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轉眼間便是十一月,孩子順利出生,
 
林Sir怕我擔驚,特意到產房陪伴,醫生接過孩子後,
 
他還親手剪下臍帶,似乎早把孩子當成自己的,
 
我見他抱著孩子的笑意,知道可是虛情,心裡又放下一個重擔。
 
生過孩子,休息半月不夠,又回到工作去,
 


也沒法子,這是我的責任,誰叫我選擇了這份工作,當教師我一點也不容易。
 
子瑜的畢業班走了後,這一年學校很體諒,堂數疏落,也不致叫我太吃力。
 
我們學校比較奇怪,雖說子瑜一屆中六已然畢業,
 
但畢業禮會留待明年一月才舉行,而年終的音學會他們也仍然可以自由參與,
 
這個音樂會往往是畢業生再聚頭的重要日子。
 


這年寒意較往年濃厚,聖誕佳節的氣氛早已彌漫校園,
 
校內四處都掛上飾物,很花心思。
 
子瑜這天沒有回來,我心裡暗暗失望,畢竟我和他剩餘的日子已經不多。
 
他仍不知自己是孩子的生父,如果他知道了,定會喜不自勝,
 
可他知道後,知道孩子隨了林姓,
 


而我亦當了林Sir的妻子,又不知是否接受得了。
 
怎都好,他不接受也還是得接受。
 
想著想著,突然一人把我叫住,
 
「Carman,校長叫你搵搵佢。」叫我的正是林Sir。
 
「做咩丫?」我聽後愕然,校長與我向來無甚交集,無端怎麼會找我來著,
 
是我班的學生犯了事,還是我做錯了甚麼?
 
我戰戰兢兢的走到校長室,輕輕叩門,
 
「Come in。」校長年紀老邁,聲音已是沙啞得很。


 
「校長你搵我?」我問。
 
對校長這種老者,我甚是畏懼,也不敢妄語,只好小聲說話。
 
「坐低,你知唔知我搵你咩事?」校長問道。
 
「係因為Miss Chu既事?」我猜測,畢業和我最新結怨的也只有Miss Chu,
 
那次到子瑜家後我也沒向她匯報,定是她打我小報告來著。
 
「我唔知你同Miss Chu發生咩事,不過同我跟住要講既野無關。」
 
不是Miss Chu的事,那會是甚麼?
 


校長一時沉吟不語,更加把我嚇壞,我鼓起勇氣問道:
 
「咁 …… 係咩事?」
 
校長輕輕一托鼻樑上的眼鏡,斜睨著我,然後問道:
 
「我收到有學生投訴,話見到你係學校同個學生 …… 有d親密 ……
 
小小既行為,想問返你有冇咁既事?」
 
我心裡一驚,我跟子瑜的事怎會給外人知道?
 
校長見我楞住,便道:
 
「不過都係個學生既片面之辭,佢都無證據,所以我想知有冇件咁既事姐,


 
之於個學生係邊個,我諗你都明白,我要保障返佢,唔可以話比你知。」
 
「我諗 …… 應該係有d誤會 …… 」我說了謊。
 
校長又輕輕托了一下眼鏡,打量著我,然後說道:
 
「嗯,咁就好,我對Miss Cheung你都係充分信任,不過可以既話,
 
就盡量同d學生保持返距離,始終都要避忌下,免去d流言蜚語,
 
如果呢d事流傳左出去,將會係好嚴重,好彩而家件事就得我知,
 
我無記錯你係簽合約既?」
 


校長這是拿我的合約恐嚇,我沒奈何,只好點頭。
 
「聽講你同林Sir都結左婚,生左小朋友,將來既生活洗費多左,
 
我諗你明我意思?」
 
「我明白架啦校長。」我還可以說不明白嗎?
 
「咁你記住我講既野啦,你可以出返去。」
 
我一路想著,心裡不斷猜著誰才是告密者,但反覆思量後,總是想不出來。
 
 
 
我和林Sir的婚禮在即,可這數天之間,校裡的傳聞四起,都說我出軌,
 
與學生親熱,甚至孩子也不是林Sir的。我早說過學校裡是沒有秘密,
 
那知道校長也會是流言製造者。
 
「喂,你知唔知啊,林Sir戴綠帽啊,隨時Miss個對仔女都唔係佢架,哈哈哈。」
 
我一天在走廊經過時聽到學生這麼談論著。
 
我聽到心裡難受,但又怪不得他們,他們說的事偏偏又是千真萬確,
 
叫我辯駁不來半句。想著想著,兩眼不覺紅腫,我心裡不想示弱,
 
強忍著眼淚,不讓它們掉下,不然那些說三道四,毀我清白的小人可就更高興了。
 
「Carman。」突然一把男聲把我叫住,正是林Sir。
 
看見林Sir,我感覺有個依靠,終於敢張聲痛哭,當然在學校裡,
 
我還是不可以投進他懷裡,否則又被人說我行為不檢。
 
「唔好咁啦,我知咩事啦,無事架,好快架咋,由佢地講完啦,我明白你就得。」
 
他說,一邊從口袋取出紙巾遞了給我。
 
我伸手接過,但心裡還是歉仄,他無故也成了眾人的笑柄。
 
「不如 …… 我地取消個婚禮 …… 」我說得哽咽,眼水已流滿面。
 
「傻妹黎既,做咩理人地姐?」他溫柔的道,「我唔介意咪得囉,係咪?」
 
我搖搖頭,心裡好生後悔,覺得很對不起他,便道:
 
「我介意,我覺得我係全世界眼中我都襯唔起你,我唔想全校都笑你,
 
我地取消婚事啦。」
 
「我都明既 …… 」他點點頭,「唔緊要啦,我地都註左冊,有冇婚禮都係一樣野,
 
一家人食餐飯一樣開心,係咪?」
 
「唔係啊,我既意思係,我地唔好一齊啦。」
 
林Sir聽後大驚:
 
「點解啊,就因為人地講三講四?我地兩夫妻黎架,我地唔好係度教啦一係,
 
當怕左佢地班瘟神。」
 
「係我有問題,你唔需要走,我真係覺得好襯唔起你,我唔想你比人笑一世啊。」
 
「你將婚姻睇得咁兒戲?我娶左你,就算發生咩我都會陪你架啦!
 
將來唔知仲有咩風風雨雨添啦,點可以咁小事就 …… 」
 
「我決定左,我聽日就交辭職信。」
 
他見我說得決絕,沒奈何,只好說道:
 
「或者咁 …… 我比d空間你冷靜下,但係離婚既事,你諗清楚先,
 
無必要為左咁小既事搞成咁,係咪?」
 
我心裡知道的確是一時衝動,自己又常常為之後悔,所以先答應林Sir,
 
但我也再無面目與他生活,此後真的與他暫時斷絕聯絡,
 
除了校內工作上的接觸,閒時也只有電話互通訊息問好。
 
 
 
交過辭職信,校裡的流言更盛,道我是心虛,我也只好視若無睹,如常工作。
 
與學校釐清合約的問題後,再過一個月我就可以離職,
 
也不用再面對這些閒言閒語,我最後的工作日定在中六的畢業禮。
 
這一個月的時間過得漫長,每天都是身心的煎熬,流言真的很傷人,
 
同事與學生間不善的眼光實在要了我的命,我知道林Sir極力在背後為我澄清,
 
但這些蜚語又怎會輕易饒過我?做錯了事,還真要付代價來著。
 
好不容易到了畢業禮,終於要與子瑜見上最後一面,好聚好散,
 
這樣結束教育的生涯也算是不錯。是的,教育界的圈子很小,鬧了這些醜事,
 
即使無證據直接指控,但要再覓一份教職已是不可能,
 
未來大概會是轉到別的工作崗位去,好好撫養孩子成人。
 
這天見到子瑜,他一臉死灰,目無表情,想必這數個月他過得也不是好日子,
 
考不上大學,不知他正過著甚麼生活。
 
我看著他喪氣的表情,越是不忍,即走去安慰,反正今天以後我也不再是個教師,
 
也不用再多顧忌。
 
子瑜正列隊準備要到台上加冕,我走到他跟前,他卻臉路兇光,
 
似是仍對我懷了孩子的事耿耿於懷。
 
「我有野同你講丫。」我笑道,盡量表達善意。
 
「我地之間無野好講。」他冷冷的道。
 
我討了沒趣,知他對我厭惡,知好晚點再解釋。我知他快要到台上領狀,
 
看見他的領帶斜歪了,使伸手放到他頸前去,替他好好整理。
 
那知他竟無反抗,怒氣登時大消,並道:
 
「你記唔記得,你上一次咁樣捉住我條tie係幾時?」
 
我遲疑,這到底是何事的事?我無顧又怎會替他整理領帶?
 
啊,對了,我這才猛然想起,想後又不禁滿臉羞紅。
 
「係 …… 係教員室囉 …… 」我含羞答答地道,今天以後沒了教師的身份,
 
我以後可以跟他相好,就怕他不肯是了。
 
「係,不過所有野都已經過左去。」他嘆道。
 
「唔係架!」我忙道,「我辭左職,今日係我Last Day啦,我地 …… 」
 
我也不知道我們將來可以怎樣。
 
那知他聽後也不歡喜,亦非驚訝,而是隱隱有點害怕。
 
「你 …… 你做咩丫?」我問。
 
「我 …… 我無啊。」他答,這時以怒氣全無,反而有點怯慌。
 
我見他此般表情,轉念一想,即已猜出個大概,
 
「係你同學校講既?」
 
他聽後大驚,然後又生起歉意:
 
「我無諗過會咁,對唔住。我只係 …… 」
 
我微笑,也不氣他,反而有點歡喜,至少他敢於承認,便道:
 
「唔緊要,我反而多謝你,」
 
他聽後一楞:
 
「多謝我?」
 
「嗯,如果唔係你,我都無勇氣辭職,我同林Sir亦都叫做分開左啦。」
 
「分開?!」他又吃一驚,「你地對仔女呢?」
 
差點忘了他還未知道真相,我輕輕靠到他耳邊,笑道:
 
「你地?係我地丫傻佬。」
 
「我地?」他聽後笑逐顏開,不斷大笑。
 
「唔係你仲有邊個喎,你當我係咩女人?」我笑道。
 
「點解你唔早d同我講姐?」
 
「我想講架,係你自己踢爛晒d檯凳走左去,都無聽人講野既。」我假裝氣道。
 
每次我佯裝生氣,我知道他都會出言哄得我歡喜,就如我們剛相識一樣。
 
「係我錯啦,我知錯啦,靚女Miss,你就原諒埋我最後一次啦。」
 
「仲Miss?」我抿嘴一笑。
 
「啊!!唔係 …… 哈哈!是但啦 …… 」他已經歡喜得語無倫次。
 
「你既最後一次我就唔信啦,不過要原諒你幾多次我都係情願。」我羞道。
 
他大喜過望,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把我整個抱起,大叫:
 
「喂,你地全校同我聽住,我唔畢業啦!!我唔做呢度學生啦!!
 
Miss Cheung都唔再係我Miss啦!!你地唔好再阻住我同佢一齊!!
 
仲唔快d祝我同佢白頭到老??」
 
說著把我橫抱著直往禮堂門外奔去,途中只聽得禮堂譁聲四起,
 
人人議論紛紛,校長嘉賓一眾教師無不嚇得呆住,然後就是一臉怒色,
 
可他們也奈我不何,我看著心裡更是爽快,終於可以脫此籠牢,重過新生。
 
而林Sir,我遠遠看見他對我一笑,似要恭喜我找到新的生活。
 
子瑜一直把我抱到校外,仍是不捨得放手:
 
「喂,好放啦喎,比外人見到以為我公主病拍你片上YouTube你就知死」我笑道。
 
「好啊,拍我啦,拍完就全世界都知你係我李子瑜既!」
 
我聽後心裡一甜,就由他一直抱我不放。
 
 
 
此後我與林Sir雖然仍是名義上的夫妻,可實際都與子瑜生活一起來著,
 
他知我生活愉快,也是祝福,我們也著手辦理離婚手續,
 
可別以為我們都成了仇人,林Sir對我算得上有情有義,
 
他道我失業後一時很難找到新工作,即使找到收入也不足以養家,
 
故每月也會暗暗存錢予我,我心裡對他慚愧,本也不好意思接受,
 
但他既是一片好意,盛情難卻,我也只好接受,
 
心裡卻許了誓將來定要把金錢還他。
 
至於子瑜,他說要與女友明言,但我終是不忍,總勸他不要,
 
不然又傷了少女心,可他還是說了,花了好一段時間,終於那女孩分開,
 
小孩子的感情就是如浮雲一般,易來易去,
 
想那女孩子將來也定會找到好的歸宿。
 
子瑜以後沒有再花時間重讀,他把時間都用去當兼職掙錢養家,
 
晚時回家即把時間都溫習算術,來年重考。
 
一個男人可以沒有錢,沒有名利,但不可以沒有上進心,
 
子瑜做到了,我知道自己的選擇不錯。
 
與子瑜生活雖是艱難,可比從前要快樂得多,他沒有騙我,
 
原來只要我願意,真的可以擺脫世俗的法規生存。
 
「喂,李子瑜,你有冇後悔同我一齊捱?」我一日問他。
 
「有啊,後悔自己對仔女到今日都未改返姓李囉。」他笑道。
 
「你講野都九唔搭八既,聽日去改囉。」
 
「聽咩日丫,麻鬼煩既,要特登去到咁遠。」
 
「懶鬼,咁由佢地一世姓林啦,我無所謂架。」我笑道。
 
「你都傻既,生多對再去領出世紙咪順路囉。」說罷又把我抱上床來。
 
「喂,唔要丫,又生?」
 
「係啊,最後一次啦!」
 
他笑道,還是戒不掉這小小的口頭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