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遼的手不自覺地抓緊腰間長劍,還來不及反應過來,
只聽得嚓清一聲,
半空旋起五顆猙獰的頭顱,
門前,
只有一陣血雨,
五具無頭的紅甲屍首,
以及一襲在風中曳動的綠袍尾擺。

那柄殺人短劍,早已套入龍紋皮鞘。





「武曲迴馬斬!」
張遼脫口而出說。
他還記得第一次看見的時候,
是在黃葉滿天的白馬城外,
顏良架住了那力劈而下,八十斤重的青龍偃月刀,
卻在兩馬交錯的同一剎,被一柄由下而上的反八字劍斬得開膛破胸。
那次,他還看到一抹銀光,
這次,他只聽到入鞘之聲。

「嘩呀⋯他們要進⋯進來殺⋯殺人了嗎?」




小沙彌道了被無頭屍嚇得軟跪在地上,
發著抖抓住了道竹的腳,
那件素白色的僧袍下擺幾乎都尿濕了。

被道了這樣一喊,
只見一傳二,二傳四,四傳八,
那不安的汗水氣味在四周愈來愈濃,
而那些喧雜零散的呢喃和抽泣聲,
就在啞棕色的柳木牆板之間徘徊。
堂內的僧人們一個接一個跪下,頌喃經文,




也不知是在苦求毘沙門天神顯靈,還是,
在祈盼待會輪迴往生的時候,痛快一點。

篤!篤!篤!
「媽呀!」道了摔坐在地大叫,
原來一枝不知自哪飛射而來的紅翎箭,
就在他頭皮貼飛而過,
直插木樑橫柱中,箭尾四片紅翎毛上,
「孫」、「吳」、「天」、「軍」四個大白字不住搖晃。
混亂之間,道竹拖著他的腳,
趕緊三趴湊兩步躲到石柱後,
箭聲在外頭的的篤篤響個不停,
眾僧臉如死灰,紛紛爭相走避。

眾人縮著頸不安地東盼西顧,




連平素鎮靜的空榮方丈口中經文也亂了拍子,
那對重垂的眼皮下,顯出了懼色。
而在大堂中央,
雖然看不到張遼身後那群蒙面武士的容貌,
但還是察覺到,他們握刀的手漸緊起來。

張遼挺立在茫茫箭雨之中,雙手成揖:
「文遠明白了。」
他沒有說話,不再說下去,
崇敬的眼神之中早已包含千言萬語,
武人之間生來就有一種外人難以理解的默契,
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體諒。

關雲長當空斜劈,俐落地把拉住門環的麻繩割斷,
重厚的朱漆大門慢慢合上。他回頭說:




「當日在官渡延津,被文醜大軍圍困之時,
你我二人在破廟中揚言要跟天賭命,押注前,
關某曾問過一句話,今日,再問一次。」

「我不貪生,卻不知,」


他回頭朗然一笑,鋪開巨掌:


「你可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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