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 …妳媽媽放棄了進入安樂院… …」陳千千有點猶豫道。 

看到陳千千那一臉擔憂的樣子,還有那溫溫吞吞的語氣,就知道她不知從何處聽到這件事。

難不得整晚工作的時候都覺得她好像經常偷望著我,眼神有點悲傷,可能因為這件事又一次勾起她和男朋友的事。
 

知道陳千千在擔心,我便道:「對,她放棄了安樂死。她現在進了別的醫院接受治療,病情有好轉,不用擔心。」

 經過這一次事件後,我好像體會到陳千千、洪承君、李梅,一眾病者家人的感受。 



那心痛、不捨的感受難以形容,因為你知道將會失去自己重要的人,明明就在自己伸手可及處,但是時間卻一分一秒流逝,把他帶走。 

「這樣就好… …」陳千千呢喃道。 

驀地,有病人按下了鐘,我看了看病床的位置。 

「是鄭興呀… …」我同千千一起道,我們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只見千千露出甜美的笑容,像是示意著要我去看看發生了甚麼事。 

受不了她那裝無辜的表情,我只好認命地走去看看。 因為我們二人都知道他一定是無聊,或是… … 



總之,每一次都沒有好事發生。 

深夜凌晨,我沿著走廊走進病房內,房內的病人都睡著,只有鄭興一人醒著。我走到他的床邊叉著手問:「怎麼了?」

 鄭興望著我笑了,但是在我眼中他的笑容跟以往有些不同,看起來有點強顏歡笑。 

「姑娘,我只是有點悶,所以找妳聊聊天。」 

就知道他想聊天解悶,我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道:「只能一會喔!」這個場景似曾相識,記得那時候桐桐也在,可是現在鄭興旁邊的位置已轉了一名五十多歲的叔叔。 



今晚的鄭興看起來滿懷心事,看起來格外憂愁,看到床前的數字牌就知道他悲傷的原因。 

他剩下八天就安樂死了。 「雖然這樣問有點可笑,但我還是想問我的子女是不是還沒有跟醫院聯絡?」

 「還沒有。」鄭興進院以來跟曾桐桐一樣,家人從來沒有探望過他,可能因為這樣他們才視對方為家人外最親密的人。

 鄭興擠出一抺苦笑像是嘲笑自己:「我的子女真的以為我會把遺產全留給他們。劉姑娘,妳要是做我的小老婆嗎?我把我所有的遺產全都給妳!」 我開玩笑地給了他一記白眼。

 「不用了。你其實是為了家人關心你,來探望你才會選擇到安樂院對吧!」 

之前我一直不明白為何一個富豪明明可以到外國安樂死,可是他卻留在香港輪侯著。可是在這些日子以來,我終於明白了。

 其實他並不想死。 

鄭興聽到我的說話後哈哈大笑起來:「哈哈!這樣也被妳發現。對呀!我並不想離開,不過以我現在的病情,安樂死對我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他雙眼失去了焦點,望著一旁的窗外,像是回憶起過去的一切。 鄭興雙手緊抓著被子,張開乾燥的唇瓣開始道出他的故事:「也許是我的報應… …」

 這一晚鄭興斷斷續續地把他的故事告訴我,也許他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才把自己曾經所作的一切都訴說著。 鄭興家景不錯,父母在內地有數間工廠和土地,衣食無憂。他向父母拿了點錢就在香港開了幾間公司,在短短幾年間賺了許多錢,擴展業務。

 因為富有的關係,有不少的女人向他投懷送抱,鄭興都沒有拒絕。他甚至跟娛樂圈的女明星,模特兒和香港小姐有過一段情。

 他的感情世界多姿多彩,曾經結過四次婚,差不多每次都是失敗收場,除了妻子或前妻外更有不少女人為他生了兒女。

 但是鄭興是一個失敗的父親,在感情的世界裡也是。每個女人或是子女開口閉口都跟他要錢,每次的話題都是錢! 

鄭興有想過是不是因為自己當初的風流,而現在得到這樣的報應。 

直到他發現患上了末期癌症,他更確認這個事實。 



不論是妻子、前妻還是子女都不曾關心過鄭興,他選擇到安樂院輪候其實是為了等待。

 等待著家人的探望,在這漫長的時間都換來每一次的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