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恩隨著學校的鐘聲醒來,他擦擦眼睛,回想到昨日發生的一連串事件,感到有如大傷風的頭昏腦脹。這或許是記憶轉共享到這副全新軀體的副作用。他在想,就算在iCloud下載雲端資料,總得需要些時間載入記錄吧,也難怪每朝總是混混沌沌的。

他還沒離開座位,娜娜已經站在枱前,換回了那一襲校服。

韋恩卻沒理會娜娜,逕自先過去大師兄那邊。他還是呆呆的腦筋轉不過來,他腦海的上一格畫面,應該仍是自殺刺穿自己心臟的一幕。

「兄弟,你沒事吧?」韋恩按住他肩膀。

「嗯...沒事。」



「沒事的話你跟我過來,我有些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講。」韋恩拾起他的筆記簿,拉著大師兄離開。臨別再三吩咐娜娜去找高俊,先安排好一切防衛措施。

韋恩二人一直走到後樓梯方向,大師兄比平常沉默許多,只顧跟在後面。正當他以為需要再穿越地道過去屋村之際,韋恩就在那道鐵閘前停下來。

鐵閘再次被新的鎖頭關上,相信是老師們不希望有太多人知道這條秘道。

韋恩向反方向而行,從一堆不起眼的雜物中,掏出Dr威那部手提電腦。電腦仍是開著的狀態,大師兄記得這是娜娜刻意放在那兒的。

韋恩領回電腦,示意大師兄一同返回實驗室,二人都沒多說半句話。



再次插上電源後,韋恩打開錄像視窗,電腦拍攝了他們三人離開之後的畫面。這條走廊一直沒有人出入,就算按下快鏡播放,畫面仍是沒有半點動靜。

沒多久,電腦顯示出神婆穿過這裡。韋恩核對一下時間,大概不久之後,副校長就跟韋恩碰上面了。

大師兄有點不奈煩:「你到底想看甚麼?」

「等等...」

畫面閃過大師兄氣沖沖離開的身影。他有點不好意思,懷疑韋恩早就發現自己偷看的事。可是韋恩仍是按著快過按鈕...
 


「是這個了。」他把影片用回正常速度播放,畫面中大批老師向著地牢進發。

沒多久,他們推著十幾輛人力車回來,並把數十具學生屍體一車車推向地下通道。

「老師們就是幕後黑手,暗中策劃這個奴隸遊戲。他們負責收捨十二點後會自動被殺的學生屍體,再丟棄到昨日那垃圾場亂葬崗。」韋恩向大師兄解釋:「我和娜娜去過他們稱為人工子宮的培植場,我們這副身體就是在那兒造出來的。他們每日殺死我們、又重新refill 一個新的。」

韋恩一五一十把神婆的解釋,跟大師兄覆述一遍。

大師兄眯起眼睛,盯著影片內進進出出的老師們:「可是...學校有幾百個學生,二三十個老師怎樣可能一晚內把學校還原?」

韋恩把影片時間軸一推,甚至直到第二天十一時許,沒有學生進出,老師仍在搬運屍體。

「老師們不是一晚內清場的。他們可能一搞就是好幾天,直至全校又恢復原狀,他們才吵醒我們。」韋恩望望大師兄,目光又返回螢幕上:「只不過我們一直沒有知覺,以為這又是第二朝一早吧了。」

「錯覺嗎...」



「對。」韋恩補充;「所以我發現Dr 威死了的時候,屍體已經腐爛得這麼嚴重。這並不是因為有冒牌貨在前一天頂替他,而是他的而且確死去好久了。只是我們還未復活而不知時日過罷了。」

大師兄忽然聯想起浦島太郎一夜白頭的故事,不過這時候說出來,好像太過幼稚。

「神婆說:我們要殺至最後一個勝利者,才可以終止這個遊戲。」大師兄質疑到:「那即是我跟你,遲早有一方須要殺死另一方,對吧?」

「這的確是...」韋恩點點頭:「這是最好的情況。」

「最好?這是甚麼他媽的最好!?」

「哎呀,這代表我們打贏了校內其他對手嘛。」韋恩不知好氣還是好笑:「就我所知,低年班至少還有兩黨人馬,人數比我們還要多。」

「但是倒頭來...」



「到頭來...決不決鬥就在我們二人的決定之內咯。如果校內再沒有第三位主人或是自由身,那麼我們刻意『玩野』,你又不殺我、我也不殺你。其他全校師生其實也拿我們沒辦法。」

「你意思是...一直維持現狀?」大師兄倒沒想過這選擇。

「也不止是維持現狀,我們會變成雙頭壟斷。」韋恩也禁不住奸笑:「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有話直說...」

「安琪歸我。」韋恩展出一副淘氣的面孔:「等價交換,娜娜歸你。」
 
***
 
大師兄離開韋恩,重新會合高俊和旗下其他手下,已經是午飯後的事。大師兄的自製長矛已經被回收,重新擺放在家政室。

竇皮尷尷尬尬的站在一旁,不明不白的輾轉成為了大師兄的奴隸,實在有點不是味兒;反而那個林瘋,倒是拿得起放得低,主動跟大師兄介紹他幾個最得力的助手。



高俊和一班美眉娘子軍仍站在一夥,雖然高俊和Agnes現已寄人籬下,但團員大概仍以高俊為首領,等候他的發落。

高俊又回復那副陰柔的語氣:「大師兄,關於Agnes的事...」

「甚麼?」大師兄不禁緊張起來。

「謝謝你。」高俊雖然口裡客氣,但總叫人感覺不到他的感激之情:「沒了你拼死殺了敵人,我們現在都成了林瘋的人了。」

大師兄呼一口氣。似乎高俊也認定他是靠殺了林瘋才得到Agnes。他親手殺掉Agnes的事,應該沒人敢去懷疑。

「我想詢問一下你的意見。」大師兄跟高俊離開其他人,站到窗邊:「你記為...我們可以贏得到最後的勝算,到底有多高。」

「一半一半。據我們調查,低年班還有兩黨人比我們還要人強馬壯:中五的肥龍、還有中四的黑柴。如果是對上黑柴的話,我有必勝的把握。」



「為甚麼這麼有信心?」

「黑柴的軍師叫畸神,是我學校奧數代表隊的隊友,腦袋靈光得很。」高俊不卑不亢,誠懇的跟大師兄說:「不過,如果是跟他對碰的話,我有必勝的把握。」

大師兄思慮半刻,慢慢開口說:「那麼...韋恩呢?」

高俊也不答話,只是盯著主人。

「遲早要反目的話,現階段再亮麗的合作承諾,都不過是籍口。」大師拍拍高俊肩膀:「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先滅了人數比較多的肥龍和黑柴吧。至於韋恩那邊,我會先合作一下。」

「這麼說...你們不是有甚麼嫌隙吧?」

「嫌隙倒是沒有。只是他...他想收買我。」大師兄直話直說:「用美人計。」

「那你的想法是...?」

大師兄望著人群後的安琪,焦點再放空的望著天空:「將計、就計。」
 
***
 
天台。

韋恩借了高俊的土炮望遠鏡,一直望著遠方屋村口某棵大樹下邊。豬頭以及三個男孩站在他背後當近身保鏢,卻搞不清楚韋恩在幹啥。

就望遠鏡所見,村口大樹附近沒有半點野人的踪影,更別說那批複製人了。韋恩一想到他們整天只懂在屍體堆找寄生蟲充飢,一想到他們重新醒來,實際時間其實已經過了好幾天,韋恩不禁懷疑那三個男孩連同複製體早就營養不良餓死。

望遠鏡映出一男一女的身影。大舊跟在娜娜後邊,神經質得像頭跟尾狗、又像個被押上刑場的死囚。實在很難想像他們不久以前還是對打風打不掉的情侶。

韋恩拿著塊實驗室拿出來的小圓鏡,放在日光底下扭動幾下。娜娜那邊也傳來了鏡面反射的一個小光點。

好...實驗開始了。

韋恩撥動手銬屏幕畫面,真至出現大舊的頭像。他二說不說真接按下爆頭的按鍵,大舊的頭顱嗙一聲炸過稀巴爛。

韋恩用望遠鏡確定一下大舊的死相,多等幾秒,再慢慢按下四肢的按鍵。大舊的無頭屍體遭鞭屍似的,無端端遭人炸去四肢,最後只剩下一副圓滾滾的軀幹。

或許是爆炸聲吸引了住在附近的野人,他們半伏在地上,向娜娜一步步爬過來。他們瞧見地上躺著副殘破不全的屍首以後,又倉惶的散去。

韋恩放下望遠鏡,第一階段實驗成功...

他轉身靠在欄河,望著自己幾個護衛,卻沒有進一步行動。豬頭等三個保鏢也不敢多言,他們才剛見到主人按了幾下手銬,知道定是有某個同伴遭殃了。

十分鐘時間不知不覺間過去,三個保鏢其間沒人發出過半句聲浪。豬頭開始忍不住,小心翼翼的走到韋恩跟前:「我們...是在等啥?還要等多久?」

「這要看你。」韋恩淡淡的答,語氣間彷似對豬頭不住,偷偷回避看到豬頭目光。
 
 
突然間,豬頭像中了詛咒一樣,雙眼反白、四肢軟趴趴的倒在地上。另外二人看見他的慘狀,卻不敢上前碰他,怕感染到這突如其來的怪病。

「別怕,沒事。」韋恩安撫他們。再把豬頭當成一條畜牲一般,縛在一條喉管上。豬頭現在綣伏在地上,背脊朝天,真的十足十頭待宰的家豬。

娜娜沒多久就開門跑進來,後面跟著一個男生人影,這是...剛剛死了的...大舊!?他穿起一套衣不稱身的校服,上面卻連丁點血跡都沒有。

「看來三個實驗都成功了。」娜娜走近豬頭,一臉興奮的道。

韋恩卻朝相反方向走近大舊,檢查他的手腳。他四肢都沒有那討人厭的手銬!

大舊站前一步,氣憤得不得了:「韋恩!Hi Auntie!我有甚麼得罪你?你他媽的無端端殺了我!?」

「無端端?」韋恩站得筆直,不希望給對方恐嚇到:「你覺得你身上的鉫鎖也可以『無端端』的脫下來嗎?」

大舊呆住半响把話吞回去,他可沒想過主人殺他的動機。「你意思是...我自由了?」

「對。」韋恩亮出手銬,再撥到大舊的頭像。畫面內的資料已經轉成黑白畫面,並無論怎樣再按,都再沒半點反應。「不過我預先警告你:你要是想對我圖謀不軌,我還是有方法把你變得跟地上那頭肥豬一樣。」韋恩指指地上的豬頭。豬頭抖個身子,校褲慢慢染成深灰色,褲管一滴滴滲出淺黃色的尿液。他失禁了。

大舊冷靜下來:「你...為什麼要救我?」

「我並不是打算救你...一個人。我想...我們全部人一同離開這個鬼地方。」韋恩轉過去面向娜娜:「豬頭是開了一個人造子宮嗎?」

「對...人造子宮操作原來還蠻簡單的,地板上有個拉桿,只要啟動下去,那顆大蛋就會自然的排出裡面牛高馬大的成年『胎兒』。神婆的說法有點不對,其實不用等到複製體見面,我才才接生出另一個豬頭,他馬上就發瘋掛掉了。」娜娜的裙擺沾了點血跡,可能是人造子宮生產時的污血,也可能是另一個豬頭的血跡。「所以總結來說,就正如你所想的:一,手銬沒有地域限制,遠在屋村那麼遠,引爆系統仍然有效;第二,只要有兩個複製體同時有知覺,就會立刻瘋掉。

「嗯...」韋恩望望這重生的大舊:「最後,就算本體死了,隨時可以多生一個複製體出來。」

「大概就是這樣。」

「那麼,有見到那個老師嗎?有沒有誰阻止你?」

「沒有。」娜娜也露出一副擔心的神情:「似乎他們不介意我們破壞遊戲規則,完全是放任我們去胡作非為。」
 
老師們要學生互相屠殺,本身就是胡作非為吧...可是韋恩總有種感覺,主辦單位可以任由神婆帶學生進入那秘密基地,就是他們有必勝的信心,一定有方法把唱反調的學生吃定...
 
一小時後。地下,飯堂。

中五的肥龍坐在飯堂的最後頭。他點算一下手下,連同今早突襲幾組躲起來的三兩隻小貓,他的大軍已經超過三百個人。全校上下除了一個叫黑柴的中四生,大概只剩中六零零散散的勢力可以跟他匹敵。

一個低年級女孩走過來。「龍大哥,有個六年級生想見你。」

「嗯。」肥龍也不驚訝。他早就料到自己樹大招風,早晚會吸引敵人打自己主意。他從飯桌下來,躲到另一個大個子後邊。一個跟他噸位差不多的中五生,坐回去肥龍剛才的座位上。

肥龍的手下左右退後幾步,騰空出一條路。三個中六學生,慢慢走進人群當中。走得最後那個人雙手被銓在一起,目光渙散得半瘋半癲的。

「你就是他們的首領?」其中一個中六生踏前,這正是韋恩。另外大舊不發一言,接過韋恩的繩子,繼續束著那失去神智的豬頭。

飯桌上的胖男孩冒充著首領,氣燄卻不比正牌肥龍弱:「我就是。你可以叫我肥龍。」

「...」

韋恩笑了笑,歪起頭,四處打量圍在身邊的敵人。

「哥仔,有甚麼貴幹呢?」胖男孩走下來,臉貼臉的站在韋恩前面。

韋恩還是微笑一下,靠橫站過一步,朝著胖男孩身後瞪過去。

「肥龍,你就是靠這替身把戲打敗了這麼多敵人嗎?」韋恩目光跟真正的肥龍接上。

對方也沒答話,走出人群,站在韋恩面前。冒牌貨知道韋恩已經識破計策,不好意思的退回人堆當中。
 
正版肥龍上下打量這不請自來的傢伙...誤以為他做足了資料搜集,才一眼就認出了自己。他可是沒可能想得到,韋恩只是因為在控制室看過勢力分佈的顯示版,才認得出敵人的樣子。

肥龍臉上木無表情:「你是主人,還是個傳話的奴隸?」

韋恩亮出手銬,隨便一掃,花綠綠的小屏幕顯示出手下的資料。他嘴角仍掛著那抺不懷好意的微笑。

「我不是來找你決勝負的,你大可以叫你的手下放輕鬆點。」韋恩目光瞄一下把他們團團圍住的男生:「我是找肥龍你談判的。」

肥龍舉一舉手,吩咐他的人站後一步:「請講。」

韋恩轉身跟大舊打個眼色。大舊脫下鞋子、卷起褲管,也把恤衫䄂摺起來,露出肌肉結實的四肢。肥龍手下一下子還未明白他在玩甚麼把戲,直至有人發覺他手腳上光脫脫的沒有半片手銬!

他到底是怎樣脫下這炸彈手銬的!?

韋恩清晰的答道:「我知道個方法,可以離開這個遊戲。不用再殺人、也不怕被人殺。」

肥龍眉角戚了一下。他腦筋轉了半圈,口出狂言的答:「離開?我差不多要贏了,現在你跟我說要我離開!?」

「所以正確來說,我不是在告訴肥龍你。」韋恩淡淡地補充:「我是在跟你的手下說。」

肥龍知道自己中伏了。放這頭敵人進來說三道四,自己的手下必定會被引誘到!
 
肥龍站回桌上,大聲的說:「誰人聽這傢夥亂說,我就先炸掉他手腳。」

「沒用的...」韋恩反駁:「你殺掉想反抗的手下,那麼你人手就會驟降。四年級那個黑柴就會趁機來幹掉你了。」

「要麼,我現在就殺掉你。」肥龍亮出柄大鋸,應該是從金工室扒出來的武器。「你當了我奴隸,我每朝第一個炸掉你的頭,看你再怎樣亂說。」

韋恩再次擠出那抺笑容。「我進來之前早就吩咐好下屬,要是我沒在限時內回去的話,他們就會像泡製這位同學一樣泡製你。」韋恩瞄瞄伏在地上的豬頭,伸手撒一把白飯到地上。失去理智的豬頭看見食物,就像頭餓狗似的舔起來。

「這是甚麼意思...」肥龍瞪著他的三白眼,再三打量韋恩。

「是我把他變成白痴的。」韋恩答道,聲音大得足以讓飯堂內每個敵方奴隸都聽到:「而且,我不需要打敗你之後才出手。我可以把任何人、在任何時候變成白痴。加上這是永久性的,就算到了第二天這狀況也無法痊癒,連我自己也沒法把傻了的人變回正常。」

肥龍閉口不言,卻暗地點點頭:「嗯...所以說,Dr威的話是事實了...」

「Dr 威嗎?」韋恩沒料到原來肥龍也有向老師查詢過學校的秘密:「他倒是個明事理的好老師。好可惜,他已經不在了。」

「是我殺死他的。」肥龍眉頭皺成一團:「臨死前我嚴刑迫宮,套了他一堆超現實的胡言亂語,甚麼時間跳躍呀、金字塔呀、神呀佛呀還有幹細胞無卵複製之類的。我那時候還以為他死到臨頭,放手一搏亂講一通去耍我。」

金字塔?神佛?看來Dr威又真的是瘋了大半,難怪對方不會信他。

肥龍握緊拳,恨不得立即殺了韋恩,卻又害怕他這種瘋子妖法真的臨到自己頭上,才搞得進退失據。

「你講得那麼好聽,為甚麼你自己不先脫去自己的手銬。」肥龍情急生智終於發現了不合邏輯的地方。

「因為...我還要用這東西多一會兒。言歸正傳,我是來談判的嘛,我開的條件是:你肯死在我手下,把奴隸都交給我,我就放你一條生路,不把你變成瘋子,還幫你脫掉手腳上的鐵銬。」韋恩冷笑一聲:「否則,你等著變成弱智仔吧。」
 
現場的二三百人,連雜音都不敢發出半句。只有豬頭吃飽了地上的冷飯,盤起腿來打了個飽嗝。

肥龍咬牙切齒的瞪著韋恩,卻又拿他沒辦法。一小時以前他還恃著自己人多勢眾,這場遊戲已經穩勝了一半。沒想到突然殺出的這個程咬金,要他全盤皆輸。

「你...」

韋恩默默望著正在天人交戰的對手:「提提你,你大概還剩下五分鐘的考慮時間。否則我會趕不及通知同伴,放你一條生路。」

肥龍雙手握得大鋸愈緊,武器就抖得愈利害。韋恩猜到他的想法,舉手按在大鋸上頭:「別想要自殺逃跑,自殺了也沒用。自殺後我還是可以把任何人變白痴的。」

這...這分明是沒有選擇了。

肥龍閉上眼,呼出胸口所有的空氣。沉默了好幾秒鐘後,肥龍一下反手,把大鋸交出給韋恩。

「好吧。要殺就快,別等我改變主意。」

韋恩接過鋸子,人群後頭忽然響起一把男聲。

「刀下留人。」高俊高聲叫道,撥開肥龍的手下鑽進來。安琪緊隨其後,站到高俊後邊。

肥龍偷偷看錶,心怕韋恩的伙伴忍耐不住,錯手把他弄瘋了。又多個他不認識的架倆無端加入戰團,時間一分一秒的過,肥龍一世人可沒想過會這麼熱衷於快點去死的。

「韋恩,我是來替大師兄傳話的。」高俊又回復那冷俊的表情:「他想給你一個反建議。」

「?」

「他不要娜娜了,相反建議你可以考慮一下...」高俊續道:「安琪換肥龍。」
 
韋恩的臉一下子黑了起來。高俊這麼直接的在安琪面前直說,分明是要過他一道。當安琪聽到自己變成了兩位主人間的交易籌碼,這輩子恐怕也不可能叫她心悅誠服的愛上韋恩了。

他望一望高俊...他...是故意的。

安琪明顯也是第一次聽見交換這件事,她立即收起笑容,也沒有主動過問高俊說的東西。如果她肯主動開口問韋恩究竟發生過甚麼事,或許韋恩可以編個故事推搪過去。但她一臉沉默,要是韋恩現在再怎麼講,只會像是場垂死的狡辨。

安琪忽爾望著大舊:「豬頭他發生甚麼事?」

已經成為自由身的大舊,再也不需要卑躬屈膝的,話語間變回從前那股辛辣味:「我想你最好問問韋恩。」

韋恩當然不可以把實驗的事宣之於口。況且挑選豬頭成為實驗品,是娜娜的意思。不過企圖把責任推血奴隸背上,韋恩自己也覺得說不過去。

「是我對他的懲罰。」韋恩沒有選擇,唯有硬著頭皮這樣說。安琪聽罷點了點頭,然後把臉別過去。

韋恩的腦袋像掏空了,忽爾望望牆上的大鐘,糟糕!沒時間了...再不殺掉肥龍,他就永遠變成個傻子!

「高俊,跟你主人講:這交易,我拒絕!」

韋恩執緊鋸子,朝肥龍喉頭橫批過去!肥龍的鮮血灑落在韋恩的半邊臉龐上。

「...」高俊見敵人已死,也再沒有甚麼好再說的。

高俊吩咐安琪:「妳還是留下一會兒吧。我跟大師兄要去討伐那個黑柴。」

「不,我去幫手。」

「妳沒甚麼可以幫手吧。」高俊冷冷的道:「那邊我一個就足夠了。」
 
韋恩仍握著排血淋淋的大鋸。肥龍的頭勉強吊在厚的身軀邊,靠著一丁點皮肉僅僅連在一起。穌鮮血流到飯堂桌子上邊,一直就流到地板上。在場圍觀的下屬仍不清楚新主人的脾氣,哪敢輕舉妄動。

韋恩坐在剛才肥龍的位置,一直不發一言,焦急的望著後樓梯的出口,似乎在等待甚麼人會出來。

安琪也站在韋恩旁邊,望著這個坐得老高的同班同學,忽爾覺得跟他隔得很遠。

十五分鐘過去,後樓梯還是沒有半點動靜。韋恩帶著大鋸離開人群,連安琪和大舊也拋棄不顧,一個人向著後樓梯走過去。飯堂內的人開始竊竊私語,猜度這個高年班的新老闆怎麼古里古怪的。

韋恩離開人群後一直向著秘密基地走過去,一路上半撞見半個老師,幸好也沒有碰上敵軍的埋伏。

他打開人造子宮培育室的金屬大門,第一眼看見的,是個骨瘦如柴的男孩,赤條條的在門前亂走。這是竇皮!

竇皮傻乎乎的回頭望著韋恩,現出副猥瑣的微笑,然後繼續剎有趣味的研究自己的手指頭。

他瘋掉了。這一定是娜娜的傑作。

當初打娜娜主意的兩個凶手,轉眼間就流落這個下場。韋恩不禁去想,若果他跟娜娜在屋村單位內也發生過肉體關係的話,難保有天也會步豬頭二人的後塵。

不...她之所以不隨便殺掉韋恩,只是怕他被未知的敵人殺掉,就會間接令到娜娜有風險再次成為別的男人的性奴。屋村那次她主動送上門,這麼看來...好可能只是個測試吧了。

韋恩再向這大房間裡走,終於見到娜娜的身影。

「娜娜!妳沒事吧!?」韋恩差點忍不住怒火想一拳揍過去:「我叫妳準時放出肥龍。肥龍呢?」

娜娜移開身子,她身後的正是肥龍的肧胎。娜娜伸脷道歉:「噢,我忘記了。」

韋恩怎可能相信這種白痴藉口。
 
他深呼吸一口氣,試圖冷靜下來。「妳不知道剛才如果妳沒弄瘋肥龍,隨時會害我被他殺死嗎?」

娜娜上下掃視韋恩:「生甚麼氣,你不是生勾勾沒事嗎?」

韋恩心裡盤算著:她是想借故謀殺自己嗎?...不,要是想對韋恩不利的話,她剛才放出韋恩分身,肥龍早就可以幹掉他了;而且娜娜自己會過戶到肥龍底下,也不見得有甚麼益處。

竇皮這時候走到娜娜面前,遭她一腳踢開。竇皮卷在地上像個一兩歲小孩哭了起來。

韋恩的思路武叮一聲的想通了。

「娜娜,大師兄曾經來過這裡找妳,是不是?」韋恩盯著地上的竇皮:「妳放了竇皮出來,他的主人大師兄發現這個手下無端的瘋掉了,第一時間就會想到是我們的傑作,對嗎?所以呢...他就被妳引導到昨天我們離去的神秘房間,企圖找出個答案。」

「我不太明白你說甚麼。」

「之後呢...大師兄來到這裡,而且知道這裡的秘密了。」韋恩握緊拳頭,小心的再掃視四周一次,恐怕大師兄會埋伏在這裡某處。「而妳不直接迫瘋我,純粹因為妳們想我跟肥龍談不上嘴,最好打個兩敗俱傷,然後就座享漁人之利...難怪高俊無端端會出現了!他就是想看看我們打得怎麼樣,要是情況許可,大師兄就會衝進來搶尾刀!」

「嘩,你這種豐富的想像力,夠你上高登寫書了吧。」娜娜笑笑的挖苦到:「你作故事的話,應該比那廢柴郭嘉的爛尾故負評還要多。」

「別把話題拉到別處。」韋恩臉皮凝重起來:「要不是,妳怎樣解釋妳還沒有放出肥龍。」

「都說我。忘。記。了。妳不懂得中文嗎?」娜娜叉起腰,盛氣凌人的瞪回韋恩。
 
韋恩嘴角眨起了股不詳的微笑:「我想妳考慮清楚,誰才是妳的主人...」說罷韋恩亮起他的手銬,屏幕掃到去出現娜娜的臉孔。

「你想殺,就殺吧。我又不是沒有死過...」娜娜嘴吧雖硬,可是身體卻很誠實,稍稍向後退後一步靠在柱子上。

「我不會殺妳。」韋恩踏前一步,壓迫著娜娜:「可是我可以炸斷妳的手,然後讓他再次強姦妳。」韋恩用下巴點點地上的竇皮。

娜娜沒作聲,眼框卻慢慢紅起來。

「妳別忘了,這裡的人造子宮內還有好多位竇皮、好多位肥龍...他們只是一群沒有理智、只懂吃喝和做愛的動物。」韋恩靠近得貼住娜娜身體,她卻不敢抬頭向上望。

喀嚓...房間的某處嚮起了怪聲。

「轉身。」韋恩命令娜娜,不帶半點感情。

娜娜眼皮眨了兩下,死命的盯著地下,那邊廂的竇皮發出嘰嘰咕咕的怪聲。似乎動物本能叫他嗅到了有好戲上演,像個汁男般忍不住把弄起自己下體。

娜娜的嘴巴扁成一條橫線,無奈的轉身背向著主人。韋恩一把按著娜娜的頭,使她失去平衡,急忙用雙手撐著柱子上,屁股撞上了韋恩的腰。

「講!有甚麼隱瞞著我?再嘴硬看我第一個把妳強姦了,然後送妳給這頭竇皮和大舊手上的豬頭。」韋恩一手解開她校裙背後的拉鍊,露出雪白的背脊。她企圖掙扎,韋恩卻一掌把她的頭再次壓向柱子。他索性不待她把衣服脫掉,雙手抓緊兩襟,把校裙撕開了兩半。

「我冇呀!」娜娜嚇得急了起來,雙手仍不敢離開柱子,求饒似的回望著韋恩。「我沒有出賣你!」

「是嗎?」韋恩皮板著臉,顯然不相信娜娜的供詞。他雙手抓著娜娜的底褲,一下子拉到去腳跟...
 
咔...房間某處再次響起細微的雜聲。韋恩雙眼停留在娜娜的背上,注意力卻聚焦在眼角四周。

娜娜求饒的哭聲再次成了偌大空間唯一的聲源。她搖了搖頭,哀求似的希望韋恩回心轉意。他一直是個不怎麼好色的濫好人,怎麼突然變得跟豬頭竇皮同樣不濟。或許就是權力和佔有欲,足以驅使任何人放棄道德的規瑣,向著弱者胡作非為。

韋恩輕輕壓下娜娜的腰,這使她上半身彎得幾近水平。她可知道這姿態意味著甚麼,這是個會令女孩最沒有反抗能力的體位...

嗖!

一把長矛從右邊暗角激射過來,差點擊中韋恩的身體。幸好他早有防備,躲開這柄暗箭。

韋恩的手仍按著娜娜的腰:「我就知道有人躲在這裡。」

韋恩沒望向伏兵的方向,反過來先拔起插在肥龍那子宮巨蛋上的長矛。從另一個角度看,其實這攻擊跟目標相差了老遠,相信是攻擊者太過顧忌娜娜,所以準頭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插上長矛的血紅巨蛋痙攣了數下,似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刺而受了重傷,就像頭被綁著的動物不斷扭動掙扎。

韋恩雙手握住長矛,單腳撐在巨蛋上端,嗖一聲把武器整把抽了出來。傷口像泉水般湧出粉紅色的胎水,巨蛋像個洩氣皮球慢慢皺縮起來。

大師兄從暗處冒出,踏在幾顆肧胎巨蛋上邊,手裡還有另一把長矛。

「韋恩!我看錯了你!」

韋恩也仗著長矛,輕蔑的瞪回去:「終於肯走出來了嗎?」
 
娜娜哭坐在地上,急忙拉高腳踝上的內褲子。她破開了的校服像件鬆身的圍裙,掛在兩邊肩上,露出大截雪白的大腿。

「我就知道...我只要一對娜娜下手,你一定按捺不住自己現身!」韋恩打量著大師兄,他應該只有自己一人,否則同黨們早已對他進行第二波偷襲了。

「你瘋了嗎!?怎麼連你也變成這個樣子?」大師兄氣得咬牙切齒:「你跟竇皮這等人有甚麼分別?」

韋恩沒答話,卻突然反問道:「是娜娜主動邀請你幫她謀反嗎?」

「甚麼?」

「我意思是...希望我跟肥龍兩敗俱傷,還有叫你在這裡埋伏我,是不是都是娜娜的意思?」韋恩一邊把矛抦叉在娜娜的破爛校裙邊,卻又眼尾沒望過她半眼。

大師兄沒答話,只是望著跪在地上的娜娜。娜娜死盯著韋恩的腳,繼續不發一言。

「我就覺得古怪...大師兄會無端端的把安琪送給我。」韋恩望望語塞的大師兄:「我才不會粗心大意到會隨便接收他人的奴隸。我是很喜歡她沒錯,但牟牟然接受她,意味著你們可以有機會引爆她身上的炸彈去刺殺我,到頭來反過來會害過她當場慘死。」

娜娜無意識的搖頭,韋恩把矛口倒過來,亮在她臉龐對開幾吋。

「娜娜妳這麼懂得計算,定是認為大師兄人比較多,勝算比較高,所以才對他投誠,對吧?」韋恩的矛頭倒影出娜娜驚恐的表情:「我想妳沒料到我這麼順利就接收了肥龍的人。現在算人頭的話,我應該要比黑柴還要多。所以相信妳也推理得到,黑柴他接下來一定會捨難取易,首先滅掉大師兄,才敢對我下手。」

娜娜伸手抓住韋恩褲腳,卻給對方長矛一揮,把整個手掌斬斷開來!

「哎...韋恩你這忘恩負義的亞太區有一天成為亞太區...」

韋恩行後兩步,駕輕就熟的在手銬撥出娜娜的頭像,毫不留情的按下去...

嘭!

「不!」

娜娜的頭顱炸開,身體搖搖欲墜的的晃了幾下,維持著坐著的姿勢穩住下來。鮮血還在那頸項湧出來,直至大師兄的慘叫聲歸於寂靜,娜娜的屍體才緩緩倒下來。

「韋恩!」大師兄氣得眼珠暴睜,宜得立刻跟娜娜報仇。
 
大師兄的叫聲在房間激起陣陣回音。

韋恩把長矛擱在一邊,向大師兄示意不會使用武力硬碰。「兄弟,這種養唔熟的女孩,我不敢再留她在門下。你想跟她一起,你也得小心點...」

大師兄嘖了一聲,顯然沒聽得進耳內。

「我說話算話,既然你已經把安琪交給我,我也要遵守承諾,把娜娜送給你。」韋恩邊說邊走到另一排人造子宮巨蛋那邊,拉下某個安置在地上的裝置:「帶她走,我不想再見到她。」

韋恩身後的巨蛋一陣扭動,沒多久就從底部一個開口,把一個全新的娜娜吐出來。

新生的娜娜仍是滿身粘液,赤裸裸的在地上狂咳,直至把胃部的胎水全都嘔出來,才勉強能撐起身子,連連喘氣。

大師兄看著這個新生的娜娜,瞠目結舌。眼睛又忍不住偷看這心儀女孩的身栽,卻又怕給韋恩看光光。

「...你...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不是講清楚了嗎?娜娜身上已經沒有手銬和炸彈,大師兄,這個女人歸你。」韋恩瞪著大師兄:「條件是你不要收回安琪。」

娜娜抬頭望著這個前度主人,左手掩著胸脯,爬回去她自己的屍體旁邊。這是個奇異的感覺,一個人竟然從自己的屍體上取回衣服。雖然屍首上的校裙早已被韋恩撕破,又染了大半塊血跡,但總好過要娜娜光著身子離開。

娜娜勉強穿好衣服,仍是一臉仇視的望著韋恩。他和大師兄仍然瞪著對方,深怕對方發難。大家都知道要是給對方排出另一個自己的複製體,就會立刻當機瘋掉,所以二人再次握著武器,不敢弁弁然離開。
 
大師兄率先啟齒:「如果你想碰我的分身,我現就跟你搏命...」

「我才不想跟你互相殘殺,白白的送了黑柴大禮。」韋恩反唇相嘰:「不如這樣吧,我們三人同時離開這裡,然後反鎖這裡,好嗎?」

「你們是不是瘋了?」娜娜搭嘴道:「你們現在就弄瘋了那個黑柴,就已經再沒有敵人了!為甚麼還需要繼續自相殘殺?」

「沒有敵人?」大師兄脫下白恤衫,被在娜娜背上:「韋恩就是了。」

「彼此彼此...」韋恩眉頭一皺:「而且我來的時候檢查了Dr威的電腦多一次,我猜...我已經解開了這裡的疑團了。我是一定要贏出這趟遊戲!」

韋恩發現了這裡的秘密?可是大師兄也曾經檢查過那電腦無數次...

「好吧,既然你這樣說,證明這遊戲根本沒有打輸的餘地吧。」大師兄扛起武器,拖著娜娜的手:「我們現在就走。」

韋恩也一同朝著出口離開。

瘋掉了的竇皮像條搖尾求食的狗,吊在娜娜身後。大師兄一言不發,橫揮長矛,精確無誤的把竇皮下體斬開兩截!

「滾開!」娜娜接過長矛,朝竇皮眼窩刺下去。可是她力度不夠,沒能一槍把他殺死。竇皮雙手掩住不住流血的眼睛,雙腳一動,又刺激到下體的傷口劇痛。

「讓我來好嗎?」大師兄按住長矛。

「不用殺他了。就正正就是想竇皮這.個.樣.子。」娜娜在大師的手按了一下:「如果你想為我幹點甚麼的話,現在幫我殺死那個已經脫去手銬的大舊。」

「嗯。沒問題。」

韋恩最後一個出門口,臨離開前從內反鎖起這個複製體大廳。

大師兄也檢查一下,確認大門已經鎖上。

「我先去那邊換件新衣服。」娜娜獨自轉去老師們的倉庫。

韋恩也沒再多說半句,離開這充滿腥臭的地窖房間。培育複製體大廳門外只剩下大師兄一人,隔著金屬大門聽著竇皮的慘叫聲。大師兄不禁懷疑,自己有朝一日,會不會跟他同個下場。

門的另一面,竇皮逐漸嘶啞的慘叫,沒多久就昏迷過去。

一個嬌滴滴的小女孩帶著把閃亮的小刀,在她頸項一刺,幫這個可憐的瘋子了結餘生。望著這個曾經淫辱自己多次的仇人,這刻她竟然有點同情竇皮的慘況。

這是小暉。那個曾經和娜娜一起被豬頭竇皮協持,強姦了兩天的小女孩。

現在這個複製體大廳再次只剩下她一個。小暉躲回去大廳的最暗處,望著一把從另一具屍體上取下來的手銬,等待完成她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