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南劈出一刀後,不理結果如何就帶著安琪逃走,不過他受傷不輕,即使雙腳無礙,每個呼吸還是令他疼痛不已。

「南大哥...是…是不是很痛? 要不要休息一下? …..」安琪見陳浩南一額汗水又喘著粗氣,就想停下來讓他稍歇。

「唔痛…一啲都唔痛……我一早已經唔覺得痛……」陳浩南提氣加速,右肩又傳來一陣劇痛,不過比起肉體上的痛楚,無法見到海濘沁才是令他最痛的原因。

安琪只好默默跟隨,兩人直接逃出城外,躲進了一片密林才減緩速度。

陳浩南的內息一直高速運行流轉,這時稍稍減慢,他眼前一黑就脫力暈倒,幸而安琪一手抓住他才沒有倒在地上。



「南大哥!南大哥!」

安琪撕掉陳浩南的上衣,他的右肩腫了一大片,只是她不會接骨只能以治療魔法稍稍替他消腫。

「姑娘,讓我來吧。」陳浩南右肩出現了一大片水膠布,那紅腫變紫的肌肉漸漸舒緩平伏。

「你…你是誰? !……」安琪剛才太擔心陳浩南的情況,竟然沒發現有一個中年婦人來到身旁。

那婦人沒有回答她﹕「幫我找些樹枝,我要固定他斷骨的位置。」



安琪見那婦人正在治療陳浩南,也不再多問,先幫忙了再說。

那婦人將陳浩南右肩的斷骨移正位置,用樹枝固定以碎布包紮好,然後再施以凝露術。一盞茶後,陳浩南右肩的肌肉已全然消腫平伏,陳浩南也轉醒過來。

「……啊……係…係海夫人? 」陳浩南動了動右肩,發現除了有些微麻痺刺痛外,基本上已無大礙。

來者正是海夫人,她道﹕「你的傷已無大礙,但這幾天可別再動武,若骨頭移位的話會很麻煩的。」

「多…多謝海夫人……如果無咩事我都係走先喇……」陳浩南剛經歷過海淙涵一役,可不敢再認自己是陳浩南了。



海夫人瞪了他一眼﹕「你還要裝到何時呢? 浩南。」

「我…我我…….」

「剛才你和老爺打得天昏地暗,還以為沒有人看到嗎?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為甚麽打起來,但我都聽到老爺說的最後那句話,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現在的那個浩南是? ……你怎麼戴著面具? 而且你的皮膚都像被燒傷了,還有你的聲音……」

安琪將刀擱在海夫人項上﹕「別裝好人了,你丈夫剛才都做了甚麽? 你有眼睛看的吧。」

「老爺為甚麽要殺你? ……」她頓了頓,道﹕「是浩南你當天在食人書生手上救了我吧? 我這人還知道會感恩圖報的。」

「海夫人,你信我就係陳浩南? 」

海夫人的眼神很迷茫﹕「甚麽是真? 甚麽是假? 我已經分辨不到……既然剛才老爺稱你作『女婿』,你自然就是浩南無疑。我也早就覺得回來的那個『浩南』很奇怪,明明和炎氏是敵非友,卻又在炎氏手下辦事,而且不常回家,就算回來了也不去看看濘沁和女兒……」

陳浩南聞言激動得抓住海夫人的手臂﹕「咩話? 我有個女? 濘沁生咗個女? 濘沁同我個女……我個女…………」說著說著,他已經哽咽得流下淚來,他已經分不清自己是高興還是感動還是傷心,此刻的他已經無法思考了。



「憑你這個反應,你除了是我那個胡作非為的女婿陳浩南外,又會是何人呢? 」

陳浩南更是嚎啕大哭起來,似是要將這些日子所受的冤屈氣全部發洩出來。

海夫人輕輕撫著陳浩南的頭髮﹕「好了好了……別哭了,跟娘說,到底發生了甚麽事。」

良久,陳浩南才能抹乾眼淚,將自己受重傷後發生的一切,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這下子陳浩南說了大半個時辰才說完,海夫人亦早已將他的面具脫下來了。

海夫夫摸著陳浩南那凹凸不平的臉頰,嘆了一口氣﹕「唉……真苦了孩兒你了……」

「我無事呀,濘沁佢點呀? 我哋個女……」



「你想見她們吧,放心好了,我會帶她們來見你的,你們先找個地方躲著。」

當下陳浩南和安琪躍上樹冠,由安琪以傳聲術留意樹下的動靜。
 


這一等直等了一個時辰,一直到日落西山,等得陳浩南坐立不安,安琪已不止一次安撫他了。

「娘,你帶我和念南來這裏幹甚麽? 天都快黑了,念南吃完晚飯還要去睡呢~」海濘沁的聲音由遠而近接近,不待安琪提醒,陳浩南一聽到就馬上一躍而下。

陳浩南看見兩大一小的人慢慢接近,其中一個,正是他這幾年來日想夜想的妻子。只見海濘沁牽著他倆的女兒,迎著夕陽慢慢走過來,陳浩南眼眶一熱,看出去的景像已然模糊。

此時念南突然停步抓住海濘沁的腿,海濘沁蹲下來抱起她,柔聲道﹕「怎麽了南南? 」

念南的小手指了指前方,又將頭埋在海濘沁懷裏。海濘沁順著女兒的手指一看,見到有一個戴著面具的奇怪男子站在逆光之中顫抖著,她雖然覺得那人很奇怪,但並未感到害怕。



「娘,那人是誰? 他……怎麽了? ……」

海夫人讓海濘沁將念南交給她﹕「濘沁,他等了你很久了,過去吧。」

海濘沁雖感疑惑,但還是慢慢走近陳浩南,陳浩南已經忍不住呼喚她的名字﹕「濘…沁!……」

海濘沁聞言一震,即使此人的聲線沙啞難聽,但她竟然覺親切無比,她忍不住問﹕「你…是誰? ……」

「濘沁……濘沁……我終於都見返你喇…濘沁…我……我係你老公呀…………」

海濘沁掩著唇,一臉不可置信的﹕「是……相公? ……你是相公……? 」她的眼淚開始滾滾而下﹕「不……你騙人………相公死了……他死了…嗚………他不會回來的了………相公……我好想你啊…………」她突然嘔出一口血暈倒在陳浩南懷裏,將他嚇得半死,他連忙以內力護著海濘沁的心脈。

海夫人忙道﹕「濘沁自你不見後一直瘋瘋癲癲,內息五時三刻就會亂竄,老爺一直只能將她的內息強行壓下。」



不用海夫人說,陳浩南也感到海濘沁的體內有一道強而純正的真氣,正追逐著其餘散亂的真氣,只是亂竄的真氣太多,那強大的真氣有點無能為力。

陳浩南見狀馬上在海濘沁體內運起化零大法,將那些散亂的真氣一點一點散入四肢百骸,又將海淙涵遺下的真氣引導回丹田氣海。

頃刻,海濘沁終於悠悠轉醒,陳浩南知道她為自己受了這麽多苦,眼淚更是一發不可收拾,他一把抱住了海濘沁﹕「濘沁!我就係相公呀!我返咗嚟啦!」

「相公? ………不……我相公他……他……」

陳浩南在衣服上撕下一條布條,拿起海濘沁的左手,在她的無名指上綁了一個結,道﹕「從…從今以後,你,海濘沁就係我…我陳浩南嘅合法妻子,無論……貧窮富貴,疾病痛苦,我都會愛你…愛你照顧你一生一世,永不分離……」

海濘沁聞言顫動了一下,她以手輕撫著陳浩南的面具,熱淚盈眶的﹕「相公? …你真的是相公? ……相公…真的是你嗎? ……」

陳浩南哽咽的笑著說﹕「到…到你講啦…你仲記唔記得? ……」

海濘沁也是笑著哭﹕「從今以後…你……你這個淫賊陳浩南……就是我,海濘沁唯一的丈夫…無…無論貧窮富貴,疾病痛苦,我都跟定了你……嗚…..你到哪裏去了? ……你怎可以撇下我和念南? ……嗚……相公…………」

兩人抱著哭得一塌糊塗,在旁看著的安琪也感動得在抹眼淚。

良久,兩人才放開了手,海濘沁道﹕「相公,你這個面具? ……」她輕輕的揭開了陳浩南的面具,看見他那燒得爛透的臉容,她的眼淚又流下來了。

「相…相公,你…你的臉…怎…怎麽……」

陳浩南苦笑﹕「中完青龍嗰招,死唔去都已經算我大命……係咪嚇親你? ……」說罷就想將面具再次戴上。

海濘沁阻止了他,搖搖頭道﹕「無論你變成甚麽樣子,你都是我的相公。」說罷就給了陳浩南一個熱吻。

這個時刻陳浩南可不知等了多久,無論之前受了甚麽苦,這一刻他都覺得值了。

良久,兩人才捨得分開,海濘沁喜孜孜道﹕「相公你快過來看看我們的女兒,她出生後你都還未見過她呢!」

她招招手,讓海夫人將念南交到她的手上,不過念南怕生,她將臉埋在海濘沁的懷裏不敢看陳浩南。

陳浩南苦笑﹕「睇嚟我呢個做老豆嘅一見面已經嚇親個女。」

「才不是呢!」海濘沁哄著念南﹕「乖女兒,他是你的親爹啊!快叫一聲爹吧!」

念南看了看陳浩南,又看了看娘親,問道﹕「爹爹? 」

「是啊!乖,叫一聲爹。」

念南看著陳浩南,還是害羞的將臉埋在海濘沁懷裏。

海夫人道﹕「慢慢來吧,念南她一直都怕生,給她一點時間吧。」

「佢…佢叫念南? 」

「嗯,是湘兒改的,念南念南,相公啊,湘兒也很想念你的,你知道嗎? 」

提起程湘,陳浩南就後悔不已,他何尚不知道程湘想念他,只是當初重逢時自卑心作遂,才一直違心沒有相認,除了不斷將她推給其他人,還騙她自己就是殺陳浩南兇手,好讓她徹底死心,現在可不知要怎樣面對她了。

陳浩南將遇上程湘後的始末說了一遍,海濘沁聽後急道﹕「你這人呀!怎麽還不明白我們想甚麽? 你以為我們是看上你的樣子才喜歡你嗎? 你…你!唉哎!湘兒這下子肯定傷心透了!」

陳浩南十分無奈,雖然他也知道自己本身就不是甚麽型男,可是聽見自己的妻子這樣說,可真有點兒那個。

「來!我們快去找湘兒吧!她現在在哪? 仁軍城嗎? 」

「夫人!濘沁!念南!你們在哪裏? ~」一把雄渾有勁的聲音從遠而近的傳來,陳浩南和安琪同時臉色一變。

安琪道﹕「是海淙涵來了!南大哥,快逃!」

「夫人!濘沁!念南!你們在哪裏? ~」這時聲音又近了許多,眾人吃了一驚,皆沒想到海淙涵的速度這麽快。

「濘沁,我無時間喇,我而家要走先,你就當無見過我,我遲啲會返嚟搵你!」

「怎…怎麽了? 只是爹找我們而已……你要去哪? 」

海夫人也道﹕「濘沁,我待會再向你解釋。」她向陳浩南道﹕「浩南,你快走吧!我會照顧著她們的!」

「媽,咁就拜託你喇。」陳浩南向安琪使了個眼色,就和她躍上樹上消失在黑暗之中。

過了一盞茶後,海夫人才回應海淙涵﹕「老爺!我們在這裏!」

頃刻,海淙涵翩然而至,他見三人安然無恙稍稍放心,他又觀察四周,沒有察覺異樣才道﹕「你們到這裏來幹甚麽? 怎麽這麽晚了也不回家? 」

海夫人道﹕「我見濘沁的病反反覆覆的,就想帶她到郊外走走散心,也想給念南看看那些會發光的蟲子,可是找來找去都找不到。」

念南看見海淙涵就伸手要抱﹕「爺爺!爺爺!抱!」

「呵呵呵!!念南快來爺爺這裏!爺爺帶你飛上天好不好? 」

海淙涵抱著念南,以輕功在樹與樹之間穿來插去,逗得念南笑個不停。

海淙涵轉眼就抱著念南消失在林中,海濘沁問海夫人﹕「娘,到底發生了甚麽事? 相公和爹之間……」

「濘沁,你的病都好了嗎? 你還記得和浩南相認前的事嗎? 」

「我…我好像好了許多了。只是之前的事…我不怎麽想得起來,就只記得有一個跟相公同一個模樣的人說自己是相公……他…是誰? 」

「我也不清楚,但你爹既然知道誰才是真浩南,他自然知道那個是假的,只是我卻不明白為何還留他在身邊。至於你爹和浩南之間……我大概能猜測到原因,那是跟你一個哥哥有關的。」

海濘沁瞪大眼睛﹕「哥哥? 」

「嗯,你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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