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生活開始變得忙碌起來。 

除了要應付預科繁重的功課和考試之外,也要兼顧空手道社。同時自身的鍛鍊也不可以忽略,否則就沒有資格去教人。但是忙歸忙,感覺卻很充實。以前我很討厭把一天的時間表排得密密麻麻,總覺得令人喘不過氣。但原來這樣也不錯,前提是那些是你喜歡的事。 

這次的空手道堂由心鈴帶堂,她可沒有我這麼仁慈,加上放學之前她和吳卓羲又火星撞地球吵了一場,彷彿可以看到她頭頂上飄著烏雲。 

「正拳一百下,前踢一百下,然後再做sit up和掌上壓!」她一進來就黑面,不斷命令眾人做各種嚴苛的鍛練。 

「不准偷懶!Apple,Lemon!妳兩個未食飯呀?手軟腳軟的!」她高聲呼喝Apple和Lemon。她們不滿都掛在臉上,但又不敢違抗逆心鈴,只好做認真一點。 



「不要只顧出拳,馬步也要穩!」心鈴見粗框男馬步輕浮,一腳掃趺了他。他抱著大腿,痛得站不起來。 

「北斗.百.裂.拳!!!」 

精力過盛的光仔無視號令瘋狂揮拳。心鈴對著他皮笑肉不笑:「光仔,你就維持這個速度,一直打到落堂為止。」 

她轉望向小二,小二立刻縮起肩膀緊張起來。 

「放鬆一點,你做得很好。」她輕拍他的肩,溫和地說。 



然後還有sit up一大堆體能訓練,心鈴沿用師傅那套「無上限」的做法,每次十下不斷加上去,直到所有人都放棄為止。Apple和Lemon十下就放棄了,小二和粗框男也只捱到二十下。光仔那個白痴剛剛消耗過度,不到三十下就攤倒在地上,最後只剩下三個黑帶在做。 

我一邊做sit up,一邊看著凝皺眉慢慢地折腹,心鈴則看來還有餘裕。 

就技術層面來說,凝的天份無疑是我們三人當中最高的,她對於出招時機和距離的掌握十分精妙,說是天才也不為過。可惜體力不足是她的缺憾,雖然在體能上她對自己的要求很高,但她的骨架始終偏纖細,加上哮喘病限制了體力。 

至於心鈴,套用師傅的說法,可說是屬於「大器晚成」型。學習空手道太瘦弱會沒有力量,太粗壯則缺乏靈活性,心鈴的體型在女生當中十分適合鍛鍊空手道,加上她本身就喜愛運動,在體能上打下很好的底子。即使她的天份不算很突出,只要不斷精進技術還是很有前途。 

不過到目前為止,自由搏擊的對練還是凝佔優居多。




這堂的變態訓練累死人,落堂時所有人都大字型攤在地上,反而是心鈴的心情變好了。 


「呼!出了身汗好舒服!」她爽快地伸懶腰說。 

Apple和Lemon像兩條軟皮蛇癱軟在地上。 

「心鈴肯定是個虐待狂...」Apple怨恨地說。 

我小聲說:「關於這個問題,其實我也有懷疑過...」 

我剛說話,粗框男又拖著被心鈴踢傷的腳,一拐一拐從旁邊冒出來。 

「我認為她的症狀跟婚前恐懼症和產後抑鬱症所引起的情緒起伏十分相似,但鑑於她尚未結婚也沒有生仔,這個推論很可能是反事實的。換個角度來說,她是虐待狂這個可能性作為虛無假設在統計學上的95%估算區間內是無法被排除的。」他認真地分析道。 



光仔拍粗框男的肩:「學海無涯,回頭是岸啊施主!」 他語重心長地說。

心鈴突然探頭過來,把我們嚇一跳。 

「你們在說什麼呀?不會是在講我壞話吧?」 

「怎麼可能呢,哈哈!」我慌忙地說。 

「對呀,我們只是在閒聊而已。」Lemon裝出一副無辜的表情。 

但心鈴似乎不太相信的樣子,她眯起眼睛懷疑地問:「閒聊?聊什麼?」 

Lemon支支吾吾:「我們...我們在討論...討論空手道社...」 

「討論什麼?」 



我只好把話接下去:「我們在討論,這個空手道社好像欠缺了點什麼似的。嗯...到底是什麼呢...」 

「是什麼呀?講清楚啦!」她一臉狐疑。 

「欠缺了...」我裝作沉思,一邊打眼色向胡扯大師光仔求救。 

光仔,人類的生死存亡就靠你了! 

他回我一個「包在我身上」的自信眼神,故作神秘地說:「欠缺了...名字!我覺得空手道社應該改個有氣勢的名字,這樣會令大家練得比較起勁。」 

「對!沒錯!名字很重要呢!」我們紛紛附和道。 

「嗯,也對。空手道社的確需要一個名字。」心鈴點頭說道。



看來她沒有再起疑心,我們都鬆了一口氣。 


不過話說回來,光仔倒真的提醒了我們,空手道社確實應該有個正式的名字。 

「你們有什麼好提議嗎?」我問大家。 

眾人陷入了沉思。一會兒後,Apple興奮地舉起手指。 

「我想到了!就叫偷吃禁果的澤天。」她臉紅紅說。 

「不對!應該叫澤天愛上檸檬酸。」lemon掩著臉頰害羞地說。 

沒有人理會她們。 

光仔說:「一於叫光仔決戰紫禁之巔!」他瘋狂使出北斗百裂拳。 



粗框男推一推眼鏡說:「我認為空手道社的名字應該慎重一點,可以參照律師行或者會計師行的做法,把合伙人的姓氏放在前面,像葉x鄧律師行。」他看著心鈴、凝和我:「按照這個規律,應該叫黎杜何空手道社。」 

我和心鈴面色一沉。 

「這名字不管怎麼聽都比較像是航運公司吧...」我說。 

「拜託你們給點有建設性的提議好不好?」心鈴不滿地說。 

光仔:「光仔神拳!」 

Apple和lemon :「檸檬澤天蘋果橙~~~」 

粗框男:「杜黎何空手道社或者何杜黎空手道社也不錯。」 

我和心鈴雙雙嘆氣。 

「算了,問他們也是白費心機...」 


「改名的事遲些再說吧。」心鈴話題一轉:「聽說近來上映的那套NANA很好看,UA 5點半剛好有場,我們一起去看吧,算是空手道社的課外活動!」 

「日本漫畫改篇的那套電影嗎?」我問她。 

「對。」她說。 

Apple說:「我有看那套的trailer,松田龍平很有型呢!」 

「成宮寬貴也很帥!」lemon一臉陶醉。 

「所以大家都去看嗎?」心鈴問。 

大家都沒所謂。 

「凝和小二呢?」她問在一旁收拾用具的兩人。 

「嗯,我也去。」凝說。 

小二抱歉地說道:「不好意思,因為我要準時回家,所以不能參加這個課外活動。」 

「你們家教還真嚴呢!不過你不需要道歉啦。」心鈴說。


於是我們一行人就離開學校,沿著中央公園走到戲院。我和心鈴去售票處買票,距離下一場NANA只有十五分鐘,幸好今天看電影的人不多,所以還剩不少空位。 


「我們要i5到i13,九張學生票。」心鈴對售票員說。 

「為什麼要買九張?我們只有七個人啊。」我問她。 

心鈴露出了奸笑的表情。 

「今天上堂時我問思思要不要和我們一起看電影,我說你也會來,她答應了。」 

我白了她一眼:「妳真愛多管閒事啊!」 

她豪氣地拍我肩膀:「這叫熱心助人,不用多謝我啦!」 

真是的,總是喜歡自把自為... 

「我們加上思思也只有8個人,那麼還有一個呢?」我問。 

「哦,昨天提起NANA,心怡說她也想看,所以就叫她一起來了。」 


我們在戲院外等待,沒多久思思就出現了。 

「Hello大家。」她跟我們揮揮手。 

「思思,妳來了!」心鈴對她說,思思回以爽朗一笑。 

打招呼後場面變得有點尷尬,可能大家跟思思不熟吧。 

我不禁心想:她為什麼會答應心鈴的邀請呢?難道真的是因為我?這種想法令我有點緊張。 

無論如何,為了化解這種尷尬氣氛,我走過去跟她說話。 

「剛剛才知道妳會來呢。」我語調輕鬆地說。 

「很驚訝嗎?」她說。 

「對呀,妳總是令人意想不到。」 

她反問:「你不是也很令人意想不到嗎?」 

「我?為什麼?我明明就君子坦蕩蕩啊!」我指住自己,誇張地說。 

她看著我認真地說:「就是中秋那天晚上你告訴我的事啊,我到現在還是沒法將現在的你和你口中當年的那個你想像成同一個你呢!」 

「等等,妳這句太複雜了,我load不到。」我做出頭痛的模樣,逗得思思笑了。


同一時間,無所事事的光仔和粗框男對路過的女生評頭品足。 


粗框男透過粗框眼鏡掃瞄一名正在排隊買票、穿著套裝短裙的OL:「這名OL的身體達到黃金比例的92%,可惜胸前肌肉發展略嫌不足。」 

「看那邊的學生妹,那校裙的長度簡直要突破絕對領域了!」光仔流著鼻血。 

「發現目標!」粗框男激動地說:「東北偏北20度出現一名學生妹,身穿本校校服,目測年齡14-15歲,極具升值潛力。根據目前的發展趨勢預測,3年內將達到蒼井空的戰艦cup數!」 

「嘩!完全是我杯茶!」光仔興奮地說:「但怎麼總覺得好像有點面善?不理了,手快有手慢無!」 

光仔大搖大擺地走向那名女生,雙手扮彈結他唱歌。 

「對面的女孩看過來~看過來~看過來~這裡的表演很精彩~請不要假裝不理不睬!」 

光仔...這種老掉牙的招數你都敢拿出來溝女...... 

他靠近女生,露出招牌笑容,女生困惑的看著他。 

「你是誰呀?」女生問。 

光仔卻沒有回答,作狀地用手背托頭,瀟灑不羈看著遠方。 

女生見他不理她,不滿地說:「喂,你聾了嗎?我在問你是誰呀!」 

「誰?」光仔突然轉頭望向她:「誰輕輕叫喚我~喚醒心中愛火~~~」 

光仔,只能說我服了you... 

女生卻哈哈大笑,轉頭跟走過來的心鈴說話。 

「姊,這傢伙真有趣,他是妳的朋友嗎?」 

「算是吧......」心鈴掩著額頭,頭痛地說。 

「what???姊???」光仔不敢相信地看看心鈴,又指著女生驚叫:「那麼妳是...」 

「Hi,我叫心怡。」心怡叉著腰,自我介紹道。


心怡是心鈴的妹妹,今年14歲,跟我們讀同一間學校。記得三年前第一次見她時,她還是個小女孩,現在都已經長得亭亭玉立了,在學校裡也不乏追求者。 


「妳好,我叫光仔!」光仔想跟心怡握手,心鈴一記手刀劈落他的手,拉開光仔到一旁。 

「我警告你,你別打心怡主意,她還小!」她扯著光仔的衣領說。 

光仔嘻嘻笑道:「哎呀!別這麼緊張,只是做個朋友而已嘛。」 

「總之就不行!」她強硬地說。 

心怡疑惑地望過來。 

「姊,你們在說什麼呀?咦,原來凝姐姐和為一哥哥都在嗎?」 

我跟心怡揮揮手,凝向她微笑。 

心鈴放開光仔,過去對妹妹說:「那個光仔腦袋有點問題,妳最好離他遠一點。」 

「是嗎?我倒覺得他很風趣幽默呢!」心怡開朗地說。 

等等,我沒聽錯吧?光仔???風趣幽默???心鈴,教導妹妹正確價值觀是妳的責任呀! 

「喂,心怡的品味很有問題呀!」我小聲跟心鈴說,她搖頭嘆氣。 

「近來她變得愈來愈反叛,已經不肯聽我講了。」 

青春期少女的反叛心態嗎?唉,想當年心怡還整天黏在姐姐身邊。果然是...... 


A) 女大十八變 


B) 女大不中留 


C) 女大女世界 


D) 以上皆是 



應該是D吧...


空手道社再加上思思和心怡,這個組合有點奇怪。無論如何我們還是進場了。 


坐好後電影未正式開始,螢幕正在播放另一部動作電影的預告,閃爍不定的畫面在幽暗環境下格外刺眼。 

我忽然想到,為什麼情侶拍拖都喜歡去看電影呢?除了因為不用費神想節目之外,大概是因為戲院內或明或暗的環境,容易令人聯想到戀愛中那種神秘又帶點刺激的感覺。 

當然,這一切純屬我個人幻想,不代表普天下情侶的立場。 

我偷偷瞄了旁邊的思思一眼,剛好她也望向我這邊。有一瞬間我們四目交投,嚇得我立刻轉移視線。還是專心看電影為妙。 

NANA是一套日本漫畫改編的電影,講述兩個女生各自為了追尋自己的夢想而離鄉別井,在東京偶遇的故事。碰巧她們的名字都是叫NANA,但性格和遭遇卻截然不同,所以電影又有另一個譯名叫「世上的另一個我」,這倒是挺有意思。 

電影看到一半時,思思突然靠向我低聲說話。 

「阿一你看,坐在我們前兩排的那個女生,你看她像不像紫婷?」 

我望向前面,的確有一個金髮女生坐在前兩排,剛好金髮女生向旁邊看了一眼,我看到了她的側臉,似乎真的是紫婷。心鈴也向我點頭,示意認出她是紫婷。 

紫婷看著和她相隔了幾個空位的一個男人,那男人隨後將一個鼓脹的公文袋放在兩人之間的空位上。沒多久男人走了,紫婷從拿起公文袋收進手袋內,也轉身走向影院出口,她經過時我們低著頭避免被她認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紫婷走了之後心鈴低聲問,大家都搖搖頭。 

「好像有點可疑呢。」思思疑惑道:「那公文袋脹脹的,到底裡面是什麼呢?」 

「我覺得這個人相當有嫌疑。」粗框男意味深長地說。 

光仔點頭贊同:「總結我看港產片多年的經驗,我肯定這件事不簡單!」 

「那還等什麼,我們快點追出去啊!」 

心怡站起來大聲說,惹得全場所有人都看著我們。


在大會堂旁邊的百步梯下,我們躡手躡腳地走在紫婷後方相隔20米,跟蹤著她。 


「這樣跟蹤人真的好嗎?我們又不是私家偵探...」我不安地說。 

「別這樣說,你不是金田一嗎?」心怡也和姐姐一樣,充滿冒險精神。 

心鈴對我說:「而且紫婷的事你應該很好奇吧?畢竟她可是...」她說到一半停住了。關於那段過去,我沒告訴過太多人,不過心鈴和凝還是知道的。 

思思聽到心鈴的說話也點頭,似乎她也贊成這次行動。 

的確我也會好奇,卻又有點抗拒。自從紫婷變壞了之後,我發覺自己總是有意無意地避開她,忽略有關她的一切。現在回想起來,也許是我心底裡始終不願意接受她墮落了的事實,於是便不去打聽她的消息,假裝她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幸福地活著,一切安好。 

但我知道這樣是不對的。或者她也不想這樣;或者她需要幫助。 


一邊跟蹤,Apple不甘願地說:「要玩跟蹤我是沒意見啦,但電影還沒看完呢...」 

「對呀,好想知道結局哦...」Lemon扁嘴。 

心鈴說:「電影什麼時候看也可以,現在是空手道社的第一次秘密任務!」 

光仔一聽到秘密任務就立刻振奮起來。 

「國家終於有任務交托給我了!到底會遇到什麼呢?好期待啊啊啊啊!!!」 

心鈴瞪了他一眼。前方的紫婷突然緊張地回頭看,我們馬上圍起來假裝聊天。雖然演技拙劣,但總算沒有被她發現,繼續跟蹤她。 

「對了,關於空手道社的名字,我有一個提議。」我說出剛剛想到的主意:「不如就叫「另一個我」吧?」 

心鈴說:「的確比剛剛那些蘋果橙好,但總覺得有點怪怪的...凝,你覺得呢?」她看看身旁的凝。 

「是個好名字呢。」她說。 

果然還是凝明白我的想法。 

「好吧,那就這麼決定,空手道社就叫「另一個我」!」心鈴一錘定音。 

另一個我嗎?這名字太有詩意了!」思思笑說。 

粗框男不滿地搖頭。 

「我還是覺得...」 

「沒人問你意見,粗框男!」我們異口同聲制止他。 


這時走在前面的心怡向我們招手。 

「喂,你們別只顧說話,再不走快一點就要跟丟了。」 

「知道了。」 

紫婷剛剛消失在前方的街角,我們加快腳步跟上她。 


第十三章 <電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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