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沒有甚麼特別。大概世界上於我而言的每一天都沒有甚麼特別。我如常七點半穿起校服出門,在想該回校上課還是該去天台看天。我見天色很好,於是就決定上天台。
小學時,上的是教會學校。老師說,信基督教,死後會得永生、上天家。我不懂。上課永遠沉默的我,開口問了一句,是不是就是飛上天,每夜有許多星星看,能捉住雲朵當棉花糖一樣的?老師笑笑說,是的。由此開始,我就期待著死亡。

上到了天台,又看到了Z,也即是A的女朋友,而A就是上星期在這裏跳下去的那個男生。當初是他倆帶我上來認識天台世界的。我在Instagram偶然看到了Z的照片,順着照片裏的地標找到了這裏。這裏很高,很美,與天空的距離很近——只差踏下去的一步。

A飛上天空了,Z卻沒有哭過。

他倆相識於天台上,和我一樣都不喜歡這個世界。但他倆的世界裏值得眷戀的至少有對方,我沒有。有時我會挑起僅餘的好奇心,好奇他倆是怎麼在一起的,兩人都那麼冷漠,明明一個是A一個是Z,明明就是開始與終結,是對立的吧。但算了,我跟他們本來也沒有甚麼分別,好奇來幹嘛。A沒有家人,A就只有Z。每次上到了天台,我們三個人都是不發一言的就這樣躺在地下,又或是雙腳伸出天台外的坐著發呆、看天。我們三個一早已有跳下去的慾望,但總是抑制著,我每次想跳卻不敢跳的時候總會離開天台跑到一個無人的位置狂哭。Z在這時候會鎅手,她說這樣能感覺自己的存在。A在這時候卻只會搖頭嘆息,轉頭又去看書,有時會離開天台跳到隔壁大廈的天台看着我們、自己看書。老實說我沒有很認識他們,每次在天台上交談過的句子平均不超過五句。可是我在他們身上找到比世上其他人都要重的共鳴感。

我媽在我三歲時癌症死了,婆婆一直照顧我,半年前也死了。我父親?我都不知道是誰。現在我住的是阿姨家,她只是我的合法監護人,我與她沒有甚麼關係,到了十八歲她就會趕我走。假如我那天沒有跳下去,我十八歲時反正也是會自己離開這裏的。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