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之後,時間來到了限期之日。
 
在放學之後,我讓有小紫身體的媽媽去女子網球社打打網球,而我則獨自前往「小寫會」。
 
我把這六日以來努力地寫出,並修改了幾次的短篇小說《櫻花莊的刀劍世界有這麼可愛都是你們的錯》帶到愛恩社長面前。
 
我不知道她喜歡實實在在拿在手裡看,還是喜歡在電腦裡看,所以軟體版的和硬體版的我都準備了一份。
 
愛恩社長看到了我照着她的說話寫出了一部短篇小說,不禁撥起了秀髮並笑了一笑。
 


而在她身旁的肥宅師兄,則很高興見到我完成了這一部小說。
 
接着,我便把這部小說交到肥宅師兄手中,再由他轉交到愛恩社長手裡去,這個樣子就像是要把一份文件交到女王手上,而之前要交給她的侍者一樣。
 
愛恩社長並沒有選擇看軟體版,她就拿着我釘裝過的那份硬體版來閱讀。
 
我所說的釘裝過,只不過是用釘書機把幾張紙釘住而已。
 
然後有一段不知道有多長的時間,我三個人都一直沉默着。
 


肥宅師兄望着我,我望着愛恩社長,愛恩社長則閱讀着我寫的小說。
 
望着正在閱讀我寫的小說的愛恩社長,我不禁感到非常緊張,感覺就像是把自己的屁股拿出來給別人看的一樣。
 
愛恩社長那雙明亮的眼珠每掃閱了一段文句,我就緊張得嚥下了一口口水。
 
我正擔心着到底愛恩社長會對我的小說有甚麼感想,我在小說中想要傳達給她的說話,她又能不能聽見。
 
我寫的這部《櫻花莊的刀劍世界有這麼可愛都是你們的錯》,是講述一個少年製作手機遊戲的故事。
 


背景設於一個手機程式發展興盛發達的年代,在這個年代寫手機程式已經是如同寫一部小說的年代,任何人都能製作得到。
 
主角正就讀一間以製作手機程式而聞名的學校,在那間學校之中,學生們都懂得製作手機程式,而當中最厲害的手機程式製作人或團隊,都是手遊部這個社團的成員。
 
能夠加入手遊部,就等同時最厲害的製作者。
 
相反,若果製作者在學校中沒辦法發揮才華,沒有團隊收留,沒有製作出一部作品,就會被瞧不起。
 
主角有着加入手遊部的製作手機程式實力,但在某一天,因為自己設計製作的部份未如理想,結果就被逐出手遊部。
 
被手遊部逐出,就等同被一間名校踢出,沒有前途。
 
主角抱怨着這一切,自怨自艾,正當他以為自己已經沒有機會再發揮所長的時候,手遊同好會的社長卻邀請他加入。
 
能夠再次發揮所長實在是好,而且手遊同好會更有個要參加比賽的目標,這使得主角都振作起來。


 
然而,手遊同好會的成員,卻是一班隨隨便便,得過且過,遇到困難就只會想着放棄的人。
 
在一次製作上的意見分歧,手遊同好會的成員全部退出,社團和手遊製作上陷入了大危機。
 
為了讓社團振作起來,為了達成把自己拾回來的社長的目標,主角決定尋找他一班久別了的朋友,並邀請他們一同製作手遊。
 
這一班朋友,實力參差不一,而且也常常一邊做事一邊玩,嬉皮笑臉的,經常讓主角煩惱煩躁。
 
但即管是如此,他們對於製作手遊的那份喜愛,卻並沒有使他們在遇到製作上的困難而放棄。
 
而且,在製作過程上,大家邊做邊笑,帶着那愉快而不放縱的心情去製作遊戲,令主角感受到一種他前所未見的新感覺。
 
到最後,他們完成了手遊的製作,不過卻沒贏得比賽,然而這一次製作卻是主角最開心的一次製作。
 


這是我這部小說的大概內容,這是我思考了多時的小說內容,這是我了解到愛恩社長的過去才思考得出的小說內容。
 
從愛恩社長的小說中,也從肥宅師兄告訴我她一年半前的過去中,我明白到愛恩社長正被她的一段經歷拘束住。
 
情傷。
 
愛恩社長在一年半前與一位男生交往,兩人很是甜蜜,感情生活很是不錯,叫人都妒忌。
 
聽肥宅師兄說,男的長相還不錯。
 
女的漂亮動人,男的長相帥型,本應是天作地設的一對,但世事怎能盡如人料。
 
好景不常,兩人熱戀了大約一段時間,男方開始感到欠缺新鮮感。
 
他寧願跟其他待在自己身邊的女生在一起,也不再待在愛恩社長身邊。


 
結果,分手的結局就隨之而來。
 
愛恩社長不能接受這一個結局,她依然對男方愛得很,而當然,男方才不管愛恩社長對他的感情,他只一次又一次待在其他女生的身邊。
 
這種男生換女友如換衣服,早就已經忘記了愛恩社長這位愛着自己的女生。
 
而似乎男方換了電話號碼的關係,愛恩社長也沒辦法再聯絡上他了。
 
即使如此,愛恩社長還是沒有接受這個分手的結局,她依然堅持着愛那個男生的那顆心。
 
她就如古時詩人的一樣,把自己的希望寄情於小說之中,憑小說寄意。
 
因此,愛恩社長才會在一年半前突然改變了寫作風格,寫了很多很多部三角戀那類的小說。
 


她就把自己幻想成小說裡的女主角,在男朋友與自己分手後再復合,在第三者的戀愛介入中得勝。
 
愛恩社長在招收「小寫會」新成員的時候,會特別在意那些不純動機者,也是與這段過去
有關。
 
以不純理由加入「小寫會」,在愛恩社長眼中,就似是以不純理由談戀愛,例如是抱着玩樂的心去談戀愛,把戀愛當作是遊戲,試玩過後隨即拋棄。
 
但愛恩社長依然堅持着那份感情,堅持着那一份使她痛苦的感情,直到現在她還希望那男生會回到自己的身邊。
 
愛恩社長的小說完全反映了她自己,讀完了她的小說,我心裡明白到她的痛苦。
 
所以我在自己的小說中加入了對她的那份愛情堅持的回應,我希望可以借用小說,把她所那段過去中解救出來。
 
我望着愛恩社長,愛恩社長則閱讀着我的小說,然後她終於讀完了。
 
愛恩社長合上了用釘書機釘起的我那部小說,然後閉上了雙眼,輕輕地從鼻子中呼出了一口氣。
 
接着,她就半瞇起了眼睛,望着了肥宅師兄,說:
 
「厚多士。」
 
忽然間莫明奇妙的說了句厚多士,我完全不懂愛恩社長想要表達甚麼。
 
但是肥宅師兄完全明白到那是甚麼意思似的,並「呵呵」的笑了幾聲。
 
話聲落下後,愛恩社長正視着我,她那隻美麗動人又有神氣的眼睛清楚映入我眼中去。
 
「所以,寫作最重要的是甚麼?」
 
愛恩社長輕聲地問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在小說裡表達得不好,因為這一個問題我其實在小說中表達出來了。
 
或者是,愛恩社長想親耳聽我親口的回答,所以才這麼問道。
 
聽到了愛恩社長的提問,我開始細想一下,細想到底要怎樣回答。
 
寫小說最重要的並不是文筆技巧,也不是精彩的內容,更不可能會是賣萌賣肉的女角色。
 
寫小說最重要的是甚麼,這個答案就在我已經在這次寫小說的經過中找到。
 
肥宅師兄教會了我一件事,寫小說就是對話,是跟自己小說的讀者對話,認清楚自己的讀者是重要的事。
 
並不是說讀者喜歡讀甚麼,身為作者就要寫甚麼給讀者閱讀,而是應該要思考讀者應該要閱讀怎樣的內容。
 
我之前寫的那部小說,念慈在校刊會議中提及也沒有。
 
原因就是我搞錯了對象,搞錯了對話的對象。
 
當時我的對話對象是校內的學生,是一班青少年,是一班踏入或正值青春期對異性好有興趣的青少年。
 
而我卻寫出甚麼小學女生倒追,脫衣服求愛,賣弄女角色甚麼可愛甚麼萌的小說。
 
或者,被閱讀後,可能會很受歡迎,可能會覺得自己那個被賣弄的女角色很有吸引力,但這一切對於大家的價值觀是否有益呢?
 
相比起巫小翠的那部講述睡覺休息的小說故事,我寫的更是一文不值,隻字不提是應該的。
 
作者應該要清楚知道寫個怎樣的內容,才會對他的對象來說是有益。
 
就像我了解到愛恩社長的過去,所以我才會寫出這一部小說希望能夠讓她從過去的關係中解脫出來。
 
所以,認清自己的對話對象,是寫小說重要的事。
 
然後我在愛恩社長的小說中,也明白到一些事。
 
愛恩社長對那份感情很堅持,所以她才會一直愛那個男生直到現在,依然期望他會回到自己的身邊,堅持着寫那些被寄予了希望的小說。
 
一個小說,即使有再好的構想和內容,即使對它的對話對象來說再有意義,但作者沒有那份堅持的心的話,一切都成灰為影,紙上談兵。
 
每每遇到困難就放棄,沒有靈感又放棄,文筆不通順又放棄,最終根本一部像樣的小說也寫不成,所有的小說故事變成只一個淺坑,而不是傳達想法的通路。
 
我覺得即使一個作者文筆再差,故事內容也不甚精彩,但他卻堅持到最後把整個小說故事完成,比起那些挖出黃金比例般的淺坑作者,更是厲害多了。
 
然而,愛恩社長的過去,又讓我領悟到另一件事。
 
愛恩社長雖然堅持着她的那份感情,但她的堅持卻使她痛苦,使她沒辦法從過去了的關係中走出來,也沒有辦法投入另一段新的感情。
 
如果只是盲目地堅持,痛苦地堅持,最終只會傷害到自己。
 
寫小說可能也是一樣,若果只是一味地堅持去寫寫寫,而使自己感到痛苦辛苦,這樣的堅持便成了盲目。
 
沒有帶着喜愛的心,沒有帶着熱情的心,沒有帶着歡愉的心,只是一味地堅持寫下去,那就麼寫小說就是最痛苦不過的事了。
 
這些事情都是我在這次寫小說的經歷中明白到。
 
對話的對象,堅持的心,喜愛的感情,將這三個要素結合起來,就是寫小說最重要的事情。
 
那是一份無形的重要之物,並不象是能見到讀到的有形之物,例如文筆和內容。
 
我這樣想可能會很虛幻,很浪漫主義,但我卻是認為這是寫小說最重要的事。
 
我不知道應該怎樣稱呼「她」,因為在我認識的詞語中並沒有這個詞語。
 
唯一有一個字,最能夠勉強地表達出「她」,這個字就是:
 
「火。」
 
我回答了愛恩社長的問題。
 
「寫小說最重要的就是『火』。」
 
我帶着認真極了的眼神望向愛恩社長那雙滿是神氣的眼睛,堅定地這麼回答到。
 
不知道愛恩社長是明白到當中的意思還是不明白,只聽見她閉上眼輕輕地笑了笑,當她再次張開眼睛後,便站了起來,對我說:
 
「不合格。」
 
「不…不合格?」
 
「內容還可以,但不論是文筆技巧還是修辭,甚至是角色的名字,一概不合格。」
 
留下了這一句話,愛恩社長便拿起了她放在一旁的書包,準備離去,因為現在正是四時正。
 
她輕撥了秀髮,然後就一句話都沒說,推門離去了。
 
「不…不合格…怎…怎麼會啊…」
 
說是不合格,即是說拒絕讓我加入「小寫會」的意思嗎?
 
一想到自己這麼努力地依照愛恩社長的說話去做,寫出了這部自以為不錯的小說,如果卻是不合格,我差點就要跪下來。
 
果然我是個不適合寫小說的人嗎?
 
在現場只留下咬着牙的我,以及正在拍手掌的肥宅師兄。
 
「天從,恭喜你的。」
 
「有甚麼值得恭喜,你剛剛都聽到她說我不合格了,不是嗎?」
 
「呵呵,天從的,你有所不知了,愛恩她只會對社員的作品作出評價。」
 
只會對社員的作品作出評價?那麼她剛對我說的不合格,意思難道是……!!
 
一思及此,我頓時衝出戲劇社,直追愛恩社長的那漂亮的背影。
 
才剛衝出去,就見到愛恩社長那一邊長一邊短的後髮正隨風飄散,我立即就叫住她。
 
「愛恩社長!!」
 
這一叫,愛恩社長停下了腳步,不過她沒有回頭望向我。
 
「愛恩社長,謝謝妳,我會繼續努力的,以後,請妳多多指教-------嗚呀!?」
 
就在話說到最尾的時候,愛恩社長突然地轉身,直衝向我,她的手裡不知道拿着個甚麼,突然就貼在我額頭,我嚇得大叫了起來。
 
那是張黃色的紙條,我隱見到上邊有紅色的線條,應該是文字,該不會是僵屍符吧?
 
愛恩社長沒有再說甚麼,然後就走了,她那漂亮的身影就消失在我眼前。
 
我拿下了那張僵屍符,發現了上邊的紅色文字並不是鎮妖用的文字和圖畫,而是三個字:
 
--------謝謝你--------
 
施愛恩她,果然是一個很難理解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