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八月初一機關啟動之前,朝延早就已經派遣將軍領兵進駐長安,並以長安為根據地鎮守「關中四關」──東函谷,南嶢武,西散關,北蕭關。
 
蕭關主要用以抵禦西北胡族的入侵,散關則是防止敵人從蜀地棧道進入關中。至於函谷關,作為長安與洛陽之間最重要的關城,可說是保護整個撼龍計劃的最後防線。
 
看見朝延積極派兵,於是司馬幽如就建議游同塵來一個借花敬佛:口頭上是召集武林中人共抗天兵,實際上由朝延當先鋒衝鋒陷陣,武林人士只需要留守後方保護京城的安全。
 
這亦是因為游同塵不方便公開龍脈之事,所以他有必要將任務簡化,以便吸引更多武林中人響應號召來到豫州。游同塵亦告訴眾人,只要成功守衛洛陽周邊直到八月結束,朝延亦會對所有人重重有賞。
 
換言之由現在起計算,任務期間也只有一個多月而已。因為看起來是一件好差事,最初立場搖擺不定的人都紛紛加入共抗天兵的行列。
 




於是在武林大會結束後,洛陽外圍的幾個大城鎮都聚集了各路英雄好漢。在游同塵的協調下,除八八門所在地的山陽外,還有安邑、弘農、宛城、許昌等等,都有大批江湖好手,以確保洛陽的安全。
 
另一方面,在朝延和武林的合作下,全國各地亦設下嚴格的監視網,以防止任何天兵的爪牙踏入關中半步。
 
有見及此,負責鎮壓地上人的常陳宮主,他原本打算用蚩尤捉走幾個西北方的太守,就能對皇帝施壓迫使他屈服。可是如今朝延不旦沒有退讓,還派重兵駐守關中,常陳宮主便打消了低調處理的念頭。
 
雖說天兵不喜讓地上人知道其存在,但如今朝延明顯衝著天兵而來,就使常陳宮主勃然大怒。常陳宮主受元老院直命鎮壓地上,如果失敗顏面何存?
 
於是常陳宮主假借朝延不再封西王教做國教為由,不斷煽動雍州的西王教眾發動叛亂。由於西海郡的伏俟城本來就是流放輕罪犯之地,在叛亂之下整個城變得無法無天,很快所有官兵都被趕出城外。
 




同時間亦因為雍州早前幾位太守失蹤,群龍無首。就在接下來的短短數天,西王教的叛軍已先後控制了西平郡和金城郡,叛亂更一度直逼天水郡。天水郡作為蕭關的後門,亦是長城的起點,朝廷不得不由長安出兵鎮壓反賊。
 
由於朝延派駐西北的都是高等級士兵,又有精良裝備;結果就演變成單方面的鎮暴,反而激發起其他西北縣郡的反亂情緒。在接下來的十數天,西北數郡不斷有西王教徒揭竿造反,在遍遠的地方,例如且末郡、鄯善郡、敦煌郡等等紛紛宣布獨立,不再受朝延管轄。
 
換言之在十數天內朝延失去了雍州大部分領土,但駐守長安的大將軍卻仍舊固守著關內,按兵不動。只有少數人知道,這就是所謂暴風雨的前夕。
 
 
三伏天已過,處暑寒來,今天正是七月的最後一天,也是啟動撼龍機關前的最後一個朝早。按照計劃,機關會在八月初一的子夜開啟,趁半夜撼斷天兵龍脈,希望博得半日的優勢。
 
如此重大的日子,游同塵等人還是留在雲台山上八八門,過著與平日沒有大分別的新婚生活。邑陽公主一如以往在書齋裡唸經,旁邊的司馬幽如則望著地圖翻書,水清瑤和南宮青青兩人互相切磋練劍,矜兒教授小珣針線活學做一個好媳婦,姬藻則呼喝雪月花三婢替自己在花壇栽種藥草。




 
正是這樣平淡的日常裡面,反而隱隱離漫著緊張的氣氛。大家都借各種事情來讓自己忘掉煩惱,只不過代表他們對於八月初一以後的日子,其實是充滿不安。
 
不安是來自對未來的無知。在觸怒天兵後,究竟當天兵要全力鎮壓地上人的時候會是怎樣?究竟龍脈斷了之後對這片大地有什麼影響?
 
 
轉眼已是明月當空,在長安渭水挖建的大運河裡忽然冒出泡沫,破壞了周遭的寂靜。河床更隱約傳來鏽啞的金屬輪轉聲,同時間河面在黑夜之中泛散紫氣,嚇得兩岸的松鼠兔子等小動物鑽回巢穴。
 
牠們都不曉得,原來水底下的機關齒輪從渭水一直傳動至潼關黃河,再由潼關地下水渠引入洛陽地底;黃河從運河流經五百里,並借水力推動著撼龍機關。
 
千里之外,因為游同塵一早知道今晚是機關啟動的日子,所以他沒有就寢,而是站在園庭中間與六位夫人、三位婢女、一位妹妹,一同望著夜裡的星空。
 
「啊……」司馬幽如不經意間吭聲說著。因為她看見晚空月亮散發出銀白色的「氣」,是為月暈。於是她抬頭找出被月暈遮蔽的昴宿,心裡馬上浮現不祥的預感。
 
司馬幽如心想:「昴宿乃帝王之宿,洛陽以七天建築達至天人合一之境,其洛水正是昴宿星官天河。如今昴宿被蔽,必有凶事。」




 
《荊州占》曰:「月暈昴,其國主死;一曰貴人多死;一曰有兵,若暴令,近期三十日,遠百里坐流言者;又曰不出其年,天下有變;又曰水,無收,糴貴,民離其鄉;又曰有腹病,畜產多死。」
 
司馬幽如搖頭嘆息,並道接下來的三十天將會多災多難。不過此事關係國家與皇上安危,她不想邑陽公主擔心,只好把凶兆藏在心底。
 
──轟隆轟隆!夜空猛然閃出藍光,而且閃爍持續了好幾秒!天變地異,腳下大地在猛烈搖晃,游同塵好不容易紮起馬步,但身旁小珣卻站不穩腳差點跌倒,「哇」的一聲,撲在游同塵懷中。
 
院內有樹木倒下來,嚇得邑陽公主也捉住游同塵。她望見眼前廂房東歪西斜的,看得自己有點頭暈眼花,又感到心慌意亂。
 
嘩啦嘩啦的,八八門四周頓然充斥了眾人的叫喊聲,把慌亂的情緒推至最高;大家都在忙亂中起床跑到室外,並對天地異像議論紛紛。
 
──吼吼吼!
 
一陣淒厲的咆哮聲,像是川流缺堤的聲音,亦像山谷裂開的聲音。不過小珣聽後喃喃地說:「小珣聽見了……痛苦掙扎的呼喊聲……是龍的喊聲……」
 




龍脈山川風雲色變,秦嶺山崩地裂,洛水黃河氾濫成災!洛陽、弘農、長安的城牆都崩坍倒塌,露出一個大缺口,就連朝延都沒有預期會有這麼驚人的破壞力。
 
整個豫州,一夜之間頹垣敗瓦、滿目瘡痍。唯一慶幸的是撼龍機關埋在洛陽深處,沒有受天災影響。不過天災之後,究竟皇宮如今是什麼情況,邑陽公主掩著胸口,感到十分擔心。
 
「如此規模,天兵必定會立即行動還擊。」水清瑤不樂觀地說:「要開始了,跟天兵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