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幾天,鄭興的家人都沒有探望他,在他的眼眸中可看出濃濃的悲傷。在派藥的時候他都拒絕吃藥。

 「姑娘,還有幾天我就離開了,都不用吃藥了吧!」

 「妳們有沒有甚麼說話要跟桐桐說,過幾天我就告訴他吧!」 

「就讓我痛著吧!那痛楚深入骨髓,像是證明我活過。」 看著他痛得臉色嘴唇泛白還冒著冷汗,聽到他那倔強的說話都讓人感到不忍和難過。

在林從欣的要求和監視下,鄭興還是乖乖地把藥吃下。
 在這幾天鄭興不像以前,喜歡胡鬧和捉弄姑娘。他變得沉默下來,不再主動跟其他人說過一句話。 



在安樂死的前一天,當我經過病房時看到他的床邊站了一大班人,病房內的其他病人都向他們投向好奇的眼神,聽千千說那一班人都是鄭興的妻子、前妻、以前的女友,還有他的子女。

 他們來的目的明顯可見是為了鄭興的遺產,他們一行人圍著他的床邊,不停地談論著要怎樣分錢,完全沒有想過鄭興的感受。 

鄭興到了差不多安樂死的時候,他才見到家人們,諷刺的是他們手中拿著許多文件,對著一個病重的病人,迫他簽名。

 一絲關心憐憫都沒有。 

看到他們騷擾著鄭興還有影響到其他病人,露出醜陋的真面目,讓我和千千看不過眼。我和陳千千一起走進病房內把鄭興的家人全都趕出去。 



雖然他們心有不甘,但是我們警告如繼續逗留在病房,影響到其他人就叫保安來,他們才離去。 

當鄭興的家人離開後,我轉頭一看只見他躺在床中鬆了一口氣。鄭興的反應不是因為最後家人來探望他,圓了自己的遺願,而是因為那一班不念親情,面目可憎的所謂的「家人」離開,讓他耳根清靜和喘口氣。 

鄭興認清了現實,不再妄想活在自己的理想中,奢想著一天自己的子女會關心他,不捨得他離去。 

在他們離去後,鄭興提出了三個要求。一是替他聯絡律師。二是明天安樂死時不讓他的家人在旁。三是更改安樂死的時間,把時間提早半小時。 

在鄭興提出要求後,他在當晚轉到獨立病房去。因為我們都知道明天他的家人會再次來到,怕影響其他病人休息,所以才做出這樣的決定。 



除此之外,也想讓他安靜的離去。 

那一晚,鄭興向我提出了一個請求,希望在他離開時,我和陳千千能夠陪伴在他的身邊,好讓他一個老人家離開時不太孤單和寂寞。

 * * * 

翌日,洪承君走到鄭興的床邊,看了看掛在牆上的時鐘道:「時間差不多了。」

聽到這句說話我和陳千千都想起桐桐離開的那天,感到非常的哀傷。 

寧靜的獨立病房中,只有我、洪承君、鄭興和陳千千。只有我們三人送他離開外,就再沒有其他人了。 過去所愛過的人,認識的好友全都沒有探望過他,過去的人生仿似是虛構一樣。 

他到快離開的時候,才知道原來自己從來沒有得到過甚麼。

 人生如此的唏噓。 



「你有甚麼話想說嗎?」洪承君問道。 鄭興笑了,望著我們眼神可看出他十分感觸,他眼泛淚光,視線放遠道:「謝謝你們陪伴我過這人生最後的路程。再見了,我會跟桐桐在另一世界好好生活。」

 鄭興向我們揚起燦爛的笑容,像是得到解脫。洪承君替他注射藥物後,他慢慢閉上了雙眼,沉睡下去。

 「再見了。」看到他安詳的臉,我呢喃道。 鄭興離開後,他的家人來到醫院後才發現他已離世,而鄭興昨晚已經跟律師確定更改遺囑,把所有的財產都捐出去,一半是捐給癌症基金會,另一半則是捐給安樂院。 

這一件事鬧得很大,鄭興的家人花了不少錢打官司爭取遺產,把事件鬧到終審法院去。 結果還是徒勞無功。

 平日經常鬧事的曾桐桐跟鄭興相繼離開後,平日吵鬧的三樓變得安靜下來,其他護士都感到不習慣。 以後都不會再有一老一少在樓層徘徊調戲著其他護士,也不會見到他們按下鍾叫你跟他聊天解悶,這些事仿似是昨日才發生似的。

 安樂院還是一樣正常運作,每天都有人入院,也有人離開,不停地見證著不同病人的故事。

 * * * 



兩年後 我整理著身上的服裝,匆忙地往護士長室走去,怎料洪承君從走廊的另一邊走來。他看到我時咧齒而笑:「下班後不要忘記出席宋絲欣和尹格的婚席!」 

宋絲欣放棄安樂死後,跟尹格交往數年後決定結婚。宋絲欣邀請了安樂院的醫生護士出席她婚宴。 

我轉過身望著他,一邊倒後走著道:「知道了,我們一班人一起去嘛!晚上六時停車場等。」 

話畢,我繼續往護士長室快步走去,怎料洪承君再一次叫住我:「劉艾娜!」 

我停下了腳步,疑惑地轉頭看他。洪承君嘴角翹起向我露出一抺好看的微笑:「升職試加油呀!」 沒想到洪承君會鼓勵我,看到他的笑容使我內心有一陣陣的悸動。 

我有點口吃地回應:「我… …我會的!」

 當我走到護士長室後,坐在房間外的椅子上像是回到兩三年前面試那天,陳千千坐在我的旁邊笑著問:「艾娜,這一次不緊張了吧!」 聽到她的取笑我搖了搖頭:「妳也是呀,這一次不吃薄荷糖嗎?」話畢,我們相視而笑。 

「劉艾娜,可以進來了。」 



聽到我的名字,便站起來往房間走去,在進去前陳千千也鼓勵我道:「加油。」 當我走進護士長室後,便關上了門。

 再一次進來護士長室並沒有改變,純白色的牆壁、房間一旁的櫃子放滿了各種顏色的文件夾,文件夾順著各種顏色放滿了整層的櫃子,而李梅則坐在桌前進著我。 但這一次不同,在我眼中李梅不再是那個毫無感情的護士長,李梅向我莞薾一笑,然後開始升職的面試。 

「你認為生命的價值是什麼?」 

這個問題讓我想起了當然面試的時候,那時我腦海一片空白,完全無法回答上李梅的問題,十分狼狽。 

但經過這兩年的經歷,想起了院內病人的故事,想起了鄭興,桐桐還有田協材等所說的話,體會到他們的感受,我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我微笑著道:「我認為生命的價值是…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