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毫無預警之下,他們失去知覺,重新又在班房中醒來。

娜娜、大舊、豬頭分別從睡夢中扎醒,檢視自己已經復原的身體。大舊走近韋恩,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這大概是他表示謝謝的表示。

竇皮那抺奸險的嘴臉仍掛在面上,急不及待檢查他手銬的奴隸資料。

突然之間,竇皮臉色一沉。韋恩隱約感覺到甚麼不妥,一同檢查左手上的裝置。

...沒反應...無論他怎按那手銬的屏幕,就是沒有畫面。但他肯定,豬頭只是輕輕的點一下,就已經出現奴隸的資料。



另一邊箱的豬頭看著手上的裝置,那癡肥的臉上慢慢展開了笑容。

「安琪...大師兄...」韋恩收好筆記簿到褲袋中:「我想我們犯了個天大的錯誤...」

「甚麼?」

「遊戲規則跟我們的猜測有出入啊。就算殺掉奴隸,那人復活後仍只會跟著原來的主人。」韋恩退到窗邊:「現在大舊娜娜他們,仍然是豬頭的人啊!」

語音方落,娜娜和大舊不約而同的望向豬頭。看他笑逐顏開的偎瑣樣子,幾乎可以肯定韋恩的推斷正確。



「臭閪...娜娜...」他邊說邊舉起左手,擺了個誇張的甫士去宣布她的死刑:「這是妳背叛主人應得的懲罰...」

他右手一揚,娜娜和大舊還沒來得及衝前去阻止對方,豬頭卻突被人從後襲擊!男班長忽然當起正義向左走向右走的角式,一手扣住豬頭的頸,另一隻手就抓著對方手銬,阻止他再濫殺無辜。

「Hi...你...做嫁兩...」

可是豬頭噸位實在比男班長重多了,班長被他拋得幾度兩腳離地。二人跌跌撞撞衝出了班房,班長仍然死命鎖著豬頭不放。

豬頭被勒得開始缺氧,加上從沒做過這麼大的運動量,辛苦得抓狂。他舉起腳亂踢,撐中鄰班看熱鬧的途人,衝力把二人撞到走廊欄河邊。



男班長幸好趕緊抓著欄杆,把已經失去重心的上身僅僅扯住,差點就掉出街外。半空中他看到豬頭的身影,順勢滑過欄河,一直飛墮到籃球場上。

其他人也衝過來看個究竟,只見豬頭臉朝天的躺在地上,抽筋痙攣幾下,然後再沒有動過。
 
每層走廊都堆滿了看好奇的人,目光慢慢從屍體移到兇手臉上。男班長的手扶著欄杆,就是沒法停止抖動,握得愈實,卻緊張得愈利害。

大舊沒作聲,靜靜退回人群後邊。他,當然還有娜娜小暉和竇皮,他們的主人死掉了。接下來的一整天這群奴隸忽然又變回自由之身,直至豬頭復活過來以前,至少不用怕被人無理殺害。

「有沒有見過竇皮?」娜娜四處跑了一圈,走過來問韋恩。大師兄插嘴道:「剛才一見豬頭跌死,他就一支箭跑開了。大概是怕了妳向他報復吧。」

她臉上冷漠得生人勿近。平常班房內二人雖不是太稔熟的同學,至少娜娜對著男同學一向有傾有講。韋恩停下腳步,忽然有種古怪的想法,覺得娜娜整個人都很陌生。

他們返回班房,把剛才推亂的座位收拾整齊。同學總有種不言而喻的共識,每個課室就是那一班人的地盤,別隨便過來搞事。

娜娜走過去韋恩跟前:「我有些東西想跟你講。」



「...嗯...」

大師兄這時走過來,娜娜眼尾瞟他一眼,轉身一聲不吭又離開了。

「甚麼嘛...」大師兄抗議:「怎麼我一過來就溜開。」

「很簡單:你樣衰囉。」韋恩打趣道。他暗下苦笑,至少在這個怪異的空間裡,幸虧大師兄還沒變過一樣。

韋恩打開筆記本,組織一下混亂的思維,把想到的重點記下:

4。奴隸被第三者殺害,擁有權不會轉移。
5。奴隸殺害自己主人,身份不會交換。

韋恩思前想後,這個「設計」到低有甚麼意義,卻推敲不出半點頭緒。



大師兄提議把豬頭的屍體搬走,始終他大刺刺的躺在球場旁的要道,實在有礙觀瞻。韋恩萬般不願意,唯有半迫半就帶著男班長處理豬頭後事,把他放到禮堂中。

自從第一天事故開始,禮堂就變了停屍間。死去的老師一天一天增多,有些被逃跑的學生連累至死、但有更多是死於自殺。韋恩約莫一算,已經有過半數的老師過身了。
 
「我想...我們需要找些電油之類的東西,處理好屍體...」韋恩掩住鼻,卻無法阻止那股惡臭湧進鼻腔:「至少要阻止細菌散播。」

「就算細菌散播也沒甚大不了吧,反正第二天就完好無損的復活。」大師兄隨隨便便的丟下豬頭屍體,這傢伙連死了也要麻煩人:「可是這臭氣又真是太難頂。我現在每次也混路走,免得過也不會走經過禮堂這條梯。」

「學校會有電油嗎?」

「可能Dr威會有方法。」Dr威是他們的化學老師,是罕有地沒失去常性的教職員。當然,主要原因是他平常已經夠怪異了。他梳了一頭牛河博士的髮型,據說擁有名牌大學的化學和物理學雙博士學位,可是平日就只愛龜在實驗室後那個擺滿化學品的準備室,一個人靜靜看AV。

班長也放下豬頭的腳:「你們有見過Dr威嗎?」



「昨天找過他。」大師兄順道跟韋恩解釋道:「那瓶哥羅芳和山埃是真貨,是他教A班的同學造的。不過為免豬頭真的焗暈安琪,所以才用些酒精跟哥羅芳掉包了。」

韋恩胡思亂想,若然他真的擁有瓶哥羅芳,會不會跟豬頭一樣幹些可恥的事?

「山埃嗎...」男班長自言自語。

韋恩望著男班長的背影,還有地上豬頭死不瞑目的屍首。他拉拉大師兄衫尾,以極聲的聲音說:「我想...我們最好多預備些山埃旁身。」
 
***
 
五樓。化學實驗室。

學生在黑板前來來往往,把筆記本拿到老師前詢問細節。這間班房是唯一比發生事故前,更像一間班房的地方。當然,這是因為大家急需炮製具殺傷力的毒藥、強酸和易燃液體一類的武器旁身,使得這裡的學習氣氛,踴躍得超乎想像。

Dr威的開明態度,間接扶助了這等公開透明的生化武器化工廠的形成。無論是高濃度硫酸、氰化鉀、以致簡單炸藥的製作方法,只要你敢開口問,Dr威都肯教導製作方法。他這默許學生之自相殘殺的無政府主張,卻令男班長一類正義之士很看不過眼。



「沒了我的毒藥,你們也會自製利器吧,我不見得可以減低犯罪率。」韋恩不諱言問Dr威,他像解釋一加一等於二的自辯:「得到奴隸這殺人誘因這麼強烈,人們自然會找殺人凶器。」

這是個無可否認的原因,由老師口中赤裸裸講出來,卻總有些格格不入。

「我想多弄些山埃旁身。」韋恩也不轉彎沒角。

「沒貨了。」Dr威核對一下化學品清單:「如果你是想要毒藥的話,我還是有些少水銀,不過毒性太慢,待受害者發作身亡,大已經過了好幾天了;如果你想要武器的話,我建議你拿酒精製作氣油彈比較實際。」

大師兄崇崇肩:「氣油彈礙手礙腳,還不如多拿兩柄手術刀。氣油彈還是拿來燒屍吧。」

「燒屍別用氣油彈,浪費資源啊。」聽Dr威語氣,好像留下來殺人還比較有建樹一點:「你們去木工室找些木頭,搭個小木壇就夠,記得要像燒烤透爐一樣,要預留些空間好讓氧氣透進去。人的身體本身就是個不錯的燃料,只要溫度夠高,股肉的脂肪比酒精還好燒。」

老師一副議事論事的態度,彷彿他要燒的是堆甲醇化工製品,而不是同僚的遺體。

「老師...」

「甚麼?」

「你不怕嗎?」韋恩終於忍不住開口。

「怕?怕甚麼?」

韋恩盯著他,隱隱覺得Dr威知道些甚麼秘密,但又不知怎樣套他出來。他望望窗外的陽光,和煦得像是期考以後的悠閒時光:「我指...怕死啊。」

「有甚麼好怕?我死一次,就真的死了。」Dr威望著天花的風扇頁:「只有學生會無限復活,那意味著你們又要多死一次。這才是最可怕的。」

「當奴隸才是最可怕的。」

「錯了,死亡才是最可怕的。否則,大家都會選擇死亡而不遵守主人的無理要求。要是奴隸們肯逆來順受,那證明他們對死亡的恐懼,至少比所謂良知、自尊、貞操和人性還要重。」Dr威不經不覺把韋恩帶到了一斷莫明的思考當中。「至少,我不覺得你們這幾天的生活可稱之為活著,那麼誰早點死、誰遲點死,根本沒分別。」
 
大師兄快把頭抓爆了,完全不明白老師的意思。

韋恩一邊思考老師的意思,一邊把可以引火的化學品都裝到背包裡。他看著Dr威這個怪咖傢伙,坐在自己電腦前面。

「老師,有嘗試過跟外邊聯絡嗎?」韋恩放下手頭的物資。

「當然試過了,沒反應。」他順手拾起杯廉價即溶咖啡,呷了一小口:「你有想過這裡是那裡嗎?」

「學校囉...」

「我卻認為,好大機會不是。」Dr威應該毋就發現了些偽端,大部分同學來到卻只會問他殺人毒藥一類的事,卻沒有跟他聊過脫身的問題。「這兒除了電話電腦不能連到外界之餘,甚至連大氣電波、GPS定位都失靈。你明白這有甚麼分別嗎?」

大師兄也坐下來:「你不是暗示甚麼人體實驗之類的電影橋段吧?」

「正好相反...」韋恩解構道:「電話上網一類,簡單剪斷接駁線便行了;但連GPS都失靈,這近乎是不可行的...一個實驗怎可能製造這個場景?」

韋恩望著Dr威,老師面無表情:「所以我們好可能是去了另一個世界啊。」

「怎麼可能,水電煤呢?」

「我們用電用水量這麼低,簡單一部發動機就夠了。」Dr威肯定之前已經檢查過了。

韋恩望望老師,再望望他的電腦。猶豫很久才再開口。

「老師,如果你肯借你的電腦給我一用的話...」韋恩畏首畏尾的說:「其實,我們可能知道背的幕後黑手。」

「怎樣?」

韋恩指著屏幕上的鏡頭,恐怕會打開潘朵拉的盒子。

「我們錄影下今晚十二點後的事,或許就會知道是誰把我們帶回班房了。」
 
他們跟Dr威約好,十一時後會再回來。二人到時坐在老師鏡頭前,等待拍攝下子夜過後的情景。

下午的時光在一片和平安詳中渡過。唯一令韋恩心裡戚戚焉的,就是安琪歸還切肉刀給高俊之後,就沒有在班房出現過。Agnes跟韋恩交待過女班長的性命安全,卻嚴禁其他男人進去他們的家政室地盤,實在叫人不是味兒。

「你有沒有留意到,家政室多了很多漂亮女生出入?」大師兄在跟韋恩燒完老師們的遺體之後,硬擠個話題。

「是嗎?沒留意啊。」韋恩撒謊。

「Agnes、安琪、5A班那對孖女、6E那個長腿Head Prefect,高俊那少爺差不多把全校最Pure最True的女生都收到名下,成功私有化了。」大師兄叉起手,有點心心不忿:「上天怎麼這麼不公平,他又有錢又靚仔,竟然可以名正言順的享齊人之福。」

韋恩刻意不去想安琪投奔高俊的畫面,暗下又不能否認,有些機會不是我的。

入夜之後大師兄和韋恩二人分頭行動,大師兄說想要走周巡邏一下,檢查有沒有古怪的線索;韋恩則待在女洗手間外面,等待裡面清空以後,進去檢查一下昨晚發現的微型鏡頭。可是女生們三三兩兩的在廁所進進出出,從來沒停過,她們古怪的目光令韋恩自以為像個變態佬。

娜娜遠遠望到女廁門外的韋恩,二話不說捉住他,帶他衝進女廁。

「丫。」裡面的女生一見到韋恩,都不約而同的發出厭惡的叫聲。

「沒妳們的事,痾完快閃!」娜娜挺在韋恩前面,把不關事的人趕走。大門再次打開,小暉也走了進來。

「你應該早點耍開大師兄。」娜娜抱怨道:「我不是說過有事找你嗎?」

韋恩嗯一聲帶過,其實他早忘了娜娜想找他。「有甚麼事?」

「嗯...其實...我們的身體發生了點奇怪事...」小暉的臉刷地紅了,連娜娜都有點支支吾吾。
 
小暉欲言又止,娜娜也張開嘴又把話吞回去。

「...先說別的。明天一早,你想怎樣?」娜娜舉起手顯示一下手銬,她的意思應該是指第二朝一早豬頭翻生之後的事。「如果我們變了男班長的奴隸,我倒不太擔心。那熱血超人應該不會對我們動粗。可是...」

小暈倒抽一口氣,緊張得咬住嘴唇。

韋恩明白他的憂慮,不單在於豬頭本身,而是印證了連主人被殺都不會使奴隸權轉移這個規則。那麼一開始不幸被誰殺了,就只可以一直繼續成為那人的奴隸,直到永遠。

「幫我們先下手為強,明早一重拾知覺,一定要先壓制住豬頭那混蛋。」娜娜的語氣總像命令她的裙下之臣,但見到小暉水汪汪的苦澀樣子,卻又不忍拒絕她們。

韋恩腦袋轉個不停,忽然問二人:「妳們成了奴隸之後,其實在手銬中查看得到誰是主人嗎?」

「不可以。」小暉伸出手讓韋恩檢查,其實這手銬跟韋恩的一樣,無論怎麼按屏幕都沒反應。

娜娜顯得有點不耐煩:「不知道主人又怎樣?」

「豬頭肯定檢查過妳們的手銬吧,那麼他一定記得奴隸手銬查不到主人身份這個特性。」韋恩企圖跟她解釋:「換言之,連他自己也不肯定,自已會不會已經被人控制著。那至少可以爭取時間,探聽他的底藴。」

娜娜桀驁不馴的樣子,似乎還未弄清這有多重要。

「要是沒了這不確定性,豬頭不用怕人報復,一覺醒來就呯呯嘭嘭先炸斷妳們手腳,其他事慢慢再說。」韋恩沒好氣:「若是他顧忌男班長或許可以制裁他,那至少變相令妳們活得久一點。」
 
小暉不住點頭,娜娜咀巴扁成一條橫線。

「還有...」娜娜望望天花,經過一輪熱身,終於肯透露她剛才說身體的問題:「我們都覺得自已的身體,有一點點奇怪...」

韋恩沒出聲,等她說下去。

「我其實之前已經...試過了...」娜娜尷尬得要死,雙頰冒出紅暈:「但昨天給豬頭那賤人硬來的時候...我又見紅了...」

韋恩沒料到娜娜跟他說的,竟然是這麼一回事。

「呃...會是因為他...太粗了嗎...?」

韋恩講了出口,才覺得自己簡直蠢到極點。這兩個女學生怎會跟其他男生去品評強姦自己那個人的陽具大小。

「而我...連續三天,每天頭一次都有血...」小暉補充道。

「我不明妳們的意思...」

「妖...我們怎麼挑了個笨蛋來講!」娜娜說得有點氣。

韋恩小心選擇字眼,以免又刺激二人:「妳意思是...重生的時候除了四肢和頭顱,連身體細微的損傷,也會一併復原?」

「我覺得事情,還不止這樣。」娜娜有意無意望著那閉路電視的位置,繼續說下去:「我都說過了,我在那天發生之前,早就試過了...」

娜娜的情史之複雜,大概全校也沒有那個人會純情得以為娜娜還是處女吧?韋恩心裡想反駁,可是不能說出口。

韋恩忽然又想到豬頭曾經說過一句「又是處女」,大概就是發現了她倆身體奇異之處。

「那麼我復活以後,並不是回復到困在這裡第一天的情況。」娜娜繼續推論,可是就是沒法把想法講解得很有條理。

「我們的意思是...」小暉打插:「打個比方吧:我們都不是備份復原...而是直接以出廠的設定還原了。」

韋恩望望二人,然後不前然的望著地板。

「天哪...我們到底去了個甚麼地方...」韋恩自言自語,水龍頭的滴水聲跟他心跳共鳴著,廁所靜得可以分辯出三人的呼吸聲。
 
***
 
子夜十一時四十五分。

韋恩甩開娜娜和其他人,準時前往Dr威的實驗室。大師兄還沒出現,其他的同學就早已離開,彷彿這裡是老師的私人空間,太晚時候就要乖乖回家。

Dr威已經設置好錄影軟件,打算好好記錄下十二時後的未知情況。

會有陌生的怪人來搬走他們嗎?
會是學生自己夢遊般返回課室嗎?
甚至會出現超自然的怪事嗎?

韋恩望著鏡頭,期待那裡可以找出半點頭緒。

大師兄忽然打開大門:「我發現了些東西!」

「甚麼?」Dr威的反應比韋恩還大。大師兄找個位子坐下來,抺抺滿頭的大汗。

「後樓梯通往校工宿舍那道閘門...」大師兄上氣不接下氣:「有人偷偷用木工室的工具破開了瑣頭,三個四年級男生成功走了進去!」

「那裡不是校工的房間嗎?」

「就是不是間房。那兒變成一條又長又深的走廊,一直通往不知名的深處。」大師兄抹一把汗,汗珠冷得像冰:「碰巧教西史那個Miss楊經過。她說要是我也走了進去那密道,隨時會累死其他老師,所以阻止了我一併走進去。」

「說得也是。」Dr威也點頭同意。大概沒有老師會想因為學生的魯莽行事而爆頭死。

韋恩心裡盤算,只要多幾天時間,說不定可以弛破解這個怪異空間的秘密:「那麼我們明天下去找那三個人,說不定可以找出偽端。」

韋恩的焦點轉到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鐘,數字顯示著11:59,還有一分鐘就夠鐘重新回到班房。他望著Dr威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非常。韋恩心裡冒出種不安的憂慮,總覺得自己算漏了甚麼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