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時代的我絕對不是什麼好學生,逃學、打架、吸煙這些事,對我來說是相當平常。
那時我所在的級別,大約有四五個學生和我一樣,都是被老師標籤為「讀唔成書」、「無得救」的一群,當中有男有女;我們自己倒是十分合得來,常常一起逃課,挑戰權威,挑戰禁忌。
那天早上我們又一起逃課了;其實,一大清早,所有好玩的店鋪都還未開始營業,我們不去學校,實際上也沒有什麼事情可做。但當時我們的心理就是這樣,覺得個個學生都去上課,唯獨我們不去,才顯得與別不同。
我們聚了在尖沙咀金馬倫道的老麥,佔了一張大長方形桌子,百無聊賴地坐著。我呆呆地望著其他客人,他們大多是匆匆忙忙的學生和西裝友,只有一些婆婆是和我們一樣,慢吞吞地吃著早餐。
我忽然感覺到手臂被人碰了一下,我一轉頭,原來是我們當中最為好色的德仔叫我。
「喂軒少睇睇果邊有正野!」他賊眉鼠眼地指著不遠處的一張二人台,只有一個OL裝扮的年輕女人正對著我們坐。她身材看起來很好,長髮及肩,正低著頭一邊看雜誌一邊吃早餐,所以看不到對面有兩個咸濕仔在對自己評頭品足,可是這樣一來長髮也遮蔽了她大半邊臉,使我們也看不清她的真實容貌。
「對野目測至少有C,對腳坐係度都覺得長,仲要著黑絲,正呀。」德仔雙眼放光,用專業的語氣品評著眼前的女郎。果然,要有美腿才能吸引到這個腳膠。
「一陣佢抬起頭個樣衰既話我就打柒你。」我卻在潑他冷水;其實透過頭髮我也看得出那女郎的輪廓一定不醜,但當時我們的哲學就是這樣:不管如何,總是要和人唱反調。
「無可能,我賭乜都得。」德仔彷彿在捍衛著自己品女專家的尊嚴。
「好呀,邊個賭輸左就要抄佢牌,走數正契弟。」其實我的賭局對自己相當有利,因為如果我輸了,大不了就是被一個靚女白眼一下,甚至有萬份一機會真的拿到她的電話號碼;相反,如果我贏了,德仔就要去做勇者,問一個醜女拿電話號碼,那時花生指數絕對爆登。


「怕你呀?黎咪黎!」德仔絲毫不覺地掉落我的圈套,欣然接受挑戰。
有了可玩的東西,沉悶的氣氛一掃而空,我和德仔都在期待那OL儘快抬起頭來。
不到五分鐘,她突然站了起來,轉身往身旁的樓梯走上去。有去過金馬倫道老麥的人都知道,那裏的洗手間是要走樓梯上一層才能到達,而那女郎坐的台子剛好就在樓梯旁邊,看來她是要上洗手間了。可是她轉身太快,我們還未看清楚她的面容,她已經背對著的們上樓了。
我和德仔面面相覷,想不到那女郎的動作這麼快。當我正想說,等她會兒下來便能看清她的樣子,一旁的女同學Grace卻突然站起來說:「屌,好悶呀,去個廁所先。」Grace用現在的術語就是一個典型MK妹,樣子普通,身材不出眾,不過年紀輕輕已經天天化妝出街,校裙亦越改越短,倒也吸引到一些未見過世面的小毒男。
另一位女同學樂兒即時道:「好呀,我陪你去!」接著她們便手挽著手向樓梯走去。
「好呀,我又陪你去!」這次卻是德仔在學著樂兒嬌滴滴的語氣鳩叫。然後卻是拖著我的手拉我去樓梯。
「屌你!搞乜鳩野呀?」我立即一下甩開德仔的錄山...不...斷背之爪,「未食藥就咪撚出門口啦。」
其實我明白,德仔正在以他的痴漢方式在追求樂兒。樂兒是我們級上的女神,「不但擁有松島楓級水汪汪雙眼楚楚可憐的臉蛋,胸前的兇器目測至少有D級」(以上為德仔原話),她的兵仔至少有數十名。可惜,我冷眼旁觀,知道德仔這樣子的「追求」多給他一百年也不可能成功。
「你就未食藥...」出乎我所料,德仔壓低了聲音和我說話,「你睇唔撚到頭先條女上左廁所咩?我地一陣係女廁門日等佢,佢一出黎我地咪睇到佢個樣囉。」
「係喎,估唔到原來谷精上腦仲可以提升智力呀。」我贊許著德仔這個聽起來是個好計謀、實質上十分弱智的想法。


「仆街啦你!」德仔應著,我們便跟著兩個女孩上樓梯。留下毒撚Zero看台。
二樓除了男女廁,便只有一個約能站三人的空間。當時正值上班時間,幸好我們上到去時並沒有其他人進出。
「一陣如果條女係豬扒,你咪撚走數呀。」站在女廁門口,我警告著德仔。
「放心,一定唔會,因為你贏既機會係...」
「呀!!!!!!!!!」
德仔的話突然被一下女性尖叫聲打斷了,德仔更被嚇得鳩跳了一下。
我被嚇呆了兩秒,立即意識到那是Grace的聲音,從女廁傳出。我沒有理會德仔,想也不想便衝進女廁。
「呀!!!!!」當我推開門的半秒,第二下尖叫聲從門口傳出。
我進入了女廁,看見Grace一臉驚恐地靠在洗手盤的牆上,而樂兒則抱著頭站在門旁。
「有個...女人...得半邊身...係入面...」Grace看見我,指著女廁內唯一一個掩著門的廁格道。


「你眼花姐下話,」我想起剛剛和德仔跟著的女郎,心想說不定這MK妹是不是吃得太多不明藥物以致平時也看到幻覺。看來那女郎定是被嚇到在廁格內。說著我便走過去推開廁格。
誰知道我一推開門,便被所看到的東西嚇得遍體生寒。
裡。面。空。無。一。人。
「嘩屌!」我被嚇得爆了粗。不可能!其他廁格都是空的,那女郎明明上了來,她不在這格還會在哪裡?
我回頭看看Grace和樂兒,立刻開口再大叫了一句,「走呀!」我們三人便立逃命似的跑出女廁。
「嘩咩事?」門口的德仔見到我們三人慌忙跑出來便拉著我問。
「走啦仲問!」我一手抓起德仔便往下跑。
大概兩下尖叫聲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當我們回到餐廳,很多顧客都在看著我們。連經理也走了過來。
「請問發生咩事?」經理是個一臉毒撚樣的男人,足足比我矮一個頭。
「岩岩我地係上面見到隻大老鼠呀!」我發揮臨時應變能力,信口開河道。「好心你地做多幾次清潔啦,如果我地報食環你地即刻唔洗做呀!」
「下,咁大獲?我地即刻搵人搞搞。」毒撚經理竟然被我唬住了,「咁啦,為表示我地歉意,不如送番少少gift card比各位作為補償啦。」接著他便走到收銀櫃檯,拿了一疊gift card再雙手奉上給我。
我接過一數,竟然足有五百元,心想這經理也實在毒得可以。便胡亂把他打發走,然後向著同是毒得可以的Zero揚了揚手,他便把我們的袋子都拿來,一同離開了老麥。
我們到了諾士佛臺的starbucks坐了下來,這時我想起了一些事,便問仍然驚惶未定的樂兒:「岩岩你又見到果個人?」
樂兒用她水汪汪的雙眼望著我,過了數秒才下定決心似的,吸了一口氣說:「我乜都睇唔到,但係你推門入黎果下,我感覺到頸後面有人呼氣,然後聽到有把女人既『嘻嘻』輕笑聲由近到遠咁飄走呀!」
這下可輪到我一股寒氣由頭襲到腳尖了,還道說當我推門的一刻,已經和那「女郎」刷身而過?


「其實會唔會係你聽錯我既推門聲同風?」我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嘗試編個比較合理的解釋給她們。
「咁...咁我見到果個半身女人又回點解釋呀?」Grace驚魂未定地反駁。
「你條友係咪琴晚又high左野未醒呀?上次你夠這自己見到UFO啦?」我打擊道。
「唔係喎,我地跟上去...」阿德開口了,我知道他想說什麼,但當下絕對不能讓兩個女孩知道那女郎的事,我便瞪了瞪他,他立即很有默契地改口道:「跟上去果時乜事都無,好正常,會唔會係Grace你眼花呀?」
「咁人地琴晚真係試左新野...」Grace見我和德仔都質疑她,便低下頭自言自語道,「唔通我真係睇錯?」
我心中暗想,幸好給我唬中了,口中卻道:「叫左你唔好群威哥果班人咁多啦,呢D野唔同煙仔,食多幾次真係死得人架。」威哥是我們這一帶的黑道小頭目,聽說近來爭做話事人,正績極招兵買馬。
「得啦我有分數。」Grace呼衍著,我知道她不會聽得入耳,但我本來的目的就是轉移話題罷了。
「不過軒少你頭先都幾好野喎,三兩句就拋到個經理送成疊gift card俾我地,」存在感等如零的Zero今天終於第一次找到機會開口:「一陣我地可以去食麥記放題啦。」
「死肥仔成日就掛住食食食,好心你咁豬就食少幾餐啦仲M記放題。」德仔毫不留情地耶喻Zero。毒撚有兩種,一種是排骨仔,另一種是死肥仔,而Zero正是後者,重量達180磅,身高卻一米七也不到。
毒素被串無聲出是常識,接著大家便dead air。還是Grace鳩叫打破沈默:「好悶呀!無野做我上樂兒度訓陣啦。」樂兒父母早年離異,由行商的父親養大,但他經常要駐在大陸工作,所以家中長年只有工人。三天五日便離家出走的Grace有一半時間都在樂兒家住。
「好啊不過Maria呢兩個星期番鄉下,你上黎要幫手執屋丫。」樂兒爽快答應。
我看到德仔張了口,又不知想說什麼,最後放棄了。我知道他是想提議一些好去處好使他能多待在樂兒身邊,但深受日本愛情動作片毒害的他大概除了酒店、游泳池、電車等也想不出其他場景吧。
「得啦得啦,咁散啦。」Grace斷絕了德仔的希望。
大家便在沉悶的氣氛中解散了,我獨自回去那同樣無人的家,也沒問Zero和德仔的去向。
本來我以為忘記那女郎便能使這早上所發生的恐怖事件完結,但原來,這只是惡夢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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