久,他遲早會知你是做甚麼的?」
「做甚麼?又不是犯法的事!」
「真的沒犯法?你下次在街遇上警察時,夠膽這樣說嗎?」
「就算是,也是那些北妹犯法,不是我!」
「銘,那不是犯法不犯法的問題!」


「那是甚麼問題?」
我倆都沒有再出聲,來到超市門口時,她說:「你自己想一想轉工的事,就當是為了阿風。」
我當然知道若楠所指的是甚麼問題,只是我一直也不敢去面對,其實我一直對阿風說我是個物業管理員,也就是在逃避着我自己,連我自己也不敢面對自己每天所做的事,還那有膽量大聲說有甚麼問題?
從超市出來之後,我拖着若楠的手回家,沒有說甚麼,就這樣緊緊的捉着,有些說話是不需要用口說出來的。

就在若楠勸我轉工的幾天後,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早上,山東街有Order,我如常帶一個北妹去開工,那妹妹很年輕,她說自己剛滿十八歲,湖北來的。
我第一次帶她,這沒關係,大家都是工作,不需要太了解,也不需要做朋友,但我發覺她有點緊張,遠處見到有架警車已經令她手震腳震。
「不用怕,就當是來旅遊的可以啦!」我用半咸淡普通話對她說。
「沒……沒事!」她連說話都口震。


「不是第一次吧!」
「不是。」
「那就放輕鬆一點,客人也不喜歡妳太緊張。」
我見她點點頭就沒再說甚麼,通常我也不會太過過問這些女孩的背景,有那個天生喜歡做雞呢?每個都有悲慘故事,聽多了也會厭,所以我只要她們夠十八歲是自願的就可以了。
一切也跟以往一樣,Keeper是個叫阿東的少年,像我當年做姑爺仔的年紀,但他比較像個中學生,現在組織的員工,已經越來越看不出是古惑仔。
「風哥!」阿東招呼我一聲之後,便帶女孩入房開工,他聽過我以前的事,經常問我有那個女明星曾經出來做。
「近排生意怎樣?」我問。
「只得幾隻『晨雀』,好靜。」他搖搖頭,再問我:「風哥,有無興趣上大陸發展?」
「始終不是自己地方,不會啦!」
「現在個個古惑仔都想上大陸發圍啦,留在香港都是死路一條!」
「你都想上去?」
「想呀?風哥有無好介紹?」
這個時候,有人打開門,幾個男人走進來。
「警察,開燈!」
我認得說話的那個人,是阿洪。


他當然也見到我,但我們都知規矩,不會明刀明槍打招呼,免得大家尷尬。
當年他拉了朗哥之後,升了職做了沙展,後來我們偶爾會在旺角撞到,如果他方便的話,會坐低飲杯啤酒,談些江湖事,始終我做這一行,有個當差的朋友都不是壞事。
大約五、六個便裝警察將房門逐一打開,但只有兩間房有人,難怪阿東說生意靜過鬼。通常這種例行檢查,都是抄抄証件就算,大家都是成年人,皮肉錢生意,警察也不會趕盡殺絕。
「阿頭,有料到!」在我帶來的北妹的房內,突然有人對阿洪說。
「點樣?」阿洪問他。
「在女人的手袋內找到。」
那人手中拿着幾包透明藥丸袋,裡面裝的東西,我一看便明白。
是K仔。
難怪她剛才這樣緊張!原來她幫人運毒。
阿洪立即將目光射向我。
「我只是做馬伕,其他都不知道。」我立即說,我知道有些女孩為了賺快錢,不惜冒險幫人帶毒品,但我只做自己的事,其他事一概不管。
「先跟我返去再說。」阿洪一手搭着我膊頭說。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