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看到高潮的時候,竟然被發現了……真可惜。而且那個灰熊男人,看上去很面善,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再問一次,汝在這裡幹什麼?」
 
「我……」我說,頸背被他的右手鉗著,鉗得發痛。
 
「可以放我下來……再說嗎?」我問,仍然腳尖離地。
 
「為什麼要窺看本大爺的記憶?」他問。
 


「因為……沒事可做……」我心虛地轉移視線。
 
「汝知不知道,什麼叫尊重?」他憤怒地問,一手抽起我,把我扔向雪堆。
 
「噗——」雪堆四濺。
 
「可惡,你這個老伯!要打嗎?」我爬出雪堆,拉起衣袖,「還不是因為你神神秘秘嗎?」
 
「啊……」我跑過去,右手出拳。
 


他伸出右手,一按,就按住我的額頭,把我停住了。
 
我手不夠長,只好亂打他的右手。
 
「算了吧。」他說,態度軟化,鬆開右手。
 
 
冷風吹過,剛拉起的衣袖慢慢地跌下。
 
這時候,天色已是黃昏,薄雲都被金光射透。


 
我跟著他,一步一步地回去木屋。
 
「我們聊天吧。」我說。
 
「聊天?」
 
「你在這裡,不是也很無聊嗎?難得我們相聚於此,都算是有緣份,不如互相了解一下。況且,假若我未死的話,很多事情都需要使用你的力量。」我憂心地說。
 
「放心,汝未死。」
 
「你感覺到?」
 
「嗯,隱隱約約感覺到。」
 


「那我的傷勢如何?嚴重嗎?有沒有生命危險?」我一連串地問。
 
「不知道。」他搖頭說,「在這裡,感知很有限。」
 
「是嗎……」我語帶沮喪,又問,「關於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很少,因為吾只在控制汝身的時候,才接觸到外面的世界。」
 
「我……是不能死的。」我突然說。
 
「為什麼?汝有什麼不得不做的事情嗎?」
 
「有的。而且我知道,你也有很多不得不做的事。」
 
「汝知道?」


 
「安妮亞,這是你之前一直喊著的名字。到底她是什麼人?另外,你要當上國王,跟她有什麼關係?」
 
「安妮亞……」他念著,面露難色。
 
「如果你不想說,就算吧……不用勉強……」我安撫他說。
 
「不,既然大家坐在同一條船上,告訴汝也無妨。反正對汝來說,這都是幾百年前的陳年往事了。」雷穆斯說。
 
「那她是你的?」
 
「她……嗯……」雷穆斯想了一想問,「剛才汝看到箭族老大和山賊首領的對決了嗎?」
 
「看到。但我還未知他們肯不肯合作……」
 


「他們肯合作。之後山賊也跟箭族一樣,轉變成武器一族,從此不再搶劫。」雷穆斯回答。
 
武器一族……用斧頭的武器一族……
 
「啊!我記起了!那個山賊首領就是放在箭族場館中的巨形箭靶。」
 
「巨形箭靶?」雷穆斯不明白。
 
 
「我最初醒來的時候,曾經在一條村子中,跟箭族的後人學箭。當時需要接受一個不人道的入門試煉,就是在六小時內,將一萬箭統統射在箭靶上。」
 
「那個箭靶,是一個米色的、四米高的巨大人頭。」我用手比劃出來,「聽聞是箭族先祖按照情敵的樣子而製造的。他恨情敵的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為情敵和自己喜歡的女人,突然在同一天消失了。」
 
「想不到那個情敵,竟然是山賊首領。」我邊想邊說。
 


「原來阿京之後還做了這樣的事……」雷穆斯碎碎念。
 
「你說什麼?」我聽不清楚。
 
「我跟你介紹吧,箭族老大叫『阿京』,拿雙面斧的山賊首領叫『阿虎』。阿虎和情人不是突然之間消失了,而是和我一起被殺了。」
 
「什麼?和你一起被殺了?」我錯愕,洗耳恭聽。
 
「沒錯。那時候,國王已被推翻了。由於長輩未逝,我等決定讓祖父登上王位,待他逝世之後,才將權力交到我們手上。」
 
「不過,祖父認為他的孫兒們也立下了不少功勞,決定把我們牧羊人人居住的幾座山丘,劃給我和大哥統治。」
 
「有一天,吾等回去之後,收到消息指群山之中還有少數部落不願意服從,而且姦淫擄掠,無惡不作。由於大哥還未回來,本大爺和阿虎便決定帶兵前往,收拾反抗勢力。」
 
「怎知道,原來這是一個局。」雷穆斯神情哀傷。
 
「局?什麼局?」我問。
 
「當我軍擊敗反抗族群,進入村子的時候,大哥也帶著軍隊來了。」
 
「那有什麼問題?」
 
「問題是之後被欺凌的人民,都一致指罵本大爺是淫賊,指罵我殘殺族民、姦淫婦女,是一切的元凶。」
 
「接著,大哥的軍隊突然起哄,大舉進攻我軍。」
 
「分明是……」我欲說。
 
「吾等百口莫辯,只好慌忙應戰。結果,阿虎被圍剿至死,他的女人也在混戰中被殺。吾不顧一切地衝到大哥面前,打算澄清一切,可是他什麼都聽不入耳,還對吾展開攻擊,當眾將吾擊殺。」
 
「那時候,吾便知道,大哥要做國王。其他的理由,也不過是藉口。」
 
「怎會……這樣……」
人心難測,我聽著,也覺得可悲。
 
原來故事是這樣的。
 
「如果吾沒有猜錯,阿京一定會四出尋找他的女人,而無心成為貴族。所以汝才有機會在偏僻的村子,遇到箭族後人。」
 
「我想問……這個女人,其實是誰是愛人?」我很混亂。
 
「她本來是阿京的愛人。只是受傷失憶後,愛上了阿虎。」
 
「難怪他如此痛恨阿虎,還以阿虎的頭作為箭靶。」我說。
 
慢著,這不是跟我很相似嗎?
 
我失憶之後,忘記小雅,而愛上其他女人。
 
那麼小雅,她……會不會像阿京一樣難受?又會不會痛恨我愛上的人?
 
「汝在想什麼?」雷穆斯問,把我從沉思中拉了回來。
 
「我……你還未說安妮亞呢?」
 
「安妮亞是吾最愛的女人,也是阿虎的妹妹。」
 
「阿虎在成為阿虎之前,即成為山賊之前,是在城裡面生活的。只不過因為犯事,才被逐出城外。」
 
「阿虎是他的別稱?」我問。
 
「沒錯,那只是山賊首領的別稱。」雷穆斯說。
 
「好的,你繼續說吧。」
 
「當日本大爺成功招攬山賊,其中一個原因是阿虎想跟妹妹團聚,過美好的生活。因為他的妹妹,還一個人居住在城內。」
 
「之後呢?你怎樣認識她?」
 
「當時大哥決定分兩路進攻,一部分潛入城內,摸熟形勢,以及煽動、招攬有意推翻國王的人民。另一部分,則在城外聚集,等機會跟城內的人裡應外合,一舉攻入王宮。」
 
「由於大哥傷勢未癒,所以他負責在城外帶兵,本大爺則負責潛入的工作。當時,本大爺入城之後,被安排居住在安妮亞的家中。」他說。
 
「於是日久生情?」我問。
 
「嗯,那段時間,是吾一輩子最快樂的時光。」
 
我感受到,那是發自真心的一句說話。
 
「那段時間,就是剛才你摸著的那塊石碑?」我偷笑。
 
「汝敢看的話,本大爺絕對會將汝分屍。」說著,他按啪了手指關節。
 
「啪啪、啪啪——」關節啪啪作響。
 
「放心放心,我不會偷窺的。」我承諾。
 
「真的?」他懷疑,又啪了幾聲。
 
「真的。那……她跟你要當國王有什麼關係?」我轉移話題。
 
「因為有一天,安妮亞對吾說了。她覺得這個世界很不公平,特別是對女人來說。」
 
「為什麼?」
 
「因為她覺得女人只不過是男人的奴僕,長得再漂亮也不過是男人的陪襯。很多時,女人甚至是一件物件,無論是低下的奴隸,還是高貴的勝利品。」
 
「當時的環境對女人很差?」我問。
 
「當時的女人不能獲得榮譽,也不能擔當重要的職位。基本上,女人都是無權無勢、只是為了替男人生兒育女、為解決男人的性需要而存在。很多時,連人的基本尊嚴也沒有。」雷穆斯回憶說。
 
「安妮亞說很痛心,認為過這樣的生活,還不如死了算。於是,吾答應她會成為國王,定立新的法律,改變這個世界。」
 
「那一天,她笑了,燦爛地笑了。汝明白嗎?看著自己深愛的女人笑的感覺。那是很微妙的,是很想留住的,所以吾絕不會忘記這個約定,而且一定要做到。」雷穆斯說。
 
「不能忘記的約定嗎?」我低頭想著。
 
想不到,過了幾百年,他還這麼重視這個約定。看來,他真的情深義重,深愛這個女人。
 
「只可惜吾被大哥所殺,這一切都成了空話。大概,她會罵吾是不守承諾的大騙子吧。她……會不會怪吾一輩子呢?」他苦笑說。
 
「別難過,你已經盡力了。」我安慰他。
 
「咔嚓——」雷穆斯打開木門,推門入屋。
 
關門後,我坐在木桌的一邊。他拿出石頭、石碗和柴枝,慢慢地燒水。
 
「那汝呢?有什麼不得不做的事情?」他問我。
 
「打倒貝才和易賢。易賢這個人渣自不必說,貝才大量賣出各種各樣的藥物,為禍人間,一樣沒有資格擔任執政官。」
 
「藥物?什麼藥物?」雷穆斯好奇。
 
「『上癮春藥』是其中一種。只要服過幾次,便極難戒除。我見過受藥力影響的女人,會不斷自慰、呻吟。老實說,長期服用,真的比死更難受。」
 
「想不到,世間竟然會有這種藥物。咦?看來,吾等的目標相當一致,都是要打倒執政官,之後成為國王。」
 
 
「慢著,成為……國王?」我停住他。
 
「汝不想嗎?」
 
「這我沒有想過……」
 
「那汝還有什麼一定要做的事?」雷穆斯繼續問,用扇撥一撥柴火。
 
「完成小雅的願望。」
 
「小雅是誰?」
 
「小雅是我失憶前,在另一世界的女友。她的願望是跟我一起回去原來的世界。」
 
「另一世界?那你怎樣回去?」
 
「去羅馬鬥獸場,參加最高難度的喪屍決鬥賽。戰勝之後,把小雅送回原來的世界。」我說,「雖然我不想回去,但我想……至少要把她送回去。」
 
「慢著,汝說『羅馬鬥獸場』?」
 
「對啊。」
 
「喪屍決鬥賽是指那個……勝出之後,便可以實現任何願望的比賽嗎?」
 
「是的。」
 
「等等,本大爺也要參加。」
 
「一人一次不可以嗎?」我問。
 
「不可以。那個比賽只能夠勝出一次。」
 
只能勝出一次?
 
「你到底知道什麼?」我認真問。
 
「在本大爺的時代,圓形競技場已經存在。根據部下的調查,裡面有很多從古代流傳下來的管理人,他們一代接一代地看守競技場。」
 
「你指穿黑色斗篷的人?」
 
「沒錯。汝見過?」
 
「嗯。」
 
「他們偶爾會舉辦賽事,用豐富的獎品吸引人們參加。」他說。
 
「目的是什麼?」我問。
 
水開始沸騰,冒出熱氣泡泡。
 
「目的是吸引人鍛煉武藝,希望有人能夠打敗最終回的怪物。」雷穆斯把熱水倒進石碗,又遞給我。
 
「怪物?」我捧起熱烘烘的石碗。
 
「汝不知道嗎?傳說競技場被太陽神封印了一頭怪物,只有打贏了第九回合,牠才會出現。不過,在本大爺的時代,根本沒有人會理會它。」
                                 
「那為什麼你現在又要挑戰?」我問。
 
「因為安妮亞,本大爺很想再見到她,讓她看看這個世界。」雷穆斯堅定地說。
 
「所以你打算先當上國王,定立新法律,再挑戰鬥獸場?最後接她過來,看看新世界?」
 
「嗯,這是完成約定的唯一方法!」
 
「那小雅怎麼辦?她怎樣回去?她留在這裡也是很痛苦的!」我憤怒地放下石碗。
 
「痛苦?那汝讓她幸福不就可以了嗎?」他不屑一顧,鎮定地喝一口熱水。
 
「我……讓她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