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的鑼聲敲響時,眾多不眠支持著的旁觀者們,都同時為兩人鼓掌!畢竟能夠完成此種艱辛的鍛鍊,也是一時佳話了。軍營可是英雄地,對於各種各樣的熱血英雄事蹟,可是隨時歡迎的。

鋼鐵般的意志!打不死的肉身!這彰顯了衛國軍士之強橫,對提振大營士氣,也有一定幫助!

當眾人打算上前恭賀兩人達到的成就時,他們發現……

這兩人竟然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周兄弟!七天七夜已經跑完了!訓練已經完成,你可以休息了!」陳得烈對周謙喊道。



「訓練官都還沒有停下來……那就是說,在下還有追趕的希望……」周謙道。

何琦依然緊跟在周謙身後,距離追近到只有數丈!

「何琦!已經夠了吧!」陳得烈對他喝道。

「哼!當下屬的還在跑呢,我這個當長官的,能比他先停下來麼?」何琦道。

「你們到底想要跑到何年何月!」



「直到超過對方為止吧。」兩人同時答道。

「真是讓人血脈沸騰啊……要不是我的腿不爭氣,我也要再次加入他們!」柱著拐杖的譚四同,捏得拳頭都滲汗了。

第九天。

大營外圍也沒有甚麼人在觀戰了。這過程已是拖得太久,激情早已褪去,剩下的只有固執,旁人也就不再陪這兩個固執鬼在玩了,最多也就閒時稍稍關注一下,看看結果出來了沒有而已。大概就只剩下陳得烈,譚四同等極少數的人,仍在密切關注著這事兒而已。

第十天。



陳得烈已是完全看不下去了!他決定再一次上門去尖兵營,找張維新幫忙。

「維新大哥!就當我求求你了,你就發出一道軍令,讓他們停下來吧!」

「……為甚麼?」張維新停下手上公務,抬頭看著陳得烈。

「你還問我為甚麼?該問的是,他們為甚麼還要跑下去吧!其實少爺拼到這個地步,已展現出他的驚人體格,在這中軍大營的芸芸眾多新兵裏,已達到了絕對頂尖的水平!誰都不會質疑他有進入尖兵營的實力了!他可以把何琦逼到這個地步,不管如何,他已經是勝利者了!維新大哥!若是你認為何琦不會聽你的,可不可以請動一下某位軍中巨頭,讓他勒令兩人停止再鬥下去了!」陳得烈心焦起來,對張維新也說起重話來了。

「……得烈,你對少爺的期望太低了。」

「這樣還算是低麼?他入伍才一個月不到,便已經把一名老牌副尉逼到這個地步,甚至在整個中軍大營都小有名氣了!」

「我聽爹說過,少爺入伍的目標,是要在三年之內,晉升至暗行校尉!他的武技底子,已經落後眾人甚多,若是體格上也沒有突出之處,他就更加沒有希望達成目標了!」

「暗行校尉?那不是陛下親自指揮的那個……不可能!怎麼可能三年便能晉升到暗行校尉!這可是我衛國軍中真正的精銳啊!」



「有何不可?難道你忘記了,他是周大將軍的親兒子?」

「……」陳得烈這才恍然,自己一直以來,好像有點兒坐井觀天了。他從軍都多久了,有曾經奢想過自己能進入暗行營麼?

「我爹曾經交待過,訓練少爺,絕對不用跟他客氣,儘管用最嚴厲的標準磨礪他!我們且看下去吧。」

第十一天。

周顯仍然在前方踉踉蹌蹌地跑著。

何琦也在後方踉踉蹌蹌地緊跟著。

「為甚麼……為甚麼追不上……」他不住地在低聲喃喃。來到這個地步,他已經進入了幾乎沒有意識的精神狀態,只是在憑著本能而跑動。



他看著周顯的背影已有好幾天了,也不知道對方的情況如何,但想必,不會比他輕鬆的!

雖然何琦是遙遙領先,可是他盯著這個落後了幾乎一整圈的背影,卻生出了一種無論如何都無法超越的挫敗感。

他可是勝利者!為何在精神上會敗給一個遙遙落後的對手?

作為一名訓練官,有的時候,要好好挫敗一下你手上的兵,讓他們痛定思痛,讓他們放下驕傲,讓他們對你的訓練心悅誠服,這才是更有助於他們的成長,才能練出最尖銳的精兵。

可是,有時候你就會遇上一些你不能夠折服的硬骨頭。面對此種下屬,你能做的事就只有一件:再把操練量加倍,操到他折服為止!

何琦想起了一個久違了的名字:黃楠。

「黃楠!你這個廢物!在本官的手中,從來沒有練過這麼爛的兵!你這種渣滓,連當我軍的肉盾死士都不夠資格!弄死了你,都是弄髒了老子的地方!」

「黃楠!你難道是你老母跟頭豬苟合生出來的麼!才負重個三千斤,起立蹲三千次,就說撐不住了?滾去豬欄那邊吃豬食!一個時辰後回來,負重再加個五百斤,再做三千次起立蹲!」



「尖兵營要收你?不行!我何琦是不會放人的!就憑你這種廢物,有資格進尖兵營麼?他們肯定是評定錯了!甚麼?你有膽便跟本官再說一次?好!你以為自己那麼有本事嘛!本官就跟你不死不休地打一場!打得我服了,我讓你走!」

「喂!你起來啊!廢物!就這點修為,還敢挑戰本官?還早了十年呢!你就立定主意,乖乖待在這兒吧!放眼整個中軍大營,就只有我何琦才能夠把你練成中軍第一尖兵!老子還沒有打夠!給我站起來!喂!」

何琦從來沒有說過一句稱讚的話。

因為當年訓練他的長官,也是這樣子的。甚麼是操兵裏的「操」?就是折磨,打罵,侮辱,強人所難,把人逼到了極限!從而突破成長。

在何琦的眼中,這就是操兵。

他能夠挨得住的操練,他希望他的下一輩,會比他更耐操!只有挺過最嚴厲的打磨,才能夠成為最尖銳的戰士!

黃楠是他當訓練官生涯裏,所得到過最好的苗子。在這年輕的士兵身上,他看到了幾乎沒有上限的潛力!這黃楠要是好好打磨,將來成就必會超越過他何琦!



所以,何琦要儘他所能地「操練」他!

黃楠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何琦每一次狠狠挫敗他,每一次羞辱他後,換來的是更勤奮的操練,以及驟然突破的成績……

而有好幾次,何琦真的被這位下屬的驚人意志所折服,想要真心稱讚或鼓勵他一句話時,出到口來,便是更為不堪的羞辱,以及加倍操練!

他不知道黃楠能夠抵受的極限在哪兒。因為這黃楠,是他見過最硬的硬骨頭。

當黃楠要求被編調往尖兵營時,何琦瘋了!他覺得黃楠還有成長的餘地,而只有他,才能夠把此人的潛質,完全地逼出來!他此時離營,就好比暴殄天物,功虧一簣!

那一天,何琦動了真格,把黃楠一次又一次地打倒在地!

黃楠第一次哭了!他哭著求何琦放他走!他真的撐不住了!

何琦再一次把他打倒!他把他提起來,再打倒!提起來,再打倒!

黃楠最終打消了調離的念頭。

隔天,有人在大營外不遠處的一條江中,撈到了他的屍體。死因,投水自盡。

他總算沒有弄髒大營哪。

由於對方是自盡,何琦因此事只受到了輕微的處分。可是,在大營裏,開始有人對他過度嚴格的操練,生出了非議。何琦的性情也因而變得更加極端。接下來,就連續發生了多件何琦操死手下士兵的嚴重事故,「殺人王」之名不逕而走,就連看重他的上級也保不住他了。連連降級之下,當年那位名聲地位如日中天的衛國第二代將領的佼佼者,便像是星辰殞落般,流落到了最黯淡的角落裏。

「……也已經很多年沒有想起來了。」

何琦還以為自己已完全忘記了黃楠之事。

不知何時起,戰況漸漸改變了。

何琦眼前的背影,正在漸漸縮小!

「不行!這個廢物!少在本官面前囂張!」何琦在發力狂追!他絕對不能夠輸給這個新兵!

他覺得眼前的事物漸漸迷糊,肋骨像是被千根鋼針扎著般的刺痛,雙腿絞痛得像是被巨石輾過……在極端的痛楚和失神下,他進入了一個完全寧靜的精神境界。

他看到旁邊聚集了不少的人,在對他大叫大嚷,但是他完全聽不見任何聲音。不過這都是沒所謂的,在他眼裏,就只有那個看到了就讓人冒火的背影!他是訓練官,他的任務,便是要身先士卒,把所有不服管的下屬,踩在腳下!

他要擊潰這個周顯!

黃楠這個廢物,死了就是死了!如此精神脆弱的人,不配當我衛國的兵!我何琦這一次不惜以性命相搏,為的是甚麼?為了證明自己是對的!只有把操練的壓力提升到了極限,才能夠練出最尖銳的精兵!

何琦瘋狂追趕!

「周顯!你最好別讓本官逮到了,否則本官定要把你當場活活打死!」他在瘋狂地吼叫著。

這沒日沒夜的瘋狂賽跑,終於來到了尾聲。

為了親眼目睹這結果,比之前更多的旁觀者,都聚集在大營外緣,在為兩人叫囂打氣。

有為周顯打氣的。

也有為何琦打氣的。

雖然何琦如今看來,就跟一個殺人狂魔沒有區別!他目露兇光,滿是殺意,還膽敢當眾說要殺死周顯這種話來!可是,沒有人站出來干涉他。

就連對周顯最為死忠的陳得烈,譚四同,看著何琦的表情,已漸漸沒有了憎惡和埋怨,只剩下一縷淡淡的同情。

這一天很漫長。

戰況轉變得很快。

何琦以為自己正在以生平最高速度,拔足狂奔!可是在其他所有的人眼中,他不過是在拖著沉重的腳步緩緩前進而已。

英雄遲暮啊……

何琦突然回復了意識。他感到身後好像有陣陣勁風撲來。

他轉過頭來一看。

周顯便從他的身旁,超越了過去。

所有正在圍觀著的將士們,都同時起哄!喝采!壓抑了多時的激情,都爆發出來了!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