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堂那邊傳來幾陣巨嚮,叫韋恩和大師兄擔心不已。相信是男班長已經發動對保健室6E班那群人渣的正面攻擊!

二人跑回去保健室對外空地,韋恩班的同學正站在摺起的乒乓球桌後面,手持玻璃瓶等待機會。那四五部一米多高的球桌,頓然成為了攻城的掩護盾。

6E學生一群人,全都躲在保健室內,沒料到有人上門沒事找事幹。有兩個特別高大健碩的男生,手忙腳亂的穿回褲子,隨手推開身邊一個赤裸的女子,相信才剛被外便的混蛋壞了好事。

保健室不算很寬敞,格局似間趁所應診室,窗口望向校園內的小花圃,房內有一張床鋪和幾張椅子,容納七個八個學生倒綽綽有餘。

他們的首領花名叫「抽筋」,只差一兩個小過就足以被踢出校,所以才被掉到最廢的E班自生自滅。他執起運動倉庫裡收集回來的武器,幾根折斷削尖了的羽毛球拍、兩支棒球棒、還有軟墊改裝而成的盾牌,準備迎戰。



他們的裝備,比外面一群烏合之眾實在好太多。

就在抽筋和黨羽正打算開門正面衝突的剎那,門外激起一陣騷動。此起彼落的尖叫和對罵聲,阻止了他們從保健室殺出去的打算。

「先搞清楚情況,等待機會...」抽筋按住門,偷偷從門上的玻璃窗望出去。

三個6C班的人就在他們門前扭打起來,甚至撞到了保健室的門;其他同學只敢半身躲在球桌後邊,連一個夠膽過去制止打鬥的人都沒有。

扭鬥維持不夠一分鐘,一個高大男生寡不敵眾,被個女生和肥仔用麻包袋套住,成功制服在地上。



咯咯—— 保健室傳來一陣敲門聲。一把女聲嬌柔的喘著氣叫道:「快開門!我們來投誠!」
 
抽筋望望隊友,他們搖搖頭表示不相意開門。

一個最瘦弱的男生緊握球棍,苦口婆心的說:「小心有詐...」

抽筋嘴角露出一抹高傲的奸笑:「冇向左走向右走用,少少吉屎都冇...姦女的時候又不見你這麼細膽!」

說罷他一把拉開大門,手中的羽毛球拍就像西洋劍般,不偏不倚的指向門外女生的咽喉。



「呃...」女生舉起雙手,眼睛不敢離開尖刺半步。這是娜娜!

「...妳好似是6C班的娜娜吧。有甚麼貴幹呢?」

她向後一瞄,彷彿隨時成了背後同學的活耙。「讓我進來再說...我要來趟交易。找你們的首領跟我談!」

「我就是首領。」抽筋揮一揮球拍,示意讓她進去:「這肥仔是妳的人?麻包袋裡面是誰?」

二人半拉半揍,才將軍質拖進保健室。抽筋鎖好門,由頭到腳打量娜娜的身材。

娜娜不安的望著窗外,慎防自己班上的人衝進來。

「我要你們保護。」娜娜冷漠的道:「我綁架了我們的班新首領。你不殺他,我們就會被他炸死...」

抽筋踢踢地上的人:「他是妳們兩個的主人?」



「是。」

「妳們吃了豹子膽嗎?怎麼捉住自己老闆!」抽筋明顯不太相信他倆,卻又想看看葫蘆裡賣甚麼藥。

娜娜痛恨的望著豬頭,再望望麻包袋裡的人:「他要脅我們作誘餌...然後作死士攻進來擋刀!」

娜娜身旁的肥仔拍擋,正是豬頭。他正在壓在地上那人,叫他無法動彈。豬頭沒空望著抽筋,只能夠勉強搭句嘴:「媽的...還說甚麼死了第二天會翻生!他未死過怎知道那痛苦程度!」

抽筋心裡盤算:殺了自己主人,也無法交換身份,還會遭到不斷的報復。所以奴隸想背叛...就得找個主人的敵人幫忙下手嗎?

「我殺了他,你們不就得歸我了。」抽筋似笑非笑,望著娜娜:「妳不介意吧。」

「你敢動我一條頭髮,我每朝就跑出大門自殺。」娜娜也不是省油的燈,向抽筋拋出一個媚眼:「本小姐...受軟不受硬。」



抽筋見色起心,跟隊友打個眼色。一手把羽毛球劍插在皮帶,一手逗著娜娜下巴:「好啊,反正多殺一個,我也不會少忽肉。我就成全妳們吧。」

抽筋抽出武器,正想向人質刺下去...

?!

大門傳來金鐵交加的聲音,外面的人終於按耐不住,正在用波?...攻城!
 
娜娜望著室內的格局,窗口的大小勉強可以讓成年人穿過,可是爬出去的一瞬,一定成為他們幾個男生的肉耙子。難怪那三四位瑟縮在床尾的低年班女生,沒法逃離抽筋一群人的魔掌。

嘭!攻城的聲音再次傳來。

「妳班的人倒是護主深切。」抽筋評估對方實力,6C班人數稍勝,可是裝備就差天共地,玻璃瓶攻擊距離太短成為致命的缺陷。抽筋望著豬頭:「我認得你。你昨天才給別人從走廊掉出去,就是這傢伙幹的好事吧?」

豬頭點點頭。



「那我先讓你刺他幾刀洩憤。你只留下尾刀給我就夠了。」抽筋反手拔出一把小生果刀,相信是從小食部偷過來的裝備。

豬頭接過刀子,臉上顯得猶豫不決。

糟糕...抽筋在試他們。他應該懷疑這是木馬屠城的計策,想測試麻包袋裡的是不是刺客!

娜娜把刀子搶過來,想都沒想在人質肚子插上一刀!他叫得聲也沙啞了,在地上屈作一團。娜娜舉起刀子,正想往他背門再刺...

「停手!」抽筋捉住娜娜手腕,制了刀子去勢。「妳忘了不可以由妳殺他嗎?幫我揭起麻包袋,我幫他去得痛快一點。我想把這首領的頭顱拋回去,多少可以阻嚇外面的混蛋吧。」

過關了...娜娜緊張的想。

豬頭扶起人質,一把扯開麻包袋。



「抽筋!這不是他們老大...」抽筋的黨羽突然大叫:「我認得他!他不是昨天殺掉這肥豬那個人!」

麻包袋裡的不是班長,這是大舊!

大舊負傷衝向抽筋,對方一揮羽毛球拍,刺中了大舊大腿,他就像力盡的拳手,整個人軟趴趴的挨近抽筋。

抽筋再抽出小刀,往大舊腹部刺上一刀。他嘴巴就在大舊耳邊,挖苦的補上一句:「你這刺客...不及格。」

被其他黨羽制服的娜娜被壓在地上,突然尖聲大叫!

「呀———」

嘭!

大舊的頭在叫聲發出時,同步炸開!

由於抽筋跟他站得太近,被爆炸波及,大半個下巴給炸掉!兩個血淋淋的屍體失去平衡,一併倒在床邊。

他們不是刺殺...這是自殺式襲擊!

6E班的黨羽看見首領突然被幹掉,紛紛衝向大門...可是保健室的出口已經被乒乓球桌堵死了,而且桌後冒出黑煙花火舌。原來球桌面攻城只是虛招,真係的目的是火攻!
 
「關門!掉頭!」他們轉向房間的窗戶。這時一群空汽水瓶飛過來,擊碎了玻璃。外面已經有一群6C班的敵人準備好一箱箱的汽水瓶,隨時投向逃出來的人!

「投降吧!」真正的首領男班長站在人群正中,挺起胸膛大叫:「你們棄械投降,我會令你們死得舒服一點。否則就待在裡邊等待慢慢燒死!」

男班長擲出一個小膠瓶,呈拋物線的擊中保健室的房門。膠瓶爆開濺出透明的液體,並迅速惹起鮮橙色的火焰。

「那熱血笨蛋真浪費,我們只有十數瓶酒精啊。」娜娜坐在床邊,欣賞6E班流氓慌亂的神情。幾個大男生把她圍住:「臭婊子,就算我們死在這裡,我也要殺死你洩憤。」

「別傻了。我敢碰我一根頭髮,只要我再尖叫一下,房外面那真正的主人隨時也可以幫我爆頭自殺。」娜娜鎮靜的答:「剛才就是我的尖叫聲通報出去,才拿得準時機炸掉你們首腦啊。」

6E班的流氓群龍無首,沒人想得出方法突圍。

「小妹妹,現在穿回衣服,先從窗口出去。」娜娜繼續命令對方:「你們幾個賤男人,給我一個一個排隊,輪流出去受死。放心,我們有哥羅芳,至少可以去得輕鬆一點。若然想反抗的話,慢慢留在這兒BBQ自己吧。」

「...」

豬頭自告奮勇去幫忙那幾位祼著身子的女生穿回衣服,甚至打算跟隨她們一齊爬出窗口。直至娜娜兇狠的喝住他,豬頭才死死氣的留下。

「各位大哥,我先走了。」娜娜爬到窗邊,拿著一個枕頭、大腿騎在窗沿擺出個惹人的甫士:「順帶一提啊,我們的哥羅芳存量不是很多,太遲出去可能會不夠用啊。」

燃燒中的木門傳來㕷喇㕷喇的柴火聲音,大煙愈來愈濃,正向窗口飄出去。

最瘦那個黨羽抖了一下,神情彷彿的爬到窗邊,舉手投降離開保健室。他看見男班長和娜娜站在中間,旁邊已經有人準備好哥羅芳。

他爬出窗後立即被人押到二人跟前,被押得跪在地上。

男班長眼睛沒離開過窗口,望都沒望跪在地上的降卒:「你是自由身?主人還是奴隸?」

「自...自由身。」戰俘口齒不清的答。

男班長目光終於落到他身上:「那麼我來。」助手把沾滿哥羅芳的毛巾蓋住他口鼻,對方掙扎了幾下就失去知覺,像扯線木偶般垂下來。
 
男班長接過娜娜帶出來的枕頭,整個人壓住失去知覺戰俘的頭上。還沒有半點反抗,那人就一命嗚呼了。

「好了,下一個。」娜娜叉起手,不耐煩的望著第二位投降的戰俘。「你是自由身還是主人?」

「...主人...」那人答得比蚊叫還輕:「我殺過一個女孩。」

娜娜一執過男班長的枕頭,還未等哥羅芳完全焗暈對方,娜娜已經按捺不住,把他焗死。

娜娜站起來,朝地上的屍體吐上道口水,一手把枕頭拋回給男班長。

「接下來都由你下手吧。」娜娜仍是木無表情,盯著那冒煙的保健室窗口。黑煙愈飄愈濃,嗆得豬頭需要靠著窗邊透透氣。

一隻粗壯的大手按住豬頭,利刃指著他咽喉。還有幾個爪牙死命不肯投降,企圖協持豬頭逃走。

流氓朝著窗外咆哮:「讓開!這肥仔在我們手上...」

娜娜冷漠的喚著:「班長...」

「嗯...」男班長狠下心腸,往左手的手銬按下去...

嘭!豬頭雙腳的鐵銬爆炸,嚇得協持者荒忙鬆開手。豬頭的大餅型臉盆仍挌在窗沿,因著劇痛而嚴重扭曲,發出竭斯底理的哭喊聲。

「別作無聊的脅持人質了。還有誰想投降?」娜娜朝窗口大叫:「我數十聲,然後我會把哥羅芳倒了。十...九...」

火舌漸漸漫延到床鋪,傳出陣陣的塑膠惡臭。餘下的黨羽被黑煙嗆得睜不開眼睛,搖尾乞憐的從窗戶爬出去。

男班長再沒有詢問降卒的身份,逐一用哥羅芳迷暈,再焗死了餘下的人。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灰塵,望著娜娜:「豬頭他...不如...」

「我們不是說好,我幫你殺掉6E班的人、你就要聽我的嗎?你不是打算食言吧?」娜娜掛著微笑,盯著還房間內掙扎的豬頭。

豬頭望著火焰慢慢靠近自己斷了的小腿,鮮血止住了火勢,卻阻不住高溫。金屬窗框焦熱得像火爐上的煎鍋,他用盡最後一分力撐起身子,卻發覺感雙手和下巴已經牢牢的粘著在金屬表面中。他疼痛得斷近失去知覺,困難的呼吸引起的咳嗽,往往又使昏倒的豬頭清醒過來。他猛地扯開煎焦了的手掌,失去平衡倒回到床上。

徬徨的豬頭四周摸不著可以自殺的利器,無助地望著白色天花,那像鬼魂的濃煙縷縷飄過,聽著娜娜遠方的嘲笑聲。
 
***
韋恩待眾人鳴金收兵,才混回人群中打聽消息。6C班的同學間洋溢住一份戰勝硬仗的自豪感,加上下手殺人這些厭惡性工作有班長代勞,他們好像不把這倘主動挑起的戰事有半點內疚。

娜娜整天貼近男班長,不斷提供管治的意見,甚至提出攻打低年班的學生壯大勢力。相反肥四主張趁著氣勢正盛,不妨搞個全校性大投票,推舉出類似學生會的組織去調查學校秘密和找出解決方案。班長比較偏向肥四的取向,雄心壯志卻給娜娜罵一句『傻的嗎左膠』而打沉了。

他們回到班房整頓。就連韋恩也不得不佩服班長的動員能力,短短半天就安排好各人的工作崗位,分工得整整有條。連一開始慌忙逃走的竇皮,也擠出一副阿諛奉承的樣子,死狗似的走回來幫手當最粗重的搬運工。大師兄就是看他不順眼,整天吊在他不遠處監視他。

韋恩坐在班房窗邊,眺望著校外那片據稱有『瘋子』的樹林,問大師兄:「有聽過安琪消息嗎?」

「我剛才見到她,正前往去天台那邊。」大師兄觀察著娜娜和男班長,聽他們討論的內容,甚至會誤以為娜娜才是主人。「你呀,今早我們班打勝仗,消滅了那群無惡不作的壞學生,幹嗎還在悶悶不樂?」

「他們這樣高調去攻擊別人,你怎肯定不會成為其他人的目標?」

「莫非見死不救?」大師兄聽到這裡,也有點惱火:「原先我也怕男班長是為了私利才攻擊他人。但看到被救出來那幾個可憐的女孩,我倒過來相信班長的攻擊是正確的。」

韋恩正想反駁,看見班長上洗手間,他立即跟從其後。

男班長小解完畢,回頭發覺韋恩正待在 等候他。

「我有些重要事想問你。」

男班長囂張的呼一口氣,笑道:「我為甚麼要答你?你知道你現在跟誰說話嗎?」

「那我們當作交換情報,好不好?」
 
「我倒看不出有甚麼情報是我沒有的。」

「如果是關於...竇皮的呢?」

男班長頓了幾秒,任由水龍手的手流過手背。「你有他消息?」

「沒有。不過你大概也到猜到,你已經成為他的頭號目標了吧?」韋恩靠著玻璃鏡子,雙眼隔著倒影跟男班長對瞪:「你今早檢查手銬那疑惑的神情,相信是因為你在手銬屏幕中,沒看到竇皮的資料吧。你不覺得奇怪嗎?」

「你...偷看到了?」

「沒有。屏幕那樣細,怎可能偷看得到。我是推理出來的。」韋恩向男班長走近一步:「記得第三天醒來的時候,豬頭曾經說溜嘴講過他有三個奴隸...」

「對啊。不就是娜娜、大舊和竇皮...」

「我當時也這樣認為。其實那時那個叫小暉的女孩,一直呆在我們班房門口,她一早就是豬頭的奴隸了。」韋恩成功吸引到男班長的注意,開始結案陳詞:「換而言之,竇皮不是豬頭的奴隸。他仍是自由身。」

「為甚麼...?」

「他是豬頭的伏兵啊。」韋恩插著褲袋:「你要小心他突然發難。他的目標,最大可能是你。」

「嗯。」男班長把話題拉開:「那你想知道甚麼?」

「請問,今早攻打保健室的作戰計劃,是你的主意、還是娜娜的計策?」

男班長抓抓頭,尷尬的笑了一下:「其實這全都是她的意思,對於這會事我真的自愧不如。」

韋恩沒再說甚麼,跟男班長道別,逕自往別個方向離開。他組織起他們的作戰計劃,難免令人猜測娜娜其實是公器私用,刻意借班長的手向豬頭和負心的大舊報仇。
 
韋恩獨個兒向著天台進發,一方面是想確定安琪的安全,同時希望在居高臨下的角度,檢查一下學校外圍的情況。

那個一直留守在家政室的高俊正和安琪二人站到欄河一角,被下午的太陽曬得微微冒汗。

「我...不阻你們吧?」韋恩友善的知會對方,才舉高雙手接近二人。畢竟風頭火勢,任何人也有機會惹起衝突。

高俊外表冷酷,可是一開口倒有種莫明的親和:「你就是和安琪同班那位韋恩吧。」說罷高俊禮貌的伸手跟韋恩握手,韋恩反應慢了三拍,怕給安琪覺得自己不懂大體。

安琪也給二人來個正式介紹,然後望著韋恩眼睛:「上來找我嗎?」

「不是。」韋恩撒謊:「不過是不想再吽在班房,上來透透氣。順道看看有甚麼新線索罷了。」

「新線索...?」高俊揚起了眉毛:「哈,你還在企圖離開這裡?」

韋恩戚起眉毛,感覺被冒犯了:「有甚麼問題?」

「不不不...」高俊滿臉是喜悅的表情:「我不是取笑你。相反,我是高興有人跟我們的想法一致。我,還有我的同伴,仍然在努力尋找離開這裡的方法。」

安琪也點點頭。

「我的一個中二年級的好朋友,他叫郭信安。他昨日連同兩位同班同學,經由後樓梯校工宿舍的秘道離開,可是今天再沒有回來。」高俊望向校舍外:「我們正想在這邊找尋他們的踪影。」

高俊口中那三個朋友,應該就是大師兄碰見那一行人。

「那麼有發現嗎?」

安琪忍不住搭嘴:「沒發現他們三人的行踪...卻發現了其他人。」

「其他人?莫非是那些瘋子?」

「原來也有其他人見過他們嗎?」高俊從背包拉出一柄卷黑色圖畫紙,兩端用膠貼馬虎的貼著塊玻璃鏡片:「這是我們從實驗室問Dr 威借回來的凹凸透鏡造出來的望遠鏡,在有限條件下,這已經算是造得很出色了。韋恩你試一下望過去前方那砰小樹林...」

韋恩接過那柄勞作似的望遠鏡,貼在眼框上邊。雖這這東西手工馬馬虎虎,映像倒是很清晰。

他在樹林間搜索了數分鐘,仍然一無所獲。就在安琪再三堅持說樹林中有人,他突然擦覺到樹葉中不尋常的動靜。

韋恩把望遠鏡靠在欄杆上,好叫映像可以穩定下來。一個祼體的女人正在樹葉間的夾縫穿過。可是她那黑黝黝的膚色和走樣的身型,絲毫喚不起韋恩半點性慾。如無意外,這個女人應該是大媽級的年紀。

韋恩錯愕的望望二人,立即重新搜索。

那個祼體瘋婦站走到沒被樹葉遮住的一角,讓韋恩終於可以看清楚。她束了一頭乞丐似的灰黑頭髮,糾結像過往數十年都不曾打理過;她手腳瘦得像柴枝,挺住個像非飢荒兒童的大肚子。
 
韋恩不禁低嗚:「...她到底是誰...」

「是她們。」高俊修正他的講法:「我們在這兒觀察一整天了,我們學校的四周圍,居住了十數個這樣的傢伙。」

「高俊,你覺得他們是不是受了甚麼刺激而瘋掉了?」

韋恩再三留意那瘋婦的舉動,看他悠然自得的樣子,手裡拿著一些碎石小工具。一股很有創意的想法在腦海冒出。

「你猜...他們其實會不會沒瘋,他們本來就是這個樣子。」高俊直接表達他的猜測:「我懷疑他們是原住的...野人。」
 
韋恩三人一直待在天台,觀察這些怪人的舉動。他愈發認同高俊的觀點:這十數個瘋子其實沒瘋,他們只是居住在這一帶的原始居民。他們各有自己的地盤,有點套社交規則,甚至會分享果實和小鳥一類的食物。唯一的共通點,就是這群野人都對學校避之則吉,不敢主動走過來。

太陽在不知不覺間下山,直至三人再無法看清校外的景物,才回頭返回去。

「韋恩!」大師兄和男班長正在樓梯口迎面衝上來:「大件事!」

「甚麼事?」

「娜娜...她毒死了6C班的所有人!」男班長說得咬牙切齒:「我和大師兄去收拾保健室的殘局,一返回來...發覺所有同學都死掉了。」

安琪摀住嘴巴:「他們怎麼死的?」

「我不清楚...全班就只有娜娜一個人沒事,呆坐在他們當中。」大師兄補充:「連竇皮和肥四他們都死了。」

他們一支箭似的衝回去班房。所有同學都倒在桌整旁邊,把晚飯的飯盒撞到到處都是,可是各人的屍體卻沒有半點血跡和打鬥痕跡,就像納粹集中營毒氣室裡的可怕景象。

娜娜呆坐在老師桌,緊張的在喝手上的熱茶。

她眼尾掃過韋恩等人,堅定的講到一句:「別望著我。這不干我的事。」

眼前屍橫遍野的境況,實在很難說服自己,那個活下來的人是無辜的。

「他們發生甚麼事?」安琪不敢肯定這是娜娜下的殺手,卻跟對方保持距離。

「不知道。他們吃飯中途有人突然暈倒,然後就相繼失去知覺死了。」

安琪拿起個飯盒檢查,卻沒看到有絲毫異樣。她放近鼻子嗅了嗅,下意識覺得課室有股杏仁氣味。

韋恩拿走她手中的飯盒,怕她傻呼呼的會走去試吃。「他們...是中毒而死的。」

「是山埃。」高俊掩住口鼻,退後離開課室。其他人見狀也立即衝了出去。

韋恩站在門前,擋住娜娜的路:「妳怎樣證明這不是妳的傑作?」

「證明?我怎麼可能有甚麼證明?」娜娜也不賣賬,迎面瞪著韋恩:「總之就是不關我事!」

大師兄拉開二人:「韋恩...我也信娜娜。」
 
「吓!?」

「因為她沒毒殺其他人的誘因喔。她是奴隸吧?殺了其他人,她仍舊是奴隸。」高俊站到老遠,冷冷的在看這幕好戲:「要懷疑的,就先去考慮有殺人動機,可以籍殺人增添奴隸的人。」

被高俊這番話一嚇,韋恩四人下意識的跟其他人也保持距離。

「會是其他班級下的殺手嗎?」大師兄拍拍手:「今早你們實在太高調了,又可能是6E班隱藏黨羽來報服。」

「不會。」娜娜反駁:「飯盒都是我們班自己人負責看管的,才不會給外人下毒。」

這麼說,兇手必定是內奸。

「如果同學們都是在晚飯內遭人下毒,那至少要有機會接觸飯盒,才可以下手。」韋恩自辯,同時盯著眾人的神色。他確信兇手總會留下甚麼蛛絲馬跡:「那麼我、高俊和安琪一直留在天台,我們都有不在場證據。」

男班長也急不及待澄清:「那麼我也是清白的,我剛才也是一直和大師兄一起。」

韋恩的思路像組舊電線般纏在一起,但不弄清楚幕後黑手,明天一早可能會變成全軍覆沒的大災難。

「不...除了直接下手,我們還有另一個可能性...」韋恩接著大師兄和安琪的手退後,把班長和娜娜孤立起來。

大師兄瞪大眼:「娜娜...莫非妳...妳們...」

娜娜正發惱開口自辯,韋恩手心一股拉力,差點把他打橫拉倒。安琪慢動作似的、軟軟的倒向牆邊,一邊透著細長的嬌喘聲。

一直站在後方的高俊也跑過來:「糟糕...連安琪也山埃中毒!」

韋恩嚥下一道口水,手心冒出冷汗,看著安琪的呼吸聲漸漸變成寂靜。他終於失去理智,重重一拳打在男班長臉上。
 
男班長莫明其妙的給韋恩揍了一拳,見對方未肯罷休,唯有跟韋恩扭打起來。二人撞到牆上,再在樓梯口扭作一團,滾地葫蘆似的在樓翻了下去,直至撞在牆壁才止住衝擊。大師兄和娜娜立即衝下去把二人拉開,但雙方臉上已經佈滿瘀青傷痕。

男班長抱著頭慘叫,頓時失去方向感的叫囂:「痴線!都說不關我的事!」

「證據呢?」高俊叉起手,冷冷的站在上一層看戲。男班長抱著頭只顧著喘氣,也沒法子反駁高俊的質詢。

娜娜扶起班長,跟韋恩大師兄拋出個古怪的微笑:「既然你們硬是要懷疑我們,我們再待下去也沒用。直到明天自然會真相大白。」

「你...休想走!」韋恩眼冒金星,額頭冒起個又大又紅的腫塊。他企圖再衝過去,可是腦袋一陣暈昡,雙腿軟得急需要扶著牆邊。他望著大師兄,苦苦哀求的說:「大師兄...幫我殺了他!」

「...」

「你不趁今晚殺他,班長明天就擁有6C和6E兩班奴隸,到時我們便死定了。」韋恩強忍側額的疼痛,希望大師兄肯幫忙手刃這個殺了安琪的偽君子。

娜娜扶著主人逃跑,後樓梯湧來另一班湊熱鬧的低年級生,把向下逃跑的路堵死了,二人只好走上了天台。

韋恩死撐起身子,他連手肘都抖個不停。高俊扶他找個位置坐下來:「你可能是剛才一撞,大腦有點輕微震盪。你連站都站不起,再追只會去找死。」

韋恩痛苦的掩住眼睛,一是要擦掉因劇痛而流的眼淚,閉上眼也令那暈昡產生的嘔心感覺舒緩一點。

韋恩耳邊嚮起大師兄的聲音:「韋恩...你休息一下,我上去跟班長理論。如果真是他幹的話,我會叫他血債血償。」
 
男班長莫明其妙的給韋恩揍了一拳,見對方未肯罷休,唯有跟韋恩扭打起來。二人撞到牆上,再在樓梯口扭作一團,滾地葫蘆似的在樓翻了下去,直至撞在牆壁才止住衝擊。大師兄和娜娜立即衝下去把二人拉開,但雙方臉上已經佈滿瘀青傷痕。

男班長抱著頭慘叫,頓時失去方向感的叫囂:「痴線!都說不關我的事!」

「證據呢?」高俊叉起手,冷冷的站在上一層看戲。男班長抱著頭只顧著喘氣,也沒法子反駁高俊的質詢。

娜娜扶起班長,跟韋恩大師兄拋出個古怪的微笑:「既然你們硬是要懷疑我們,我們再待下去也沒用。直到明天自然會真相大白。」

「你...休想走!」韋恩眼冒金星,額頭冒起個又大又紅的腫塊。他企圖再衝過去,可是腦袋一陣暈昡,雙腿軟得急需要扶著牆邊。他望著大師兄,苦苦哀求的說:「大師兄...幫我殺了他!」

「...」

「你不趁今晚殺他,班長明天就擁有6C和6E兩班奴隸,到時我們便死定了。」韋恩強忍側額的疼痛,希望大師兄肯幫忙手刃這個殺了安琪的偽君子。

娜娜扶著主人逃跑,後樓梯湧來另一班湊熱鬧的低年級生,把向下逃跑的路堵死了,二人只好走上了天台。

韋恩死撐起身子,他連手肘都抖個不停。高俊扶他找個位置坐下來:「你可能是剛才一撞,大腦有點輕微震盪。你連站都站不起,再追只會去找死。」

韋恩痛苦的掩住眼睛,一是要擦掉因劇痛而流的眼淚,閉上眼也令那暈昡產生的嘔心感覺舒緩一點。

韋恩耳邊嚮起大師兄的聲音:「韋恩...你休息一下,我上去跟班長理論。如果真是他幹的話,我會叫他血債血償。」
 
太陽最後一道光芒在地平線苟延殘喘,大師跑到天台,靠著僅有的燈泡光源發現男班長二人。

娜娜把主人放在混凝土欄河下邊,自己站起身子,深深吸一口氣。

男班長的眼角流出一條血道,傷勢不比韋恩輕。娜娜把嘴靠到他耳邊:「其實我有方法救你?怎麼樣?」

「怎麼救?」班長思路倒很清晰:「妳領我跑到這掘頭路,還說甚麼逃走?」

「總之我有方法。」

說時遲那時快,二人聽到大師兄的腳步聲。娜娜也不閃也不避,撥一下長髮朝對方走過去。

「怎麼?韋恩命你上來殺我們的嗎?」娜娜語氣平淡,倒沒半點給人追殺的緊張感。

「不關韋恩事...」大師兄反駁:「是我自己要來的。我們是朋友,又不是他的奴隸。」

娜娜強裝出一個笑容,顯然不認為大師兄口中的朋友關係,在這非常時期有多少約束力。

「你不是打算來殺我們吧?」娜娜回望傷倒在地的班長,連基本的自衛都做不到,大師兄要是硬來絕對可以殺了他們。

「其他人到底是不是妳殺的?」

「這傢伙有沒有下毒我不清楚,但至少人不是我殺的。」娜娜露出一臉無辜:「其實是不是他下手,有那麼重要嗎?單憑他擁有一大票奴隸親兵這賣點,你已經大條道理要去幹掉他了。」

男班長有氣無力的盯著娜娜,卻沒有反駁這觀點。

「我不是這種人!」

「他也從來不是這種人。」娜娜用下巴點點班長,冷笑一聲:「但他今早才殺了一整幫鄰班同學。」

大師兄動搖了。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班長和纖瘦的娜娜,他頭一次覺得自己天真得過份。

娜娜給大師兄讓路:「要殺他嗎,要不要我幫手?」

男班長開始明白娜娜的鬼計,他撐起身子,盯實大師兄的眼睛:「我沒殺掉自己班的同學。信不信由你。」

「這叫我怎能相信你這獨栽者?」

「你也不必考究我剛才有沒有下毒。」班長靠著欄杆支撐身體:「反正我決定好了...明天開始,我真的會走去殺人。」

「我看錯你了!」大師兄氣得真的想殺掉面前這衣冠禽獸:「就是為了得到奴隸?」

「是為了不成為他人的奴隸。」

他跟娜娜打個眼色,手臂挌在她的肩膀上,一步一步往後退。

大師兄站在通道中央:「沒去路了,你們別打算逃走!」

「他沒打算逃走。」娜娜跪在班長跟前,抱住他大腿一鼓勁兒把主人舉高,拋出天台。
 
大師兄沒料到娜娜有此一著,即刻衝到欄河邊。男班長趟在操場地上,沒流出多少血水,頸項卻扭成一個奇怪的角度,被操場的側光映照出黑白分明的輪廓。

大師兄望著木無表情的娜娜、娜娜又望著自己,好大半分鐘沒有人發出半句聲音。

娜娜是男班長的奴隸,而主人被手下的奴隸殺死,身份也不會交換。換言之,男班長明天仍然是眾人的主人。

娜娜救了班長。

大師兄望著娜娜的臉,頭髮給晚風吹得飄散不定:「妳...妳既然把班長殺掉自保,這算是你們二人對殺人罪狀的默認吧?」

「都說了,殺死他是為了自保。他這樣子隨時給其人盯上,隨時害到連我也完蛋了...」娜娜咬一下唇,嘴巴微張:「而且他不在,說話方便點。」

「妳這是甚麼意思?」

「在這個遊戲規則中,奴隸只要死過一次,就永遠沒有翻身機會;莫講話我甚至已經死過幾次...」娜娜停下來,望著校外漆黑的夜空:「我不想再當豬頭那種人的奴隸。」

「妳放心,男班長不是那種人。」大師兄答。望著娜娜的校裙被風吹起,露出那雙白晳的大腿,自己也答得不那麼肯定。

娜娜嘴巴露出副甜美的笑容,可是眼睛裡卻沒半分笑意:「他是個左膠上腦的理想主義者。遇到個比他狡猾、不依規矩辦事的對手,班長這種人只有死路一條。」

娜娜突然發現大師兄的目光,仍然停留在裙擺下邊的腿上。她盯實大師兄閃縮的眼:「我需要有人可以保護我。」

「妳...妳大可以找大舊。」大師兄借故望向別處。
 
「大舊?你忘記他怎樣把我送到豬頭口中嗎?」娜娜鼻子一酸,抬頭望著夜空嘆一口氣。「沒法子,怪就只好怪我不走運,挑了個廢柴...在我出事的第一晚,他連找都沒找過我。」

「第一晚?」

「對,我來到這裡之後的第一晚,說我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大舊卻丟低了我,只顧四出找尋武器...」娜娜雙手撐著欄河,跟大師兄並排站著:「我為免跟人起衝突,唯有偷偷躲在低年級女廁的廁格中,以為那兒比較安全。沒想到...這點子錯得要命,我發夢也不可能想到,這會意外撞破豬頭和竇皮的勾當。」

「他們...也走進了女廁?」

「他們原先沒知道我在裡面,診著有女生自己一個去洗手間,他們就衝進來把女廁反鎖,然後把一個叫小暉的落單女生殺了。」娜娜扁著嘴,眼睛沒眨半下,空洞的凝視某方:「是竇皮哄豬頭鍊死小暉的,說那會使他得到這個未成年女孩當他的性奴。」

大師兄點點頭,表示他仍在聆聽著。

「然後...那兩個禽獸就...脫光了小暉屍體身上的衣服,趁她身體還未變硬之前,一人幹上一炮。」娜娜搖搖頭,兩行淚水滑過面頰:「躲在廁格裡頭的我,只有祈禱大舊快點來找我。否則我遲早會被這兩頭人渣發現。」

「結果呢...?」

「結果?」娜娜濕滿淚水的眼睛,透出殺人的凶光:「結果我在廁格來等了一個世紀那樣久,最後被正在回氣的二人發現,再成了他們姦屍以外的另一個選擇...」

大師兄吞一道口水,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安慰娜娜。他的左手伸在娜娜背後,又不敢搭到娜娜瑟縮的肩膀上,凝在她肩頭上空,感覺蠢得無以復加。

娜娜止住唳水,狠狠的盯住大師兄。

大師兄閃開目光,又忍不住偷看。

「你...」娜娜咽嚥的開口道:「你鐘意我?」

「冇。」大師兄把手嗖一聲收回來,沒意識的把它左擺右擺。「冇,真係冇。」

娜娜雙手纏在大師兄耳邊,在他腮邊輕輕親了一下:「如果你想得到我,就得把我贏回來...」

說罷娜娜朝大師兄肩膀,狠狠的咬了一口。他叫了一聲,還沒弄清發生甚麼事,只見娜娜背著他離開天台。

空氣殘留著娜娜的髮香,天台那男生仍呆呆的望著出口,肩膀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