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時。6C班班房。

上課的鈴聲把後排座位上的韋恩吵醒。他捽捽眼,移開椅子在座位上伸個懶腰,慢慢覺得有點不對勁。班房早就坐滿了人,全班同學陸陸續續地醒來,大家面面相覷,不禁湧起股不安的情緒。

「為甚麼我們都在學校這兒?」男班長企圖站出來主持大局,卻沒有人可以給他一個明確答案。課堂內的時鐘指著八時的刻度,韋恩吃力地回想,都不能夠回憶起昨晚的事。他究竟是怎麼樣回來學校的、怎麼會在自己班房內睡著了,甚至乎今天是甚麼日子,韋恩腦袋近乎空白一片。

他平常愛把銀包和手提電話放到兩邊褲袋,現在卻空空蕩蕩,令他的不安感有增無減。他不禁胡思亂想起來,原來自己連父母的手提電話都記不起,就算到了校務處,也不知怎樣聯到自己父母。

一把粗魯的聲音嚮起:「妖,這是甚麼鬼東西!」這是同班同學大舊。這年紀輕輕的中學生已經長了一臉鬍渣,而且塊頭很大,是個很沒禮貌又愛聊事鬥非的麻煩同學。大舊口中所指的鬼東西,是對扣在手腕上的金屬手鐲,要不是上邊有個像 iWatch 似的小型顯示屏,這東西九成像是囚犯用的手銬。



韋恩也拉高手袖,自己左右手同樣扣上了一對一模一樣的奇怪裝置。

黑板上面的廣播器發出了幾聲啟動的雜音,校長那老牛聲音突然在全校響起。

「各位同學,現在有點緊急狀況,麻煩所有老師和同學,立即到禮堂集集。所有人,立即到禮堂集合。」

各個人你眼望我眼。

「要落去嗎?」



「校長都這樣說了,下去吧。」

全班的同學半信半疑的離開班房,其他班級的學生也都慢慢從課室走出來。走廊中有幾十個學生擠在一起,卻沒有人敢發出半句聲音。

在男班長一馬堂先、有點熱血的帶領底下,韋恩和其他同學都陸續排隊進入二樓禮堂。

「你猜會不會有黑白熊呀、達摩公仔一類的怪物在嗎?」韋恩身旁的竇皮戰戰兢兢的問。他是個滿臉暗瘡的毒男,中間分界的頭髮在額前卷成一個心型,而且總滿是油光。他還有一個同樣是劇毒級數的狐朋狗黨,叫做豬頭。原本他之所以有這個花名,只是因為黎昌炳這個老土的名字,但他自從中三打後一年比一年胖,現在跟豬頭炳這個花名,可說是合襯得很。據說,他兩個人儲齊了近五年全套東京熱正版影碟,現實世界中卻兩個都甚少跟女性同學談話。

韋恩沒作反應,避開竇皮這種令人討厭的怪同學,刻意放慢腳步等待大師兄上來。大師兄是韋恩最要好的朋友,也是羽毛球隊的搭檔。平常無論任何時候,總是一臉健康大男孩的型象。
「喂韋恩...」



「喂大師兄,」韋恩見到這可靠的伙伴,當堂安心不少。「你覺得發生了甚麼事?」

「不知道呢...」大師兄臉上罕有地嚴肅:「但肯定不是好事,你有發覺嗎?校外面的人全都不見了。」

「甚麼!?」

「對啊,你留意一下。校外的行人路、馬路,甚至乎附近的建築物,根本找不到半個人的踪影。」

韋恩聽罷立即從走廊外望。果然,連平常最多行坊出入的行人路,都變得空蕩蕩。

韋恩深呼吸一口氣:「你猜...會不會像那套高登故《全校困咗嚮學校入面出唔返嚟》那樣,又或者我們去了另一道異空間...」

「神啊!那麽可以把我放過去《女神話我考第一就畀我中出》的時空裡面嗎?」難得大師兄還有心情說笑,韋恩也不好意思把不安放在臉上。他望望女班長安琪那同樣緊張的面孔,羨慕如果自己也有大師兄的樂觀性格,早就應該在這個時候趁機過去安慰對方一下,或許可以打破長久以來的暗戀局面。



各個班級按平常早會的排列坐好,韋恩他們是六年級,都排到禮堂的後方。

班主任和老師們站在兩旁,神情顯得有點神經質。有好幾個甚至眼框紅了一圈,似乎才剛嚎哭過。

校長木無表情的走上台上,他地中海的前額冒出顆顆汗珠,雙手抖得像栢金遜症老人。

「各...各位同學...」麥克風傳來校長震抖的聲音:「我們學校...出了點狀況,希望各位同學保持冷靜,慢慢想出對策。」

韋恩屏住了呼吸。

「由現在開始,如果有任何人把其他學生殺死,死者回來之後就會成為兇手的奴隸,必須要完全聽令於主人的命令,不得異議。」
沒有人懂得怎樣回應,禮堂只剩下空蕩蕩的回音,還有各人自已的呼吸聲。

韋恩也聽得半懂不懂,甚麼叫死者「回來」?又有誰會為了甚麼奴隸制度,膽敢去把自己的同伴殺死!?



「所有校規取消。甚至乎...所有已知的法律,現在都宣告無效。傷人、強姦、甚至殺人,都毋須接受社會制裁。」校長托托眼鏡,閉上眼繼續說下去:「而且任何人都不可以離開校園半步,直至分出勝負。老師會負責看守學校各個出入口,失職的老師,將會接受懲罰。」

懲罰?

「最後...」校長閉上眼,鼓起勇氣說出來:「這個『奴隸遊戲』會在淘汰到只剩下最後一位『主人』的時候終止。」

大師兄跟韋恩打個眼色,懷疑連校長都瘋掉了。

「各...各位同學...」校長的臉突然一陣古怪的扭曲,離開講台。低年級的同學都發現到校長的異樣,灰色的褲子染成兩截色,相信是校長失禁尿濕了...

嘭!

吖!!!

在毫無預景底下,校長的頭顱爆炸開了!鮮紅色的肉塊散落到講台的每個角落。校長的身軀仍搖搖晃晃的站著幾秒鐘,血柱在頸項像灑水器般洴射出去,最後噗一聲倒在血泊中。



丫!!!

低年級的同學爭相走避,幾個沾到校長血塊的女生歇斯底里尖叫,嘔吐的聲音此起彼落,甚至好些人昏倒過去。

動物的本能叫韋恩拔腿逃跑,可是他雙腳卻不聽使喚,酸軟得使不上力...他們背後的禮堂大門轉眼已經擠滿人,險些兒發生人踏人的意外。

「保持冷靜!」男班長企圖阻止激動的人群,卻給推到一邊。

六神無主的韋恩整個身子在抖,大師兄忽地按住他肩膀:「韋恩,保持冷靜。」

得到兄弟這時候的支持,叫韋恩感覺踏實多了。他留意到老師們仍然驚惶失措地站在禮堂兩旁,卻沒有即時離開。

「老師們...可能知道些東西!」韋恩解釋:「他們連逃跑的意識都沒有。」



「或者是...出於絕望吧。」大師兄看著老師們的眼神:「他們比較像是失去求生意志啊。」

「呀!!!」
 
禮堂外傳來幾聲沙啞的叫聲,韋恩跟大師兄跑到禮堂邊的窗戶,從那邊可以看到學校門口的情況。每個窗戶都擠滿學生,企圖知道外面的消息。

校門的鐵閘仍然打開,幾個低年級的學生率先跑到校門外邊。可是說也奇怪,幾個跨出校門的男生,卻伸直手腳,手放背後定定的一動不動,像是個站崗的士兵。

「可惡!我動不了!」那個校門外的男生大叫,一邊使勁把扭動身子,似是在向一條無形的繩子掙扎。

韋恩抽一口涼氣,望見大師兄手上的手鐲。他忽然間把這裝置和奴隸腿上的鐵錬聯想在一起。難道...難道...一離開校園那手銬就會粘在一起?那麼,我們和監獄的囚犯有甚麼分別!?

「媽的!我就是不信我走不了!」那男孩大叫一聲,不服輸的跳著前進。他就像個玩跳麻包袋的參加者,滑稽的蹦蹦前跳。

「看哪,我...」

嘭!那學生還沒把話說完,腦袋就像校長一樣,頃刻間爆炸個稀巴爛!

「哎!!!」幾個同樣踏出了門外,的學生,見狀立即轉身往後跳,可是...嘭!嘭!他們還沒把身子轉到可以望到校門,已經慘死當場...

嘭!嘭!嘭嘭嘭!

「Hi!甚麼事?」

就在最後幾個逃跑的學生爆頭而死的瞬間,禮堂同時傳出幾下爆炸聲。再多五位的老師被這不明的懲罰處置,死無全屍的躺在血塊之中...
 
***
 
事件經過半天的沉澱,總算是少了無謂的犧牲者。

幾個高年班的同學自告奮勇,去幫死去的老師移走屍體。連同校長一起六具屍體放在禮堂中央,被幾塊白布藝著。白布的一邊全是染成瘀紅色的血污,叫人無時無刻到想起他們頭顱爆炸的一幕。

相反,校門外的七位學生的屍體,待遇可沒那麼幸運。由於沒有人敢踏出鐵閘半步,一直就被棄置在行人路上曝曬,同時警惕著學生們想要離開的下場。

「吃點東西吧。」

「我沒胃口。」韋恩接過大師兄遞過來的飯盒,完全沒有打開的意欲。他滿腦子都是老師暴斃後那陣血腥氣味,教他一早乾嘔了幾次。

「不想吃也要吃。」大師兄打開飯盒:「說也奇怪,一到午膳時間,小食部就放滿了全校份量的飯盒。可是裡面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韋恩免為其難把白飯塞進口中,完全沒雅興想那餸菜的味道。

全班大部份同學都返回自己的班房,仿佛可以在這熟悉的環境找回丁點安全感。班上其他人只是呆坐在自己位中,除了韋恩二人,就只有豬頭和竇皮有胃口進食午餐。而且二人刻意壓低聲線,偷看著大舊像在討論些甚麼。

「Hi Auntie你兩個毒向左走向右走望夠了沒有?」那健碩的大舊發現異樣的毒向左走向右走二人組。他本來就不是個謙謙君子,在發生了今早這可怕的事後,壓力大得正想找人宣洩。

「沒在望...不敢...不敢...」沒料到二人立即卑躬屈膝,額頭貼著書桌不敢回望大舊。大舊一腳蹬出去,把二人從椅子狼狽地撐到地上。豬頭立刻伏在地板上,死狗似的搖尾乞憐。

竇皮也參一口:「饒命呀,小人不敢了,大舊對不起...對不起...娜娜大姐也對不起,小人知錯。」

娜娜是大舊的女朋友,曾經是很多同學的傾慕對像。尤其是那頭微鬈的長髮以及非常有看頭的身材,叫班上豬頭這類的毒男奉若女神。不過韋恩聽說過她私生活非常亂,尤以收兵為樂子,短短一個學期已經換了五個朋友,直至搭上大舊之後才穩定下來。

「我好像跟你兩個不太熟,別叫得我那麽親切。」娜娜繞過大舊身旁盯著跪下的二人,眼神就像盯著兩條屎蟲一樣不屑。

娜娜牽著大舊手臂,從班房離開。地上的二人從地上爬起來,臉上不但沒有絲毫的羞恥感,豬頭那對小眼中,竟然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