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間公司?!』 

阿Dee瞪大雙眼,目不轉睛咁望住我。 

「咮!……」我示意細聲少少:「咪咁大聲啦傻左咩,慌死人唔知?」 

阿Dee靠近道:『呃…sorry…咁…你目標係咩?』 

「老實講啦,我地日日返工做到仆街得果萬幾二萬蚊,夠月頭都唔夠月尾啦。」 



『所以呢?』 

「所以我決定自己既糧,自己出!」 

『咁你有咩方法?』 

「嘩你當我神仙咩?話講就有既計劃,講你都唔好信啦…等我返屋企度下有咩好橋仲好。」 

『好,等你好消息,』阿Dee點著頭道:『我果然冇睇錯你。』 





當日放左工返到屋企之後,我就坐係梳化上,望住個天花板不斷地係咁諗… 

「如果要係呢間公司落手…要侵吞佢一部份既資產…做呢件事九成都係犯法…」 

犯法既事,老實講,我由細到大除左過馬路衝燈;搭地鐵買優惠飛;同亂拋垃圾之外, 

基本上我都係一個奉公守法既好市民黎。就算果啲小事真係犯左法比人拉到,最多都只係罰下錢,警告下就無事。 



但而家講緊既可能係「詐騙」、「盜竊」、「虧空公款」喎…萬一出事既話,下場就唔淨只係罰錢咁簡單,九成監都有得我坐! 

但…點算呢?我又應承左阿Dee…而且Hyuna又係因為錢而離開我…



不過, 


諗深一層,唔係喎, 

萬一我…成功呢? 

成日聽人講:「人生就好似一場賭博咁,成功同失敗只係一線之差。」 

犯罪如果成功,你可以飛黃騰達,可以一步登天,甚至可以做特首統治香港,我地香港最高領導人已經證明左比我地知;只要你心思細密,唔好比人查到,你都一樣可以成功。 



呢一刻係我腦海中,簡直好似聽到特首講「你而家無,但你將來肯定會有」一樣。 

冇錯。 

我唔想好似普通人咁,唔犯法就會成功喇咩?好!就算當你係,都只會係一個小成功。 

有穩定既收入,有份鐵飯碗既工,但…又有咩用? 

人生在世,倒不如轟轟烈烈咁去做一場大事? 

我諗左成晚,由夜晚諗到凌晨,略略已經諗左幾個方法。 


第一個係直接偷公司既錢;每日公司開門之後,都會派人去入數,將前一日既業績,交比帳房同事,再由該名同事去銀行存入指定戶口,咁果個時候…我就可以拎走d錢… 



不過唔得,破綻太多,危險性太高,而且仲有好多蹤跡可被追查… 

想話比人打劫咩?到時公司一定會報警。 

想扮入錯戶口?你估係電視劇啲人隨隨便便就有太空戶口咩?再加上入數連埋入數紙架嘛… 

想整唔見?更加唔得啦,為左少少錢,九成九會比人炒埋。 



最重要一點就係,前一日既業績話多唔多…話少唔少,得幾萬蚊…都唔值得為咁少錢去搏。 

仲有,我需要係一個長遠,可實行多次,而且能減低風險,更加唔會比人懷疑到既計劃。 



做一次半次,果啲叫bonus,每個月可以不斷做既先叫幫自己出糧。 


唔得唔得…要再諗下……



就係呢個時候。 





〔就這樣愛你愛你愛你 隨時都要一起〕 





電話響。 


唔響由自可,一響就嚇到我。 

唔知係咪做緊虧心事,比電話咁樣都嚇左一嚇。 


「喂?」我立即壓低聲線,扮到咩事都冇:「邊位。」 

『阿沁?我係張經理啊。』聽筒傳來張經理既聲音。 

「呀…張經理你好呀…咁夜打黎,唔知有咩幫到你?」 

『冇咩,想問下你有冇阿陳太電話之嘛?』 

「陳太?」我呆左一呆。 

『公司個大客呀!』 

「哦…咁你等我一陣,我搵返本薄先。」 


作為一個專業既售貨員,有留客人既資料係好合情合理既事,而我就有本memo,係保留左所有客人既電話。 

尤其是大客。 

唔單止係咁,我sell完客,個客埋完單後,我仲有一個習慣,就係print多張單出黎,夾係本薄度,咁個客買過啲咩,鍾意啲咩款式都一目了然。即使有新貨返,我都可以即時聯絡到個客去做生意。 

至於張經理咁夜打黎,相信佢應該係收到公司聽日返既新貨,想叫陳太黎買下野。 

由於我呢排失戀,即使口裡說不,身體卻很誠實,無可否認我個人既業績都差左好多。



「張經理呀…」我夾住個電話講:「陳太既電話係…13815529323。」 


『哦…323…好唔該哂你先。』 

「唔洗客氣,仲有冇咩事咁?」 

『冇…阿沁,呢排見你唔多精神咁,冇事啊嘛?』 

「冇咩…有心喇……」我都唔好意思理佢。 

『我知Hyuna走左你情緒應該會好低落,但男人以事業為重啊,加油啦!』 

「嗯…咁聽日見喇經理,拜拜。」 



男人以事業為重… 

我就係因為呢份垃圾事業先失去個女朋友… 

唔係…我係失去左做男人既尊嚴。 

明明我已經冇遲到早退,日日準時返工,點解?點解Hyuna仲要離開我? 

「屌!」 

我愈諗愈激氣,最後將成本客人資料薄扔左落地。 

本薄好自然咁張開,入面既單據飛到一地都係,頓時成地都係紙張。 

「頂……又要執返…」 


我望住地下既單據,每一張都係我花心血,花力氣去完成。 

每一張都見證住我既努力…… 

但點解…點解我已經咁努力…我仍然一事無成? 

我唔甘心!…我唔甘心呀!! 

我每日做到成隻狗咁…一見到啲大客黎就搖哂尾、申哂脷咁,仲要同其他狗搶野食, 

搶到仲要受人冷眼…去到最後,即使開到十幾萬大單,我既佣金都只係有… 

只係有… 


只係有…幾十蚊…? 


佣金比率係…0.1%…? 

點解? 

點解咁唔公平? 

個客一個唔鍾意,返黎換貨都唔緊要…萬一佢退款… 

我連果幾十蚊都無埋! 

點解間公司對啲客就咁好?仲要有條條款,係比佢半年之內可以退錢…? 

但,對自己d員工就咁差? 

唔好話比OT錢啦,甚至打八號風球果時因為你住得近,要你落波之後半個鐘之內要返到公司! 


我真係望唔透…



對住客就要自動做隻狗,對住公司就比人當係狗。 


到底我係人,定係狗? 

我辛辛苦苦咁跑數…為左呢D單…到底為左D咩?! 





〔就這樣愛你愛你愛你 隨時都要一起〕 



又邊個呀…… 



「喂?」 

『啊沁呀?張經呀,唔好意思,唔知你方唔方便聽日帶埋所有客人既資料返公司呢?』 

「所有客人…?你指我既熟客?」 

『冇錯冇錯,係咁既,因為公司黎緊有個週年晚會Project,想聯絡返所有客人參加。』 

「哦…冇問題呀…」我收拾地上既紙張:「我聽日帶本note比你抄低啦。」 

『唔洗咁麻煩喇啊沁,你將啲資料入哂落個word檔度,入落隻手指聽日交比我啦。』 


屌,咁咪仲麻煩我。 


「好,冇問題張經理。」 




呢個張經理真係好煩,但奈何佢係店入面係最大果個,我地唔可以唔聽佢講。 

話說我同阿Dee返緊既呢間公司,係一間國際連鎖既時裝公司,專門代理世界各地既高級品牌, 

有自己既廣場,整個廣場入面有大大小小唔同既時裝,鐘錶品牌… 

而我, 

就係公司廣場入面既一間時裝店度做售貨員。 

由於經理係一間店入面係最大既,所以佢做乜都係大哂。 

呢條張經理,係店入面行就好似一個識郁既漢堡包咁,賤肉橫生,蛇頭鼠眼,成日咸咸濕濕咁捉啲女同事入經理房。 

記得果時Hyuna都同我投訴過佢,佢捉女同事入房除左捉儀容,仲會摸手摸腳… 

借啲以話呢度唔岩,果度唔岩咁,但其實就只係滿足佢一己私慾! 

最離譜係就算要告都告佢唔入!因為經理房既攝錄機,比堆積如山既貨遮住哂! 

再加上人人都為左保住自己飯碗,冇一個女同事敢出聲… 

呢個世界真係好唔公平…點解呢種衰人可以愈做愈上位,就算性騷擾都唔可以告佢,唔通呢啲就係香港而家既風氣? 

唉,算喇,我又唔似動漫入面既英雄人物可以伸張正義。 

就算係自己既女朋友比人性騷擾,我都只可以好無能咁去安慰一下佢…根本咩都做唔到。 

當我諗到呢一步就覺得,或者Hyuna離開我都係一個正確既選擇黎既…




翌日 





當我一返到去公司既更衣室,阿Dee就咁啱從後趕上,好似好期待我有咩大計劃咁。 


『喂!沁哥~!』 

「喂,早晨…」我徐徐放低個袋。 

『做咩咁頹呀?』阿Dee將手中既快餐店袋住既咖啡遞比我:『拿,醒你啦!』 

「唔該……冇…琴日張經話要我熟客d資料…我入左成晚…唔夠訓之嘛…」 

『熟客…?』阿Dee聽到搲哂頭:『做咩無啦啦要比你熟客d資料佢?』 

「乜你唔知咩?」我反問:「公司黎緊有週年晚會嘛,要經理聯絡D客人黎參加…」 

『週年晚會?有D咁既事咩?』阿Dee縐一縐眉好奇道。 

「乜冇咩?」 

『乜有咩?』 

「冇咩?」 

『有咩?!』 

「頂~~我問你又問返我,可能經理一時未聯絡得哂咁多同事呢?」 

『哦…一陣你返工醒定D啦,廢事又比個肥佬經理捉你錯處。』 



忽然間。 



咯咯咯咯咯咯咯。 


我同阿Dee都立即望向更衣室門口,因為正常員工入黎換衫都唔會敲門, 

所以一有人敲門,我地都被突如奇來既聲音嚇左一嚇。 

道門慢慢推開,我地既心情都不其然咁緊張起來。 


更衣室門外透射出柔和既燈光……慢慢映照出既身影…竟然係… 



……… 


張經理。




『早…早晨張經!』阿Dee立即肅然起敬。 


「早晨,啊沁你準備好我要你交既野未?」張經立即將視線集中係我身上。 

「哦…係…」我從袋中拎出一隻USB:「已經入哂喇…係呢…張經做咩咁趕既?」 

「哦無,」張經理立即接過USB:「公司等住要姐。」 

「哦…」 

「呀仲有。」 

「仲有?」我好奇地問。 

「呢度有封信,」張經理遞封信比我:「你今日開始要調去另一間分店。」 

我頓感錯愕:「調鋪?!」 

「係,冇錯,」張經理解釋:「公司見你呢排表現差左好多,決定調你去另一間分店,因為以你既業積黎講,怕你應付唔到旺區既客流量。」 

阿Dee聽到後急忙道:『但…啊沁佢都冇做錯過咩啊?點解要調走佢?再加上經理你都知佢岩岩失戀……業績下降少少好正常姐!』 


「Shut up!」張經理一臉怒容:「我條team唔需要呢種廢物!少少打擊都受唔住,仲講咩事業?為左個女人要生要死算咩男人啊?」 


「算啦…」我拍一拍阿Dee膊頭:「調鋪咪當我散下心囉…冇咁忙、又少啲 OT咪仲好?」 

『阿沁……』阿Dee緊縐著愁眉。 

我望住張經理:「但張經,我唔明點解你琴晚要我將所有熟客資料比哂你?週年晚會係咩一回事?」 


「下?」張經理忽然露出一張詭異的笑容,好奇問:「週年晚會?咩黎?」



我目瞪口呆:「明明你係琴晚講……!」 


「我講?」張經繼續詐傻:「邊有啊?熟客不嬲都係自己Keep返客人既資料架嘛?我琴晚淨係叫你比客人既資料我,因為你要調鋪我可以交比第二個跟進,係你自己主動放棄你自己既熟客,關我咩事?」 


「你…!」 


係呢一刻,我終於知道…我奶左野。 

原來張經理一直都睇我唔順眼,原因係咩我唔知。 

我只係知道我一直都好努力咁做野,就算佢要性騷擾D女同事我都冇出過一粒聲。 

到底係點解…?就算要調都唔一定係要調我走呀? 

但,係五秒之後…我終於明白。 




〔就這樣愛你愛你愛你 隨時都要一起〕 


冇錯,電話響。 



但我左搵右搵,都仲未搵到個電話。 

直到有一張熟悉既臉龐係我面前出現。 


Hyuna。 


佢出現…並唔係因為佢真係出現係男更衣室。 

而係…佢出現係一部手提電話入面。 

而且…仲係一張來電照片。 

而果部電話…正正係屬於我面前既呢個男人。 


「點…點解…」我自言自語。 


我問點解,唔係因為Hyuna係佢手機入面出現,佢係公司經理, 

有Hyuna既電話係好正常,我問點解…係因為果首鈴聲。 


就如我電話既鈴聲一樣,男人老狗點會用D咁女人型既鈴聲至得架? 

係Hyuna第一晚同我發生完關係,就擅自幫我轉左鈴聲… 

一轉就係幾年,而今日…呢個臉孔,呢首鈴聲,竟然係另一個男人手機中出現。 

而且係一個令人嘔心既男人。




張經一臉恥笑:「啊哈哈…唔好意思,我女朋友打比我,啊沁,唔同你講住喇,你拎埋封信,就去新鋪報道啦,信入面有新店既地址,你去到就有人教你野,係咁先。」 



佢女朋友…? 

Hyuna…? 


張經理見我呆左接住講:「呀係呀,啊Dee。」 

『我?』阿Dee呆左咁望住我。 

「係,」張經理笑笑口:「你既好同事Hyuna下星期放完大假就會返返工啦。」 


『Hyuna?!佢唔係補錢辭左職喇咩?』阿Dee大驚。 

「辭職?」張經大笑:「哈哈哈!佢只係放大假之嘛?佢咁做~得野,我邊捨得佢唔~做~~?」 





原來…… 


一時三刻,我個腦咩都諗唔到…淨係有好多零零碎碎既記憶…對話…不斷咁出現係我腦海。 


『不如我地都係分手啦…我要既野你都比唔到我。』 

『冇人同你講過…兩個人本身就係兩個世界既人,一齊就係為左踏入對方個世界架咩?』 

『哎呀…啊沁…我又比果個肥佬摸我啦……』 

『啊沁…個肥佬今日捉我入房…佢…佢…佢用果度磨我啊…』 

『你點呀…啊沁?冇事嘛?Hyuna走左你冇受打擊嘛?男人以事業為重啊!』 

『啊沁你聽日拎哂所有熟客既資料比我,公司有個週年晚會,想………』 





啊!!!!!!!!!! 

原來Hyuna辭職消息係佢專登放出黎引我上釣。 

要我意志消沈,要搵籍口整走我! 

點解…點解呀! 

更意想不到…Hyuna一直都同佢… 

點解…點解我仲意識唔到…完全唔知發生緊咩事… 

果條咁核突既肥佬…竟然同我女朋友… 

唔通…我一早已經戴緊綠帽? 

不知不覺間,我將Hyuna性感既胴體同賤肉橫生既肥佬經理聯想埋一齊… 

由抗拒,變成享受;由討厭,變成陶醉;由矜持,變成淫蕩… 

係我太信任佢,原來一直最危險既人,就係身邊最唔想理會既人。




『你個…!』阿Dee比我仲嬲準備衝上前郁手。 


「阿Dee。」我低下頭拉住阿Dee:「唔好衝動。」 

『之但係!』 

「張經理,我接受調鋪,而家就去果間分店報道。」 

「哦~?」張經獰笑著:「估唔到你都幾睇得開喎?」 

「不過,」我接著道:「我有一個要求。」 

「仲講咩要求?」張經理眼尾都唔望我。 

「希望…你會好好照顧佢。」 

『啊沁……』 

我拍一拍阿Dee既膊頭,其實我咁講只係唔想阿Dee衝動,去幫我呢個兄弟做任何事。 

因為咁樣,分分鐘連Hyuna既消息都冇埋。 

雖然我地分左手,雖然所有證據都好似話比我聽係Hyuna不忠… 

但我好明白凡事唔可以睇表面呢個道理,可能佢有苦衷呢? 

可能佢有咩困難?我唯一做到最後既事,就係留返阿Dee幫我繼續觀察經理同Hyuna… 

我把口話就話就好易放低呢個女朋友,但初戀…初戀呀大佬? 

邊有話咁易忘記到? 

再者Hyuna無啦啦放大假…一定發生左啲咩事先會咁…直覺話比我知, 

呢件事一定唔係咁簡單架… 


我一邊執拾私人物件,一邊回想起係呢間公司既點點滴滴。 

原來,我人生中有好多個第一次係呢間公司發生左。 

第一次返工, 

第一次拍拖, 

第一次溝女, 

第一次戴綠帽… 

第一次…… 


琴日仲興奮好有大志咁去諗將來… 

仲以為所有事都掌握自己手中,到頭來,原來只係人地佈局中既一隻棋子… 

真係可笑。 


我拎個心出黎對人,但人地就拎我個心去賣。 

唔通呢個就係社會既真面目? 

如果係咁既話我都算幾好彩,都起碼開心過幾年先見到咁醜惡既一面。 


我左一揪右一揹,拎住制服,拎住行李,頭也不回咁行出呢間公司。 


雖然係好難受,但我唔會忘記我失去過既野。 

呢個時候我心想:以為調走我就得架喇咩?我一日未死,我都一日仲有機會! 

咪住先… 

「調鋪」…? 

我好似…諗到D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