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節,白露剛過,秋分將至。每逢這個季節候雁都會飛來衡州過冬,此「平沙落雁」之景向來是詩人喜歡的題材。可是這一刻在衡州市集內,一位二十歲的少年比起秋雁更加吸引途人的目光,因為他是「等級1」。
 
每個人都擁有屬於自己的等級,而在這個崇尚武術的社會內,一個人的等級就代表了他一生的前途與成就。正所謂鯉躍龍門,大部分男孩自小習武目的就是要拜入名門。未學行,先學步法,他們五歲左右就已經是等級2。
 
換言之,這一位「等級1」的少年就連五歲小孩都不如,市集的人無不恥笑著這位跌倒在起跑線上的「垃圾」。當然,少年早已習慣這種目光,所以不以為然,繼續大搖大擺地在衡州城內尋找臨湘劍門的消息。
 
市集內一位流氓向他道:「這位等級1的高手,你不會是想拜入臨湘劍門吧?」
 
流氓旁邊的夥伴聽後捧腹大笑:「拜託了,這樣的高手恐怕連武林五大派之一的臨湘劍門也愛莫能助吧!不對,是配不上大俠你啦,等級1啊!」
 




二個流氓年過四十,但他們同樣是等級11,已經到達了等級上限。等級上限只有11的人也是社會的失敗者,他們只能倚靠欺負比自己弱小的人去取暖。
 
話雖如此,但每五個等級的差距就是兩倍的實力;流氓比少年高出十個等級,就是比少年強四倍。正常人看見這個差距都不想繼續糾纏吧?可是少年就是沉不住氣跟流氓頂撞,更大打出手。
 
結果可想而知,不消幾秒少年就被打到落花流水。此時一把凜冽的聲音傳來:「住手!」眾人回望,卻是兩位亭亭玉立的少女。
 
其中一位丫鬟大聲喝道:「小姐叫你們住手,不要讓她講第二次!」
 
流氓上下打量這位陪小姐出遊的丫鬟,面容清秀、身材姣好卻略帶稚氣;而重點是她的等級只有10,根本不用聽她的話!於是流氓的眼神變得色瞇瞇,繼續掃視著這位小妮子的身材。
 




丫鬟已經是一位美人兒,那她陪伴著的小姐不就是傾國傾城?流氓望向那位多管閒事的大小姐,果然是一位冰霜美人,在比較之下旁邊的丫鬟就顯得失色。於是流氓忍不住,衝上前打算「教訓」一下大小姐。
 
「慢著!」流氓的夥伴說道:「看那位姑娘的等級。」
 
──等級20。
 
「怎麼可能?這樣年輕就等級20……出水芙蓉,難道是水家大小姐?」流氓嚇得目瞪口呆,立即下跪求饒。
 
丫鬟恃仗水家大小姐的威名,一邊反覆踩著流氓的臉,一邊得意地說:「死變態,這是你們剛才眼神冒犯我家小姐的懲罰!」
 




「矜兒,就這樣吧。」水小姐勸停了身旁的刁蠻丫鬟,並厲聲對流氓說:「衡州城不容許以大欺小的行為,你們走吧。」
 
「遵、遵命!」兩位流氓慌忙地夾著尾巴逃走。
 
少年趴在地上,聽見眼前的女俠被稱為水家大小姐,就知道她是臨湘劍門掌門之女──水清瑤。於是他連忙站起來向水清瑤介紹自己,並希望她能收自己為徒。
 
「對不起,如果游公子想拜入臨湘劍門的話,還是請移玉步上衡山找我的師父吧。」水清瑤告訴游同塵。
 
臨湘劍門正如其名,面向湘水,座鎮衡山芙蓉峰,乃是眾多習武之人夢寐以求的名門。游同塵也不是例外,他來到衡州城就是一心想拜入臨湘劍門。
 
「那可否指點從這兒通往衡山之路?」游同塵問道。
 
矜兒心想這位等級1的人根本不是練武材料,便搶著說:「你從西門出城往北走十里,當看見一塊巨岩後往東北再走十里,然從轉入樹林再走十里就到了。」
 
「好的,我現在就上衡山拜訪。」游同塵拱手致謝,並揚長而去。




 
水清瑤問矜兒:「為何要欺騙剛才那人?」
 
「反正就是等級1嘛,不用理會啦。我們先出城會合其他師弟師妹吧。」
 
 
水清瑤與矜兒其實是有任務在身。原本臨湘劍門十多名等級比較低的門生接了任務,要幫忙解決衡州附近的山賊問題。這樣做一方面替臨湘劍門建立形象,另一方面也是鍛練等級。可是數天後卻傳來門生求助的信,於是掌門便吩咐水清瑤下山會合同門,一起清除那些山賊。
 
在衡州城休息過後,水清瑤與矜兒出城到崖上的一間寺廟跟其他弟子會合。可是當她們踏入寺廟時竟然滿地屍體,寺廟的人和臨湘劍門的弟子無一倖免,區區山賊根本不可能有這種本事!
 
正當水清瑤緊張起來的同時一陣笑聲從破廟外傳出。只是聽聲就知道聲音的主人內功深厚,絕對不是等閒之輩,或者他就是把十多名臨湘劍門弟子殺死的凶手。
 
「來者何人!」水清瑤走出廟外喊道。
 
一位戴上陶瓷面具的男人從天外飛來。從面具上的圖案來看,水清瑤知道他就是魔教的「凶臉人」。




 
凶臉人等級25,基礎能力又比水清瑤高出一倍;再加上高等內功與武功,實力差距恐怕更大。水清瑤自知不是對手,但礙於帶著不懂武功的矜兒根本走不掉,就打算拼死一戰。
 
水清瑤二話不說,出劍向凶臉人使出最擅長的「七十二路青天芙蓉劍」。此劍法雖然平凡,卻變化多端,能因時制宜。但反過來說,這套劍法的精髓就在於被動。凶臉人不慌不忙讓水清瑤主攻,水清瑤不能以守代攻劍招反而變得拖泥帶水。
 
凶臉人看準水清瑤猶豫的一瞬,運起內勁一掌打在她的心口上──水清瑤口吐鮮血,立即從腰間取出匕首擲向凶臉人並退後數步,拉開距離。
 
──紫紅色的血!
 
「這是什麼邪門武功?」水清瑤的聲線十分脆弱。
 
「妳也察覺到吧,中了我掌的就只有死路一途。」凶臉人回答說。
 
「你有什麼企圖?」
 




「臨湘劍門水家大小姐,這個年紀就已經是等級20,簡直是練武的天才。世間上等級比年齡高的人除了妳之外我也想不到還有誰了。」凶臉人冷笑著說:「所以我也敬重妳,水女俠,就讓妳死得痛快。」
 
「休想!」
 
此時剛才在衡州城內遇見的等級1少年竟然亂入,擋在二人中間。
 
凶臉人最初還被游同塵的氣勢嚇一跳,但當看見他的等級後就大笑起來。
 
「哈哈,少年。你要逞英雄也不看看對手嗎?」
 
游同塵眼見凶臉人竟然是等級25!依照每五個等級強一倍的原則,此人至少強三十倍!隨時可以把自己秒殺。
 
游同塵原本只是想在水家大小姐面前爭取好感,沒想過會遇到一個這麼厲害的對手,甚是後悔。可是水清瑤卻問游同塵:
 
「游公子,你願意把性命付託給我嗎?」




 
「欸?」
 
「我水清瑤一生從不求人,但這是我一生人的請求。」
 
水清瑤其實並不害怕死亡,但她不想連累矜兒,便求游同塵助她一臂之力。
 
凶臉人見狀大笑道:「難道妳認為加上這個等級1的小畜生就可以擋得住我嗎?別笑死人了!」
 
水清瑤告訴游同塵:「相信我,放膽向他狂攻就可以。我會保護你的。」
 
於是游同塵就拔劍向凶臉人胡亂揮舞,招式錯漏百出,盡是破綻。凶臉人好不耐煩,就以指作劍刺向游同塵的頸──這時候水清瑤使出一招「闕下芙蓉」打橫揮向凶臉人之指,迫使他收回招式。
 
但凶臉人沒有後退,反而躍身往游同塵的頭頂打下去──可是游同塵的破綻水清瑤同樣看得出,就一記「天上碧桃」把內勁運向劍尖與凶臉人對掌。
 
水清瑤的「七十二路青天芙蓉劍」原本就是採取守勢、後發先至的劍術。她利用游同塵作幌子引蛇出洞,立杆見影。
 
凶臉人得悉她的動機,於是轉向攻擊水清瑤。本來等級1的游同塵根本不值得理會。只要把這場對打當作一對一,快速幹掉水清瑤就好。
 
但凶臉人萬萬想不到水清瑤的劍法竟然和游同塵配合得天衣無縫!一盛一衰,一清一濁,陰陽調和。她們二人的劍法能長能短,能柔能剛,變化無常;慮而不能知,望而不能見,逐而不能及。
 
相比之下,凶臉人為了隱藏自己的武功路數處處受制肘,在水清瑤與游同塵的雙劍下更顯技窮。凶臉人心想水清瑤果然是奇才,只有她熟習「七十二路青天芙蓉劍」才可以彌補到她身旁廢人的劍招。凶臉人越是佩服她,就越想殺死她;眼神由原本只是消遣變得認真──
 
「時間到了,走吧。」
 
另一位戴著陶瓷面具的男人突然出現。要不是他開口,水清瑤根本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嘖,正要打到最精彩的部分啊!」
 
「就是這樣才要阻止你。」這個陶瓷面具是笑臉,就是魔教的笑臉人。笑臉人對凶臉人說:「三十招內殺不死她就是你輸,別再糾纏了,走吧。」
 
凶臉人沒有回應,只是無奈地跟隨笑臉人離開。破廟內剩下身負重傷的水清瑤、矜兒和游同塵三人。
 
待魔教的人消失後,水清瑤放鬆身體並再次口吐紫紅色的血。矜兒大哭道:「小姐別拋下矜兒啊!」
 
「別太難過……矜兒妳沒事就好了。」水清瑤說畢就暈了過去。
 
「喂!等級1的!」矜兒梨花帶雨,呼喝著身旁的游同塵,「你想救我們小姐嗎?不,你一定要救我們小姐。」
 
「怎樣救?」
 
「就這樣!」
 
矜兒走向游同塵並一拳打向他的腹部。雖然矜兒不會武功,但游同塵實在是太孱弱了,中拳後便立即昏倒。
 
因為矜兒小時候在神農宮待過一段日子,懂得一點醫術。她有方法把水清瑤救活過來,但要以血換血,以命抵命。
 
「抱歉了,等級1的。」矜兒縱然刁蠻也知道游同塵救了她和小姐,這樣對待他實在是恩將仇報。不過沒有其他辦法,只好對不起游同塵。
 
 
眾人在破廟的廂房裡度過一晚。翌日,水清瑤醒過來,她看見自己沒事就知道矜兒用了換血大法救回自己,便責問矜兒為何要這樣做。
 
矜兒知道小姐為人光明磊落,不願意看見別人替自己犧牲。要是讓她發現是矜兒強行把游同塵打昏的話更加會被討厭一輩子。矜兒只好裝哭告訴水清瑤:
 
「嗚……是游公子自願為小姐犧牲的……」
 
水清瑤聽見後,覺得游同塵雖然武功低微,卻志氣高尚。她不禁把游同塵抱入懷中,並流下了眼淚。
 
「小姐……別太難過了。妳看游公子還在笑著,看起來很幸福地離開……」
 
不對,他明明是被我打昏的,怎麼會幸福地笑著?然後矜兒看見游同塵的頭竟然在水清瑤的酥胸上摩弄著,便一腳踢向游同塵的子孫根──
 
「死淫賊竟敢對小姐無禮!」
 
游同塵彈起來慘叫一聲,大喊:「姑奶奶饒命啊!」
 
水清瑤看見這狀況,一臉茫然。之後臨湘劍門其他門生來收拾殘局已經是兩個時辰後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