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恩社長正以凌厲的雙眼正瞪着我,她準備着聽我的回答。
 
若果我真的回答了那些不純正的原因,她似乎已經準備好把我揮出門外去了。
 
然而,我知道我的要加入「小寫會」的原因並不是她極為討厭的那些原因,我是為了贏得巫小翠,以恢復媽媽和小紫原來的身體。
 
可是我應該要怎麼說才好?因為根本沒有人會相信。
 
之前試過向班同學說巫小翠會巫術魔法,大家都認為我開玩笑。
 


打電話到怪談節目,連主持人也認為身體調換的事是無稽之談。
 
所以,我不認為我如實把事情告訴給愛恩社長知道,她就會相信,就會批准我的加入。
 
我從沒想過加入社團要講自己的目的,這回事真不知如何面對。
 
早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就先想好點子。
 
「你可以走了。」
 


「噫?」
 
就在這一刻,愛恩社長別開了臉,轉過了身,對我失去興趣的背向着我。
 
我清楚知道,愛恩社長認為了我遲遲未能回答她的原因,是因為她認為我就是那些不純動機者。
 
愛恩社長已經不想要再對我講話,在一旁的肥宅師兄在這近來,為我送行。
 
我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內心非常不甘。
 


明明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但我竟然因為這種理由而被拒之門外?這叫我如何甘心!
 
為了媽媽和小紫,我一定要贏過巫小翠,我一定要加入「小寫會」,提升自己的寫作技巧。
 
所以我絕對不能被她揮出去!
 
「救人。」
 
我直視着愛恩社長的背部,說出我加入「小寫會」的目的。
 
「我來這裡的目的,是為了以寫小說的方式來救人。」
 
我的聲音在戲劇社的活動室內響了來,本來為我送行的肥宅師兄停下了腳步,他眼睛正望向着愛恩社長。
 
愛恩社長依然是用背部對向我,不過在聽完我的回答後,她有了以下的反應。


 
「嗯?」
 
愛恩社長笑了,她把身完全轉過來面對着我,對我露出了一個「真有趣」的微笑。
 
她保持着雙手抱胸的姿態,一臉對我興奮滿滿的。
 
我相信我的答案,是她想都沒想過,聽都沒聽過,所以才會對我恢復了興趣。
 
她那微笑保持了一兩秒後,便以平靜的語氣說道:
 
「那麼,你認為寫小說最重要的是甚麼?」
 
又是一道問題,這條問題比剛才的還要難答。
 


「寫小說最重要的是甚麼……」
 
「你認為,到底會是甚麼?」
 
這是一個我完全沒有想過的問題,到底寫小說最重要的是甚麼?我覺得這跟人生有甚麼意義差不多一樣難答。
 
「華麗的辭藻?精彩的內容?雕詞琢句的文筆技巧?還是引人入性的胸部內褲萌少女?」
 
愛恩社長這麼說,似是給了我選擇。
 
我依照她提供的選擇想了一想,到底那一個才是正確的答案。
 
引人入性的胸部內褲萌少女,這不可能是寫小說中最重要的事吧。
 
我知道,有很多部著名的小說,都不是以那些萌少女作為重點書寫,小說中更沒有甚麼萌少女。


 
就以內地小說為例:《盜墓筆記》和《鬼吹燈》,兩部故事根本都不是以萌少女為重點,但依然有非常高的人氣。
 
而且我為認,如果寫小說最重要的是引人入勝的胸部內褲萌少女,那這一部小說到底能表達出些甚麼有益的意思呢?
 
正如念慈跟我說的一樣,讀這些以賣弄女性的小說,真的沒問題嗎?是否會對我們的意思上有益。
 
我覺得,如果寫小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萌少女等等,那小說就只不過是成人電影的文字版,除了解決一些男性的心理需要外,別無他用。
 
小說不應該是這樣吧?
 
所以,胸部內褲萌少女甚麼的,不會是寫小說最重要的事情。
 
那麼,寫小說最重要的是雕詞琢句文筆技巧?又或者是華麗的辭藻?
 


在中文課中,我認識到一種文體叫「駢文」,那是一種以華麗辭彙和文筆技巧為主的文體。
 
它有很多書寫規則,例如四六句和對仗句等等。
 
雖然文體看起來和讀起來也很華麗有韻味,但正因為這些規則,嚴重影響了文章的內容,使內容空空洞洞。
 
太過著重文筆技巧和華麗的辭藻,使自己的小說根本表達不到意思,書寫起來也十分困難。
 
這不就是叫弄巧成拙嗎?
 
記得唐代詩人白居易的詩也不是雕詞琢句,也不使用甚麼華麗高深的字詞,曾有人說一個在井邊打水的婆婆都能明白他的詩句。
 
《賣碳翁》相信很多人都有讀過都認識,詩裡的字和句都十分容易明白,不用注釋都能明白到意思。
 
晉代詩人陶淵明也是以質撲自然見稱,雖然這可能因為他常常身在田園的關係而變成這樣,不過就是沒有雕詞琢句。
 
所以,雕詞琢句的寫作技巧和華麗的詞藻,不會寫小說最重要的事情。
 
特別是詞字方面,選用讀者都不懂的詞字,雖然能表現出作者會很多字詞,但讀者都不懂,誰還能讀下去呢?
 
那麼,最後只剩下精彩的內容。
 
「寫作最重要的就是精彩………」
 
「呵啊?」
 
就在我即將要回答出整句說話時,愛恩社長發出了「你想清楚了嗎?」的笑聲。
 
這刻我就打住不說了,因為正如愛恩社長所說的一樣,我根本沒有想清楚這是不是正確的答案。
 
我是因為其他三個答案都認為是不正確,所以才認為剩下的一個是正確。
 
這是一種連思考都不去做的行為啊!
 
愛恩社長一定是在測試我,測試我這個使她心生興趣的人。
 
我得要想清楚才能夠回答,要是連思考都不去做就隨便回答的話,加入「小寫會」的事就成泡影了。
 
一個精彩的內容,一個緊扣的劇性,相信都是一個小說最重要的要素。
 
很多人都會認同,而我也是十分認同。
 
不過想清楚一點,愛恩社長問的是「寫小說最重要的是甚麼」而不是問「小說最重要的是甚麼」。
 
就算是問「小說最重要的是甚麼」,精彩的故事我也不認為是最重要的一項。
 
精彩的故事的確是重要,但是唯有好的文筆才能夠把一個精彩故事表達更淋漓盡致。
 
有些人滿腦都是精彩絕倫的故事,但就因為不懂如何寫作,沒有懂很多寫作技術。
 
結果,那些精彩絕倫的故事都只能收在頭腦裡,最後腐爛,消失。
 
所以精彩的故事應該也不是寫小說最重要的事情,我是這麼認為。
 
然而,最後的這個答案也不是正確的答案,那麼正確的答案又是甚麼呢?
 
所謂的「正確」又是甚麼呢?誰來定義甚麼才是「正確」?
 
寫小說最重要的事物,應該沒有固定的答案。
 
每個人有自己一套的想法和觀點,這條問題問不同的人,應該也會得出不同的答案,所以根本沒有所謂「正確」的答案吧?
 
這條問題看起來很簡單,但其實這是一條哲學性的問題。
 
可惡,這叫我怎麼回答啊?
 
我努力思考着怎麼回答,應該要回答一個怎樣的答案才能夠讓愛恩社長感到滿意。
 
膚淺地回答寫作技巧,回答故事內容,這種回答只會被愛恩社長揮出門外去。
 
但深思下去,就越覺這是一個無底洞般的問題。
 
而就在我思考到腦袋都要爆掉的時候,愛恩社長已經很不耐煩地以手指輕按手臂拍打節奏。
 
然後,她以鼻輕輕呼出一口氣,並轉身走掉。
 
她已經對我失去興奮了嗎?糟糕了!
 
「等一……」
 
「過來。」
 
愛恩社長對我招了招手,叫我跟隨她走。
 
我以為她已經對我失去興趣,但似乎不是,不過她叫我跟她走,到底是想帶我去那裡?
 
我沒有多問,只跟着她的腳步走着。
 
愛恩社長把我帶到戲劇社活動室內的一部電腦前,電腦的螢光幕依然是舊式的那種大牛龜,不過系統版本是XP,還好不是2000。
 
愛恩社長在電腦打開了個網頁,然後對我說:
 
「你點一下那個拉杆。」
 
她以命令般的語氣如此說道。
 
在螢光幕之中,顯示着一部老虎機,就是賭場的那一種。
 
我完全不明白為什麼突然要我用滑鼠拉下老虎機的拉杆,明明剛才還在講寫小說最重要的事情。
 
這急轉直下的改變,一時間讓我完全摸不透愛恩社長的想法,使我莫名其妙感到害怕,因而照她的命令行事。
 
我用滑鼠點了一下老虎機的拉杆,然後老虎機開始運作起來。
 
不用幾秒,老虎機停下,而本來應該是標示得獎圖案的位置,竟然出現了一段文字。
 
「櫻花莊的刀劍世界有這麼可愛都是你們的錯……?」
 
愛恩社長笑了笑,然後說:
 
「你就用這個標題寫一部短篇小說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