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鐘唔鐘意我?」在我眼前,一位衣著性感的女郎幽幽地問我。可是,她說話的時候一直低著頭,使我看不清她的容貌。
「鐘意啊,我最鐘意你咁挑逗既樣。」不知怎的,我不加思索便回答了。
「咁如果有其他靚過我既女仔主動溝你,你點算?」她繼續用那把有氣無力的聲線問我。
「邊有可能,對我呢講你已經係全世界最靚既女人。」我的嘴巴繼續未得我同意便答道。
「但係我知道,真係有又靚又後生過我既女仔鐘意你喎。除非佢消失,如果唔係我就做唔到最靚既女仔啦。」雖然這女郎很索沒錯,但「港女」二字已經在我腦中浮現。
「下,咁你想點?」這次我嘴巴的代答倒是和我腦中所想一樣。
這時,那女郎終於抬起頭和我說話了。「即使我變左咁樣,都會係最靚啦。」
我看到的卻是一副恐怖絕倫的臉龐;她的面孔有大部份的肉已經腐爛,一隻眼球無力地嵌在早已失去眼廉保護的眼窩內,另一邊的眼窩只剩下一個漆黑的空洞,鼻孔、嘴角更是在流著噁心的黃色液體。
我被嚇得半死,只想逃走,但身體卻是動不了;想大叫,嘴巴卻是像隔了一層什麼的,不論我怎麼大喊也喊不出聲音。
只見那恐怖的臉孔慢慢的向我靠近,我越來越著急卻是什麼也做不了。就在她快要碰到我時,我終於大聲喊了出來。


「哇屌!!!!!!!」
強大的音波攻擊摧毀了我眼前的一切事物;我真正的張開眼睛來,看到的是我熟悉的睡房天花板。
原來是發夢,嚇得我。我坐了起來,心臟仍然跳得飛快,更是感覺到背脊又涼又濕的,看來我被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媽的,我近來明明沒看過什麼恐怖片,為什麼會造這種如此真實的惡夢?我看了看床頭的鬧鐘,才六點半,本想多睡一會兒,被這夢一搞也怎樣都睡不著了,唯有早早起床回校吧。
我叫黃子軒,獨居的單位是我那著了草的父親留給我的。跟那個和我名字讀法一樣的富二代歌手不同,我父親曾經是個黑道中人,幫會中的金牌打手,專門負責收數、吹雞、打架、講數等的工作。而我的母親則在我還未懂事前便因為急病去世,我連她的樣子也沒有什麼印象。
在我十一歲那年,我父親跟隨他的老大到金三角地區談「生意」,誰知卻談不攏雙方斯殺起來。我老爸殺得性起,其中一個被他擊斃的人竟然是香港警方派去的臥底,當然自此他再也不能回香港了。幸好他在香港的兄弟有義氣,在我爸和他們秘密聯絡過後,其中一個決定當起我的法定監護人,使我不至於進保良局。
當然這幫混混哪懂得帶孩子?他們除了每年幫我應付學校家長日和簽一些必要文件外也沒多理會我。不過基於我父親「職業」的特殊性,他的所有財產都是現金,藏在家裡那幾十萬也勉強夠養活我至能打工的年紀吧。
我雙手用力地拍了拍臉頰,好讓自己清醒一點,然後爬到洗手間梳洗。透過洗手盆上的鏡察看自己,我雙眼佈滿血絲,外圍各自多了一個黑眼圈,看起來就像沒睡過一樣。我趕快把自己弄回一個比較像人的樣子,然後穿起校服下樓胡亂吃點早餐便回校。
哪知道我回到學校,還未上第一堂課便被召到訓導室。該不會是我用黑市醫生病假紙請假的手段東窗事發吧?我只好懷著不安的心情慢慢地走到訓導室。
明明走得很慢,但訓導室仍好像轉眼便到似的。我硬著頭皮推門進去,只見居然有五位老師坐了在裡面,而且Zero,Grace 和樂兒也在,正是昨天的逃課組合!


「搵個位坐低先啦黃子軒。」還是最有霸氣的訓導主任羅Sir首先開口。我找了個位置坐下,他便立即問我:「嗱,我開場白就唔多講啦,你老老實實答我,琴日你地係咪同吳立德一齊?」
羅Sir一來便拋下這個重磅問題,即使我有不錯的應變能力,此刻也完全被他震攝住了。我瞄了瞄在場龜縮得不成樣子的其他三位同學,立時想到一個問題,便開口反問羅Sir:「係咪德仔出左咩事?」
不問由自可,我這一問卻立即招來羅Sir的怒斥:「而家係我問你野唔係你問我野呀!而家好大獲啦!」
「吓?我…我真係唔知發生咩事喎…」我完全不能從樂兒三人的臉上得到什麼有用信息,唯有裝傻裝到底。
「今朝一早吳立德家長就打電話黎學校,話個仔成晚無番過屋企呀!」羅Sir怒吼。
我不禁心中一凛!
什麼!?德仔竟然沒有回家?明明昨天我們解散了之後便各自離開,想來德仔獨自一人也沒有什麼好去處呀。
我不禁聯想到昨天那消失在女廁的女郎,以及昨夜的惡夢。難道,我們真的遇見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我想著想著,直至感受到各老師火烈的目光我才不得已回答:「我琴日朝早係見過德仔,但係…早午之前我地已經分開左啦。」
「即係你地琴日無病啦!」另一位中年女老師Miss Tang托一托眼鏡,打斷了我的話。「呢一筆之後先慢慢同你地計。你而家最好乖乖地同我地誠實,唔係到時人地家長報警你地監都有得坐呀。」


我當然不會信她這樣低級的恐嚇。我們幾個連十六歲也不到,就算真的犯了事也很難會被判入獄,更何況我們完全就沒有犯法。老師們這樣緊張,很大程度是因為,要是德仔家長真的報了警,大獲的是他們吧。
想通了這點,我便從容地回答:「我本身琴日朝早去完睇醫生撞到德仔佢地幾個,咪一齊去食早餐囉。食完,我唔舒服梗係番屋企訓覺啦。不過德仔臨走之前好似講過話去網吧打機。」
其實德仔根本沒有說過他之後會到哪裡,這只是我令老師們暫時放過我們的托話。果然,德仔的班主任鐘Sir立即問我:「咁點解我問佢地三個佢地都話唔知?」
我暗笑了一下,便如設想中回答道:「咁我地散左之後,我同德仔順路嘛,咪一齊行多一陣。」
「咁即係你知道吳立德去左邊啦?」羅Sir搶著問。
「佢又無講,不過佢多數去開佐敦果間Cyber啦。」我這句倒不是假話,他真的常去開那間網吧,因為他說那裡的營業員很大波。
接著他們問了我那網吧的地址,再裝裝樣子教訓一下我們便放我們回去上課。才出了訓導室,樂兒便問:「乜德仔真係去左網吧咩?佢會唔會有事架?」
我望了望四周,確定沒有其他人才低聲說:「頭先唔係咁講,我地有得咁快就放出黎咩?」
「下?咁德仔真係唔見左?」Grace聞言驚呼。
我立刻喝住她:「咁大聲想死呀?」
她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低聲問:「咁而家點算呀?」
「學校都係怕臭朵先至狂周我地姐。」我分析道,「我地呢幾日做下乖仔,費事再比位班老師入,搵番德仔就乜事都無啦。」
「但係琴日我係Cyber坐左十個鐘都無見過德仔喎。」毒撚Zero終於找到機會刷存左感。
「屌你戇鳩架十個鐘?」我不禁概嘆Zero真是個完全體毒撚,「我咪話我頭先鳩嗡囉,我諗佢係去左第二度打通頂機然後唔敢番屋企比人屌姐。」
三人都相信了我的推測,因為他真的有前科。臨各自回課室前我特別再叮囑了Grace:「你呢排唔好搵威哥佢地啦,風頭火勢。」


「得啦煩。」
我心不在焉地上完一整天的課,心思卻全放在德仔的下落。消失的女郎,惡夢,德仔的失蹤,雖然我一直不太相信神怪的事,但我更不相信世上會有這樣的巧合。如果我的推斷正確,德仔可能正處於危險的局面。不只是他,我、樂兒和Grace也可能不太安全。我唯一的希望,是德仔留了在他的「私竇」中。
好不容易捱到放學,德仔仍然沒有任何消息,我第一時間離開學校,先回家換了便服,便坐上往觀塘的地鐵。
德仔的父親是開車房的,同時在觀塘的工業區租了一個貨倉來存放貨物。這地方十天八天也不會有人上去,但不為他父親所知,德仔其實自己偷偷配了貨倉的鎖匙,時不時帶同手提電腦上去「欣賞影片」。只是我們都不太喜歡貨倉沒空調,以及心理上總仍著地面濕滑,所以也只上過去一兩次。現在,我也只好希望他在那裡通霄自娛過度暈倒在內吧。
我下了車,走到工業區也快黃昏時間。工業區的人很早下班,而且工業本來已不景氣,不到六時已經有點冷清。我依記憶找到了那工廠大廈,便到電梯大堂等電梯上樓。大廈比較舊式,電梯是要手動拉閘門開關那種。
大堂的保安員自從我來了之後,只看了我一眼便沒有再理會我,一直低頭看他的馬經,亦沒有幫我操作電梯的意思。我等到電梯便自己拉門,按了個「六」字,它震了一下便載著我緩緩上樓去了。
終於等到那比我跑樓梯快不了多少的老爺鐵箱上到六樓,我急不及待拉開門走到大堂,向記憶中貨倉所在的右邊望去;才一轉頭,就看見在長廊的遠方有個熟悉的背影。
那種猥瑣的背影,除了德仔之外就不會有別人擁有啦。但他不是獨自一人,旁邊還摟著一個長髮女人。
我不禁大喜過望,大叫了一聲:「德仔!」但他好像完全聽不到我的聲音,自顧拿出鎖匙開了門便和那女郎一起進入了貨倉。
我氣從中來,想跑上前再叫他,但未到門口他們已經進了去。直到我到了門口,正猶豫著是否會「阻人扑野燒春袋」,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不禁立時遍體生寒。
那女郎的衣著,分明就是和昨晚惡夢中那女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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