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開始光...

黎明既藍光開始透射入室內...

我坐喺床邊,望住自己對腳...

一對健全既腳...

摸下摸下...掃下掃下...諗下諗下...





諗返起一個星期前,我問恒哥仔借左架輪椅體驗Stella既生活...

諗起我含淚咁食完個M記...

我覺得自己真係好無用...

本來係一D好簡單既事,平時自己可以輕而易舉既事,但而家坐喺輪椅上既我,係唔可以單靠自己既力量去做...

好無力呢...





我本來打算食完個M記就返屋企...

之但係...

Stella由出世嗰日開始,就係過住呢種生活!

而我,只係過左短短既三個鐘...

三個鐘就頂唔住喇嘛?!





唔得!

唔可以咁!

我係唔可以咁輕易放棄!

下定好決心之後,我就碌下碌下,碌出M記門口!

我碌出左M記門口之後,就諗下下一站應該去邊好~

Stella平時會去邊呢?

老實講,我又真係諗唔到...

不過我諗女仔都應該會鍾意去睇下衫既~





唔...睇下衫...

去買返條運動褲都好喎~反正平時著開黎跑步嗰幾條都就快爛~

好啦~就去揀返幾條先啦~

我碌下碌下~碌去對面個商場~

中午既時間到了,人都多了~

喺人群之中碌下碌下~雖然矮人一截都仲係唔係好習慣...

之但係...個心都開始無咁唔舒服~





『唔該晒~唔該晒~』而且當有人察覺到我喺佢地身後,好有心咁讓條路俾我行先,我都好自然咁唔該人~

唔係話卑唔卑微~

只係覺得有咁多好心人肯主動讓路俾我,我覺得好感恩~

我繼續喺人群之中碌下碌下~

碌住去升降機既方向~

因為我想睇運動用品嗰層,係喺上兩層~

雖然我路經唔少扶手電梯,但我真係無辦法~

我就只可以使用升降機~





而以我所知,成個商場就係得一個位置,有兩部升降機。

點解升降機既數量得咁少?

點解唔可以喺唔同位置整多幾部升降機?

香港串金尺土,就緊係唔可以用咁多位去整咁多效益唔夠扶手電梯大既升降機啦~

所以好似我地呢D有雖要既人,都係花多少少時間,兜遠少少,等耐少少...

喺升降機門前等,好彩都有唔少好心人讓我先~

「幾多樓丫?」幫我撳𨋢~





『四樓丫唔該~』香港都仲有好多好心人~

幾個年青人讓我出𨋢先~

『唔該晒~真係唔該晒~』我帶住微笑道過謝後,就向住Nike專門店方向碌過去~

我入到Nike專門店,好彩地方都算闊落,我可以好輕鬆自在咁周圍睇~

我碌下碌下,碌到去D跑步褲面前...硬係好似...唔係好習慣咁...

因為D褲都好似...掛高左咁...

唔係D褲掛高左...係我坐左喺架輪椅道姐~

OK既~都唔係話高到拎唔到既~

我就喺個架前揀下揀下~

我揀下揀下,揀左兩條運動褲~

正當我想搵店員俾條岩我既試試...

試試...

點試呢?

坐喺張輪椅上...唔好話個Fitting Room夠唔夠闊...

我就係自己一個坐喺架輪椅上換黎換去...都夠晒麻煩...夠晒花時間啦...

都真係太過...唔方便喇...

唉~算啦~

反正我都知自己著開咩碼既~唔駛試啦~

而反正都唔駛試,就買多兩條Legging啦~

我再揀多兩條Legging之後,搵左個靚仔店員幫我拎岩我碼既,就俾錢走人~

我將袋新褲都放喺我大脾之上~

碌下碌下~碌下碌下~

見到5cm做梗Final Sale,本來想入去睇下既~

之但係...5cm入面都比較窄...

D衫褲都掛得比較高...

有過頭先既體驗...都係...算啦~

真心已經無乜意慾去Shopping~

而且人越黎越多…

有幾個女學生喺面前行過~

我既視平線都差唔多只係喺佢地對小饅頭道...

望到我都唔係咁好意思...

學生都放Lunch喇~人真係開始多喇~

放Lunch就準備去食Lunch~

食完Lunch既就行陣街,準備返公司~

見到個商場越黎越多人,我都唔係好想再逗留喺道...

始終我都係覺得...唔係咁方便...

我都係去D...無咁多人既地方好...

我就碌下碌下...碌返去升降機...

又喺升降機前等...

『唔該唔該~』

落返下兩層...

『唔該唔該~』

喺人群之後...喺人群之中...碌下碌下...

碌去市鎮公園既方向...

喺一塊唔自動既玻璃門前等...

等D水貨客出出入入…

等到有一對好心既小情侶幫我推住道門...

『唔該唔該~』我就繼續碌...繼續碌去湖邊...

Stella平時去開既湖邊...

我坐喺Stella平時坐開既位置...

平時畫開畫既位置...

望住個湖邊...

『我真係...』好無用呢...

唉...

只係過左半日都無...我就覺得...好多野都唔想做...

試過一次之後...就覺得...太難...太煩...太唔方便...

原來坐輪椅,係咁唔方便...

坐喺架輪椅上,有好多地方都去唔到...

就算係去到,都要比正常人花上更多既時間...

走更多既路…

熟悉既地方都會走冤枉路...

唔熟悉既地方呢?咪要花上更多既時間去資料搜集...去做好準備?

太花時間喇…原來真係要咁花時間...

比起我地身體健全既...花更多既時間先去到目的地...

仲有好多好多野...都要依賴別人...先可以完成得到...

嗰種卑微既感覺...嗰種難堪之情...真係唔係一言一語可以講得清...講得白...

講真嗰句...而家既我...都已經想閃埋屋企...唔出街...無咁煩...

我真係好無用...

我真係...好失敗...

對比起Stella黎講...

Stella佢真係...真係好...好堅強呢...

坐喺湖邊清靜下...

諗下野…

呼吸下新鮮空氣...

望下D公公婆婆行下公園...

望下D年輕人喺道跑下步...

望下D情侶當我透明咁喺我身邊卿卿我我...

不知不覺之間,原來已經坐左喺湖邊都有兩個幾鐘...

差唔多係時候喇~

都真係差唔多要返去喇~

返去還返架輪椅俾恒哥仔~

要預返多D時間返去先得架嘛~

要預返多D時間兜路~又要預返多D時間行錯路~仲要預返多D時間俾自抖抖~

坐輪椅既路...真係唔易行呢...

『呼...』我抖一啖大氣...

用雙手碌一碌...轉一轉...

出發~

我一路碌下碌下~好小心~好謹慎~睇清睇楚~諗清諗楚~

但就算我有幾小心謹慎都好...

『嘩嘩嘩!』都係會遇上暗斜...

又就算我睇得有幾清清楚楚都好...

『唉...又要過對面先有𨋢搭...』都係會行左好多冤枉路...

好攰呢...好辛苦呢...

花左好多時間同力氣...喺D斜路道...喺D冤枉路道...

我真的累了...

身心都累了...

我帶住疲累既身心,碌下碌下...碌下碌下...

終於都俾我再碌返黎復康中心既門前...

終於都俾我見返挨喺玻璃門既恒哥仔...

我碌下碌下...碌下碌下...慢慢咁碌到去恒哥仔面前...

「遲左喎~遲左一分鐘喎~」恒哥仔拍一拍我膊頭...

『嗯...唔好意思...唔可以準時咁返到黎...』我攤一攤喺輪椅上...

「唔緊要啦~都唔可以話好遲姐~其實我...預左你會遲多半個鐘~你已經好叻架喇~」恒哥仔笑笑口咁點點頭...

『唔叻喇...唔叻喇...』我邊算得上叻...

半日姐...只係坐左半日輪椅姐...我就好似個廢人咁...

我無用至真啦...

「好好喇~第一次用輪椅喺出面走,無穿無爛已經好好架喇~」恒哥仔打量一下架輪椅。

『我有好小心咁用佢架~我真係有錫住佢黎用~唔俾佢有任何損傷架~』雖然話都有行過D爛地...

但我都好小心咁睇住黎過!

確保唔會令架輪椅做成任何損傷!

「我係指你個人丫~」恒哥仔拍一拍我膊頭。

『我...我個人?』我望一望住恒哥仔。

「嗯~你第一次用輪椅喺出面走,其實都真係好危險架~因為真係同你用雙腳行...好唔同...」恒哥仔諗一諗...

『嗯...真係好唔同...』我體會到...

「你知道嘛,我第一次體會坐輪椅既感覺...只係喺中心裏面活動咋,就已經損手爛腳喇~真係幾咁大頭蝦~」恒哥仔笑一笑,擰擰頭。

『你都有試過?』估唔到...原來無聊既人,不止我一人...

「嗯~咁做我地呢行,總要了解多D~體驗一下~先可以清楚明白到佢地既真正需要既~」恒哥仔點一點頭。

清楚明白...佢地既...真正...需要...

「外傷呢~你就無喇~不過內傷喇喎...」恒哥仔諗左一諗...

內傷...

「你而家...應該可以好清楚咁...體會到...佢既感受啦~」恒哥仔再拍一拍我膊頭,點一點頭。

『嗯...』我摸一摸住自己對腳...點一點頭...

我摸住自己一對健全既腳...

摸下摸下...摸下摸下...

好清楚...我而可以好清楚咁感受得到...Stella既感受...

坐住輪椅生活...相比起我地呢D健全既人...係要花上好多時間...花上好多心機...花上好多精神...花上好多自尊...

花上好多時間去目的地...

花上好多心機去準備好路線...

花上好多精神去留意前路...

花上好多自尊去俾人幫你...

真係一D都唔易…Stella既生活...真係一D都唔容易...

我坐喺床邊...諗下諗下...

陽光都已經完全照到入室內...

差唔多喇~又係時候喇~又係時候起身梳洗喇~

我落一落床,簡單咁換返套運動衫,拎埋Stella本畫簿就出門口~

我攬住本畫簿,一步一步咁行去市鎮公園。

呢個星期都係咁~

著上運動裝,但就唔係去跑步~

我都係好小心咁行~

拎住本畫簿好小心咁行~

好奇怪丫呵?

或者你都會同街上既學生一樣~同街上趕梗巴士既OL一樣,用上一對好奇異既目光望住我~

或者真係好奇怪~

或者唔知背後原因既你會覺得好奇怪~

但其實,我都只係想做一件事~

為Stella做一件事~

為左Stella...

只要俾我見到Stella...

可以再一次遇上Stella...

一日一日…一日一日…終有一日...

沿住喺我坐上輪椅所走過既路,一直行去市鎮公園。

呢一個星期,我都係咁。

每當我去市鎮公園等Stella出現又好~返舖頭又好~去市中心買野又好~返屋企都好~我都會使用輪椅可使用既路徑前往~

我亦都已經決定左,以後去任何一個地方,都會只行輪椅可使用既路徑前往~

我要行Stella行既路!

以後都要~一直都要~

我行下行下,行到入黎市鎮公園~

沿住湖邊行~再一次帶住期待既心情~

行下行下,行下行下。

望住個湖邊行下行下...

閃一閃...

閃一閃...

好似有道銀光閃一閃...

期待已久既銀光...期待已久既銀光閃閃...

『終於都...』行近兩步...

可以再清楚咁看到...

『終於都俾我...』我再行快兩步...

可以好肯得咁看到...

係Stella...係Stella呀!

『終於都俾我再遇返你喇!』我急步跑!沿住湖邊跑過去!

我好小心咁攬實Stella本畫簿,又急急腳咁跑過去Stella嗰邊!

終於都俾我有機會再遇返你喇!

實在太好喇!

我好快就跑到去Stella身後,好快咁就跑到去Stella身邊!

『早晨丫Stella~』我第一時間就帶住歡欣既笑容同Stella打個招呼~

「早...」Stella望一望我,冷冷放下一句之後,又望住個湖...

睇黎Stella今既心情都唔係咁好...

『唔...你本畫簿~我...幫你Keep住左~』我遞一遞本畫簿俾Stella。

Stella望一望本畫簿,接一接過:「唔該…」

都仲係冷冷淡淡咁…

冷冷淡淡...冷冷漠漠...

唔緊要!

就算Stella有幾冰冷都好,我都要用上我既熱情,將冰山砍開!

『Stella…你係唔係想知道...跑步既感覺係點?』我帶住微笑望實Stella。

「嗯?」Stella好似唔係好理解到我既意思。

『就等我...做你對腳!』我立即孭起Stella!

「喂喂!你!你做乜呀你!」Stella就喺我既背脊上掙扎!

我無理會Stella既掙扎,開始跑起上黎!

「喂喂!你想點呀?!放開我!放開我呀!」Stella繼續喺我既背脊上掙扎大叫!

我亦都無理會Stella既大叫,捉實佢對大脾,出力咁跑!

「喂!你!你!放我落地呀!快D放我落地呀!救命呀!」Stella拍打左我雙膊頭幾下...

我無視被Stella拍打既痛楚,繼續跑...不斷跑...孭住Stella全力跑!

「救命呀!救命呀!救...救...哈...哈哈~」被Stella再打多幾下之後,佢開始笑起上黎~

我孭住Stella一直跑~

「哈哈~哈哈哈~~~」Stella就喺我背脊上笑得好開心~

仲攬得我好實~好實~

我跑得好快~孭住Stella喺我背脊上跑得好快好快~

「哈哈哈~快D快D~哈哈哈~」Stella好開心咁搖一搖我~

『好~睇住黎啦~捉實喇!』我就狂奔猛衝!

我就越跑越快~相比起自己一個人跑既時候更快更快~

「嘩嘩嘩!哈哈哈哈~~~」Stella越笑越開心~越開心就越攬得我實~

我不斷跑~無減過速咁孭住Stella不斷圍住個公園跑~

跑左好多好多個圈~

又跑下過橋~又跑下入亭~又跑下入無再流水既瀑布~

跑左好多唔同既路線~

跑左好多唔同既地方~

跑到攰喇~跑到無力喇~跑到就黎斷氣喇~

『我就死喇~~~』我就放一放Stella落草坡上,自己又瞓左喺道~

「哈哈哈~~~好好玩呀~哈哈哈哈~」Stella都瞓一瞓喺個草坡上~

我地一齊瞓喺道,望住個天空~

涼風輕送~吹動草坡上既野草~

望住晴朗既天空~藍天白雲丫~今日既天氣好好丫~

今日真係一個好好既日子丫~

今日真係一個好適合既日子~

好適合既日子...

我望一望住Stella...

Stella亦都帶住幸福既微笑望住我...

『Stella…以後既日子...我可唔可以...』我仲未將“都做你既雙腳,帶你走過每一個地方。”之時...

Stella帶住微笑,用佢隻手指仔撳一撳住左我個嘴:「喺我答你之前...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先...」

帶我去一個地方?

Stella想帶我去邊呢?

唔通咁快就見家長?

我係唔係應該換返套見得人既衫先呢?

抱住Stella上返輪椅之後,我就跟住喺Stella身邊行。

Stella帶住我行出市鎮公園,行左去搭輕鐵。

行入輕鐵車廂內,Stella都帶住微笑,打量梗D野咁。

究竟Stella諗梗乜呢?

而Stella又想帶我去邊呢?

我一直都留意住Stella~

留意住Stella既面容~

留意住佢有無情緒既變化~

而Stella俾我既感覺係...好安靜...好安心...好放心咁...

點解而家既Stella,會俾到呢種既感覺我呢?

過左幾個站,又到下一個站...

Stella碌下碌下...

我就跟住Stella身後,步出車廂。

我望一望...呢道係...醫院?!

點解Stella會帶我黎醫院架呢?

Stella係想我同佢黎覆診嘛?

覆診?

我眼前突然閃出劉青雲同袁詠儀拍嗰套《新不了情》…

我繼續跟住喺Stella身邊...

一直入到去醫院...

一直入到去大堂...

一直入升降機...

一直去...

一直去到...

一直去到一間病房...

一直去到一張病床前...

一張病床前...

病床上...瞓左一個...好似公主一樣既女仔...

一個...睡公主...

呢個瞓喺床上既睡公主...係...

「佢係我既好姊妹...珮琳...」Stella帶住微笑,望住瞓喺病床上既...珮琳...

原來係Stella既好姊妹...

「我地既感情...好好...我地成日都一齊去唔同既地方...又會有講有笑...好開心...好快樂...」Stella諗下諗下...

就好似不斷回想起昔日既幸福片段...

『咁...點解佢會...』我唔係好敢將問題講出口...

「一次意外...大約喺大半年前...我地一齊去左黃大仙求簽...當我地離開之時,簷篷上既瓦礫突然塌下...擊中左珮琳...直至而家...都仲係處於昏迷狀態...」Stella眼定定咁望住好似熟睡梗既珮琳...

原來...原來係咁...

我立即單膝半跑咁,跪一跪喺Stella面前,捉一捉實Stella對手:『我發誓!就算你變成點樣都好,我都會一直喺你身邊照顧你!』

Stella聽完我咁講之後,帶住微笑擰擰頭:「唔係...我唔係擔心你會離開我...我係擔心...如果你有咩意外...我...我無能力照顧到你...」

原來...原來我錯了...

原來...原來Stella所擔心既...唔係自己...

Stella所擔心既...係我...

原來...原來...

我再捉實D Stella對纖纖玉手:『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唔會俾自己有事!因為...因為我要...我要以健康既體魄...一直好好照顧你...一直做你雙腳!帶你走過每一個地方!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

我要好好咁照顧自己...

好好咁照顧Stella!

Stella咬一咬唇,忍住淚水,帶住幸福既微笑,點一點頭:「嗯~一生一世~照顧好自己~照顧我~做我雙腳~一齊走過每一個地方~」

原來...兩個人既相處...最重要都係將心比己...

只要將心比己...就可以同到深愛既人開始~

我同Stella終於都開始了~

而未來既日子,我都會以Stella既角度出發~

要了解Stella既需要~

要了解Stella既內心~

要了解Stella既一切~

好好照顧Stella~好好愛護Stella~好好愛錫Stella~好好愛惜Stella~好好去愛Stella~

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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