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CHARD 姓姜, 姜太公的姜, 有個非常奇怪的中文名字, 鯤鵬.

他老爸據說對老莊哲學頗有研究心得,鯤鵬一說最早來自於道家學說, <<莊子逍遙遊>>. 書中記載道, “北冥有魚, 其名為鯤. 鯤之大, 不知其幾千里也. 化而為鳥, 其名為鵬.” 鯤鵬寓意有遠大理想. 但 RICHARD卻是對中國文學一竅不通, 對老莊哲學更是毫無興趣可言. 反而從小就喜歡問為什麼, 家裡老人嫌煩就給了他一本達爾文的物種起源, 讓他自己去找答案, 自此小鯤鵬就被達爾文的演化論所迷住, 長大後留學海外學習自然科學, 從此就與哲學絕緣. 畢業後在海外企業及大學混跡了幾年, 最後還是回到了香港的大學教書, 主要還是為了方便照顧家人, 表過不提.

他的朋友商善總是笑他, 説你研究的是物種的演化, 那鯤化鵬是否有科學根據?

最近關於香港行政長官直選的事情在社會上是議論紛紛, 整個社會看上去仿佛被兩種不同的意見所撕裂了一般, RICHARD海外的同學問及香港這方面的情況, RICHARD 説, 那都是新聞上炒作的事情, 不足為奇. 其實學院裡的氣氛倒也是有些緊張, 只是 Richard 不以為然罷了. 

“MORNING, 同學們, 今天想和同學們討論的是社會性昆蟲, ….” .



“DR. Keung, 你支唔支持占中?” 沒等 RICHARD開場白說完, 一個留著平頭, 帶膠框眼鏡, 看上去略顯消瘦的同學就大聲地問道. 一片參差不齊地笑聲在課室中瀰漫..

RICHARD 笑了, 還笑得非常地愉快. 似乎被這個問題給逗樂了. 最近有好多人都在討論關於普選的爭議. RICHARD 對此不太關心, 心想這種幼稚的問題哪有什麼值得如此大驚小怪的.RICHARD 以為這些問題就如同小時候自己喜歡問大人這個為什麼, 那個為什麼一樣.

“是林同學吧.” RICHARD 笑着說道. “在回答這個問題前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可以嗎?”

“當然可以, 什麼問題.”林同學高傲地回答道.

“為什麼要佔中?” 一個乍聽上去非常白癡的問題



“為爭取沒有篩選的真普選啊, 難道 DR. Keung 不關心時政?” 林同學似乎有些不滿意.

“我聽說過有議員説要公民提名, 大約有一萬個選民簽名支持即可, 是這樣嗎?” 

“是啊. 原來姜 SIR 也是關心政治的哦.”同學們哄笑了起來.

“為什麼不是一百個選民支持就可以, 為什麼要一萬個, 難道這不是一種篩選嗎?” RICHARD 開始逐漸用林同學的答案去反駁林同學的論點, 這種辯論技巧RICHARD 在國外讀書的時參與辯論會常用的招數. “假如老師我去參選, 需要一萬個選民支持我是做不到的, 那就不如一百個, 行嗎? 既然是沒有篩選的真普選, 不如任何人都可以報名參選, 何必弄一個一萬人的篩選呢?”

“這, 這可以討論嗎.” 林同學開始覺得有些始料不及.



“為什麼要求真普選非要佔中?” RICHARD 刻意避開用篩選這個名稱, 改用真普選, 又問道.

“公民抗命啊.” 林同學似乎底氣又回來了.

“公民抗命有幾個基本要素, 首先是和平, 第二是尊重, 第三個勇於承擔後果 所謂和平就是採用非暴力, 非威逼性的手段, 如果佔中影響社會的運作, 從理論上來講就已經不符合公民抗命的基本原則. 尊重是指尊重不同的意見, 尊重執法部門, 也就是打不還手, 罵不還口, 被抓不抵抗, 入獄不喊冤, 一切公道自在人心. 而承擔後果就是可能被學校取消學籍, 或者會被判刑等等. 請注意的是, 歷史上公民抗命的成功率小於 1%!”RICHARD 語重心長地介紹公民抗命的定義与結局.

“請問同學們, 誰能舉出歷史上公民抗命的例子嗎?.”RICHARD 接着問道.

“印度的甘地, 美國的馬丁路德, ..” 同學們紛紛地說道.

“很好, 請問美國最近佔領華爾街, 中國的六四學生運動是不是公民抗命?” RICHARD 聽大家提出的大多數是成功的例子, 就提出一些結果是失敗的例子. 其寓意是讓學生們知道公民抗命也是會失敗的, 結果也是會比較悲慘的. 

“當然是.” 學生們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Richard 估計他們不會想道六四的學生領袖到目前還是有家歸不得.

“最后一個問題, 你們認為那一次公民抗命運動最偉大?”



“甘地, 導致印度脫離英國殖民地.”林同學回答道.

“真的嗎? 甘地也就是解放了一個印度, 還有沒有更加偉大的?” 

同學們在思索着, 似乎沒有什麼更加合適的例子. 看着同學們在彼此之間竊竊私語, RICHARD 又笑了. 等了大約有二, 三分鐘的時間, 說道: “哥白尼的日心説, 達爾文的演化論從根本上改變了當時宗教, 社會的知識和道德的標凖, 以一己之力去抗衡當時整個社會, 其承受的壓力, 以及這些理論對於科學和人類文明的進步與貢獻是有目共睹的. 有堅持日心說的科學家可是被活活燒死的.”RICHARD 加重了語氣接着說道: “我以為最偉大的公民抗命不是在政治領域, 而是在科學領域.”

看到同學們開始將注意力集中在他引去的話題上的時, RICHARD 說道: “政治往往會有兩面性, 而科學往往是唯一的, 對就是對, 錯就是錯, 這也是我研究自然科學的原因之一.”

“回到林同學的問題, 支持不支持佔中, 實際上只要是同學們想清楚了, 覺得可以為之而拋棄一切的話, 甚至是自己的前途或者是生命, 那老師就一定支持. 而如果只是貴在參與的話, 老師就一定反對. 因為, 這不是遊戲!”RICHARD 的結論是將參與或者不參與罷課遊行的決定權推給了學生, 讓他們自行決定.

“至於老師本身就絕對不會參與, 原因很簡單, 老師怕死, 更覺得沒有必要為政治的雙面性而無為地犧牲. 那位同學覺得自己真的準備好了, 立志可以為此而犧牲自己的話, 老師一定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幫助這位同學.”

教室裡響起了一片掌聲, 同學們看上去還是接受 RICHARD 對佔中這個問題的一番表白, 其實 RICHARD 根本就沒有自己的看法, 他的意見來源於科學的推斷, 和政治主張毫不相干. 



“我們花了大半堂課的時間去説佔中, 也應該回到我們今天的主題, 社會性昆蟲. 如果對是否佔中依然有興趣的話, 下課後找時間可以繼續討論” RICHARD 見好就收, 順勢將學生們的注意力帶回到應該討論的問題上去. “其實, 剛才的討論也不是不切主題, 比如說其中一種很典型的社會性昆蟲, 螞蟻, 就和你我這種百姓一樣, 歷史上有稱老百姓為蟻民的.”

“螞蟻是一種微不足道的小生物, 有比喻説, 捏死一個人像捏死一只螞蟻, 同學們應該聽說過吧. 一隻螞蟻對於一個社會來說確實是無足輕重, 但一群螞蟻, 就不是一件開玩笑的事情.” RICHARD 邊説邊播放着 BBC 自然節目中關於亞馬遜流域行軍蟻恐怖的破壞力. 錄像中行軍蟻所到之處連大型貓科動物都是避之不及, 至於小型的昆蟲只要被遇上則立刻就屍骨無存. 更為可怕的是遇見了溪流, 一些工蟻會不怕犧牲, 數千數萬隻連成一座蟻橋讓大部隊涉水而過. 

“這只是螞蟻的一種習性, 還有更為複雜的社會性現象, 有些恐怕大家連想都沒有想到.” 錄像放完後 RICHARD 接着邊播放一早準備的 PPT材料, 一邊介紹到. “螞蟻社會已經出現畜牧業, 種植業, 也有使用奴隸等, 而且這些恐怕要早於人類社會的同樣行為.” 

一張張的 PPT 介紹了螞蟻圈養蚜蟲, 讓蚜蟲生長在自己的蟻穴內, 每天驅趕蚜蟲去吃植物, 需要的時候用觸角去刺激蚜蟲的腹部讓其分泌液體, 如同人類与奶牛的關係一樣. 有的螞蟻會盜取其餘不同種類的螞蟻的卵回來, 等其孵化後成為自己的奴隸. 還有在亞馬孫流域數萬個不同螞蟻的種群生活在一起, 形成一個數十平方公里的大型螞蟻種群. 

“螞蟻看上去是一個非常弱小的個體, 但其進化的歷史遠早於人類的, 而且其群體的力量是空前的, 就單隻螞蟻來說, 它可以舉起是自己體重400倍的物體, 拖動自己體重 1700倍的物體. 這是一個絕對不可小看的物種.”

“如果從另一個角度去假設, 一個蟻群作為一個個體, 而不是將每一隻螞蟻作為一個個體, 就如同人的身體是將無數的細胞有機地組合起來而形成一個人體, 我們不會將人體的每一個細胞, 當然每一個細胞都是有生命的, 作為一個單獨的個體. 這樣的話, 一個擁有上萬個蟻后的群體便成為了上萬個超級螞蟻生活在一齊的螞蟻社區. 而社區之間通過複雜的化學氣味進行交流, 從而形成了螞蟻社區的互聯網. 科學家曾經做過這樣的試驗, 將螞蟻的蟻穴和食物之間的通道進行改變, 蟻群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發現最快捷的路徑, 從而使整個蟻群可以效率地獲得食物. 這種溝通和調整路徑的方式科學家曾經試圖用於調整城市交通堵塞的現象, 但發現不論使用如何先進的電腦系統, 調整整個交通流量所需要的時間遠高於螞蟻所需要的時間. 也就是説螞蟻調整路徑的能力及信息發佈和傳遞的速度也遠比人類的互聯網技術高明得多.”

“也就是説, 如果這些社會性昆蟲有了類似與人類的智慧, 恐怕我們目前居住的星球將會成為螞蟻星球.” RICHARD 總結道. “本堂課的目的就是要讓大家從不同的角度去思考日常司空見慣的現象. 下課後大家準備寫一篇關於社會性昆蟲的報告, 請注意角度要獨特, 內容要創新, 最好能聯繫到我們目前的社會現象, 就比如說如今的政改啊, 篩選啊. 下周四下午五點前交到我辦公室. Class dismissed.”

“Dr. Keung, 方便講幾句嗎?” RICHARD 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的時候, 那個平頭的林同學走過來問道. 



“可以啊, 是什麽問題?”

“關於普選的. 老師, 您認為政府目前鼓吹的所謂普選合理嗎?” 林同學依然執著於普選的議題.

“老師研究的專業不是政治, 而且也沒有準備過這方面的信息. 就個人所知道的情況來看, 歐美的普選基本都具有兩個特質, 一個是篩選, 一個是平衡. 比如說法國總統的候選人就需要得到全國三份之一的民選議員的提名, 在法國主要的社會黨和人民運動聯盟占民選議員的絕大多數, 因此, 法國雖然有大大小小三十多個黨, 但執政的總是這兩個黨, 三份一這個門檻也就限制了地方性政黨, 或者是少數黨獲得執政的可能性.  又比如説美國的大選, 選民的選票和財團的政治獻金形成了力量的平衡, 據說奧巴馬的競選開支大約是七億美元. 缺少經費你無法開展競選宣傳, 而沒有老百姓一人一票的選舉你當選不了, 這就是西方競選的平衡之術. 香港的普選我想也避免不了篩選和平衡這兩個基本因素.” RICHARD 簡單地向林同學介紹了自己在國外生活所瞭解到關於選舉的情況. 接着說道: “關鍵的問題不是選舉方法合理不合理, 而是你自己能否不惜代價去爭取你自己的理想.  任何人只要有理想, 并肯為自己的理想去奮鬥, 那就是好學生, 好市民. 理想本身沒有對與錯之分.”

RICHARD 收拾完教材, 準備離開課室時, 囑咐林同學道: ‘林同學, 你不用太在意別人的想法, 別人的意見, 走自己的路. 這和剛才佈置的課題一樣, 不要以為老師説的就是對的, 也不要按照老師的觀點去衍生自己的看法, 而應該用全新的想法, 以自己的視角去觀察問題, 寫出獨特的報告來. 

“謝謝 Dr. Keung.”林同學若有所思地離開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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