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媽媽聊不多久,我也不打擾她休息,只是默默坐在旁邊伴著她,
 
待林Sir打點回來,好給些日常用品應付當下所需。
 
病房內共四張病床,有不少親友探病,
 
他們說話聲音響亮,我等得無聊,也就很自然聽到他們不少八卦,
 
為了不至於太過顯眼,我把目光始終落在母親身上,其實耳朵正自偷聽。
 


聽他們話間都是無聊是非八卦,把家庭狀況說個不停口,
 
聽得我有點無聊,正要打嗑睡,就在此時,忽爾一把溫柔的女聲輕說:
 
「唔洗啦,你好婆媽架,我識照顧自己啦,邊敢要你大少爺服侍喎。」
 
那女聲雖然輕柔,但充滿少女情意,顯然是與情郎說話,雖然房間中聲音混雜,
 
但細心還是聽到她們的對話。
 


耳聽旁邊有一對小情人談情說愛,機會難逢,
 
總比那些三姑六婆的流言蜚語要有趣得多。又聽到那男的笑道:
 
「你平時成日服侍我,咪當比個機會我好好照顧你囉。」
 
這男的聲音很是熟稔,仿佛在那裡聽過,但我又不敢抬頭窺看,
 
生怕被她們知道我在偷聽,只好繼續耐心偷聽著。
 


「你陪左我成個月啦,咩都夠啦,我好開心架啦。」
 
「你係我女朋友黎架,陪你幾耐都唔夠,你有事我點可以唔係你身邊?」
 
那男的說得倒與林Sir有幾分相似,好男人大都如是,想到這裡我不覺心裡一甜。
 
「唔好咁肉麻啦,有人架。」那女的笑道。
 
「我怕咩大大聲講喎。」那男的果真放聲的說。
 
「好啦,怕左你啦,唔好咁大聲啦。」那女的嬌嗲的央求。
 
「你求我?」男的笑問。
 
「係啦。」那女的聲音更低,但當中仍是情意無限。


 
「鍚我一啖先啦。」
 
「有人係度架 …… 」女聲中是滿滿的羞意,只聽到她說後,
 
又「啜」的一聲,真的吻了一下。
 
年輕人的愛情真的難以理解,但卻又盡是柔情蜜意,待長大了,
 
這種情懷又再難復見,真叫我想起中學時的戀愛,
 
又不自覺想起子瑜。
 
啊,對了,這男的聲音怎麼有點像子瑜?
 


「等陣,我出去買D野先。」那男的說,仔細一聽,這聲音可跟子瑜九成相像。
 
我回頭一看,只見那男的背面,正往門外走去。
 
我心一急,要瞧個明白,頓時追了出去。
 
直走至升降機處,見那男的呆立等待,我認真察看,
 
這男的不是子瑜是誰人?
 
 
 
眼見子瑜就站在自己面前,猶如在夢中一樣,
 
會不會是我奔波了一整天,精神困倦,產生錯覺。


 
我揉揉眼睛,見那男的仍是好端端站在我面前,
 
只是他怔怔的看著升降機上的數字,等待電梯到來,才未有發覺我。
 
我腦內沒來得及反應,眼淚已奪目已出,
 
怎麼我這麼多日來,柔腸寸斷,午夜夢迴,朝思暮想,
 
總是念念不忘的人,原來一直都瞞著我,伴在別個女子身邊。
 
還要他離開前一天才若無其事的與我做愛,怎麼他可以如此恐怖。
 
「李子瑜!」我大聲怒喝。
 


他愕然回過頭,仍是呆在當地,望著滿腔怨憤的我。
 
「點解 …… 」我沒待他說完,已給了他一個耳光。
 
「你做咩要丟低我 …… 你做咩要搵第二個 …… 我地之前仲好地地架 …… 」
 
我聲音哽咽,內心煩亂得有如萬馬奔騰,臉上已是滿滿的淚水。
 
我也沒期望要他給我甚麼藉口,即使給了,我也不信,
 
信了,我們也都回不去了。
 
只知道這樣問了,我的心會好過一點。
 
「我無搵過第二個 …… 」他低聲的答道。
 
「無?」我又是一記耳光,括得他臉上紅了一塊,
 
「我係病房聽到晒啦!你唔洗再扮!佢有咩比我好啊?點解你要貪新忘舊,
 
你係咪厭我老啊?係既你就唔好同我一齊啦。」我發了瘋似的說。
 
「我無貪新忘舊 …… 」他垂頭說道。
 
「仲扮君子?你好假啊。」
 
子瑜喘息漸急,似是哭了起來,只是他低過了頭,看不見他臉上是否有淚,
 
只聽他突然說道:
 
「佢唔係第三者,你先係 …… 」
 
 
 
他這麼一說,千萬個念頭在我腦內飛轉,
 
其實這一切早有端倪,只是我都不曾發覺,或是不願發覺而已,
 
他才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孩子,怎麼做愛的技巧如此純熟?
 
他對諸般體位如此熟悉,持久力更是不錯,顯然就是經過長期鍛煉而成,
 
我還道他是骨格精奇,天賦異稟,其實不過是自欺而已,
 
再說那日他替我化妝,對化妝品的認識,和化妝的技巧都遠在我之上,
 
若不是被女孩子指點,又豈會有如此造詣。縱然他生得有點像女孩,
 
性格也有點娘娘腔的,但想他往常口裡都是不絕的經典文句,
 
對時下時裝美容潮流必無深究,更不會有閒情學習,
 
這些都是別個女孩子教他的,我早就該想到,
 
只是沒想過他們仍然混在一起,自己突然成了第三者而已。
 
「對唔住 …… 」子瑜哽咽著說,仍是不敢抬頭正眼看著我。
 
「你係咪男人黎架 ……. 望住我丫 …… !」我說。
 
他微微略起頭,眼神中流露著羞愧之意。
 
「對 …… 對唔住 …… 」他仍是重複這一句。
 
「我唔係要聽你講對唔住。」知道他沒有另找新歡,我心裡的氣才消了一點。
 
「對 …… 」
 
「我都話唔係要聽呢句!」我氣道,「我唔理你有冇女朋友都好啊,
 
你唔好咁無責任心得唔得啊,你知唔知你唔見左我會好擔心你架,
 
我會掛住你,諗起你,你知唔知呢一個月黎我每日過得幾辛苦啊,
 
你就一走了之係度風流快活,我呢?我每日都過得好唔開心啊,
 
我每日返學校淨係想見到你,無左你我連上堂都心不在焉,
 
做咩都提唔起勁,你真係好自私 …… 你真係好自私 …… 」
 
說到此處眼淚不禁直流,但我還是續說下去:
 
「你知我鍾意你架,我個心得你一個,你唔係度我個心每日好似比刀割咁啊,
 
點解你要比個假希望我啊?我一早同左你講我地係師生,我地無可能,
 
點解你要話比我知得啊?點解你要令我信啊?係唔係咁樣傷害我你會開心D?
 
點解啊?點解啊?你答我啊!」
 
我激動得伸手拉著他的衣衫,不斷質問。
 
他見我此般激動,又不敢正眼看著,只低下頭,默然流淚,口裡仍是同一句:
 
「對唔住 …… 」
 
 
 
「我都話唔要聽你講對唔住!」
 
怒火與淚水混雜在一起,我也說不出自己當下的心情。
 
「對唔住 …… 」他也哭成淚人,嘴裡卻不說別的話。
 
「你講啊,你心入面鍾意我定佢多D?」我問。
 
其實這問題的答案也不重要啊,但傷心的我還是衝口而出的問了。
 
如果他的答案不是愛我多一點,我就只有徒添傷心。
 
「我都唔知 …… 」他表情痛苦,滿臉的淚水把容貌模糊了。
 
我聽後怒火又起,又給了他一個巴掌,
 
不知道跟不愛兩個答案是沒有分別的,只是兩種不同的說法。
 
「對唔住 ……. 」他見我又摑了他一個耳光,只好又回到這句老話去。
 
我喘了一口大氣,心裡很難受,再問:
 
「我再問你,李子瑜,」
 
「嗯?」他給出一個苦笑。
 
我再禁不住,也管不了有沒有別人在旁,大聲怒喝:
 
「你同我上床既時候個心係咪都係諗住佢啊?!」
 
他仍是垂頭,正要開口回答之際,忽爾傳來物件著地的聲響,
 
我轉過頭一看,看見林Sir呆呆的站在我們身旁,我嚇了一跳,
 
心裡只想到我們剛才的話都被他聽進去了,登時萬念俱灰,
 
哭不成聲。林Sir剛才好意替媽媽去買些日用品,打點一切,
 
理應也是時候歸來,我和子瑜正站在升降機的位置,
 
剛才二人只顧著一問一答,一打一罵,也沒留意升降機出來甚麼人,
 
但見林Sir站在旁邊,也不憤怒,只是看來痛心不已,
 
被我剛才的話嚇得把剛買來的日用品也丟倒在地上。
 
「唔係真架!」我忙解釋道。
 
可林Sir卻已拾起地上物品,轉過頭掩面的走了。
 
 
 
我正要追趕,但又不敢,想起他知道自己曾與子瑜肉帛相見,
 
而他作為我男朋友卻未與自己纏綿半刻,不禁羞恥之心頓生,感到無地自容。
 
在病房時,媽媽才提醒我千萬不要被林Sir知曉我與子瑜的事,
 
想不到現在一切也再瞞不過去,我與他的關係想必是告吹了,
 
只是他會否把我與子瑜的關係公開也未可知,
 
最怕他怒氣攻心,突然把心一橫,對學校和盤托出,
 
我的教職就從此不保了。再說母親剛得重病,我的儲蓄不多,未來開支定必緊絀,
 
若沒有了林Sir從旁資助,恐怕真的會撐不過去。
 
失業是小,母親的病可是人命關天,
 
想到此處不禁悲從中來,後悔自己以往的所作所為,
 
但時已至此,又能改變甚麼?我難道又再有面目求林Sir原諒我嗎?
 
我這種不三不四的女人,也總不能厚顏如此,當知進退,不要再徒添羞恥。
 
「對唔住 …… 我幫你同林Sir講返清楚 …… 」子瑜在後哭著說。
 
剛才只想著與林Sir的事,差點忘了子瑜在後。
 
「講左又有用咩?」我冷冷的問,心裡已如死灰。
 
「都係我搞出黎既 …… 對唔住 …… 」
 
「我唔想再聽到你把聲啦 …… 以後都唔想 …… 」
 
「我知我點解釋都無用 ……. 」
 
「解釋?」我冷冷一笑,「藉口聽黎做乜 ……. 」
 
「我知我而家講乜你都唔會信 …… 不過比我幫你同林Sir解釋下先啦。」
 
「我唔需要你扮好人,你返去你女朋友慢慢談情說愛,我既事唔洗你再理。」
 
「但係 …… 」再說下去我恐怕自己會被他說得心軟,當真信了他的詭辯,
 
只好走得遠遠。林Sir再病房中我也不好意思再回去,於是我打開電梯旁的門,
 
走樓梯下去。
 
至於子瑜?只知他沒有追來,其餘的,與我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