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白而無情的走廊安放著一列墨綠色的座椅,

是為了讓家屬等候著病人的康復,還是那無可避免的離別?

鐘面緩緩淌著那微弱的光線,及時間。

「如果當初可以選擇,你會唔會再次咁樣做?」

一個成熟而美艷的女人坐在病床邊,依偎著躺在床上似乎無知覺的男子的身旁,





說罷又感到無趣,將身子移開,

向著窗邊走過去,光線從窗簾悄悄透進來,

今天的月亮正圓,少女忽然想起,

原來今日是農曆八月十五日,而自己也不知道在醫院呆了多久,

也難怪連這樣的日子也忘記了......






女人似乎想起了什麼,回頭一看病床上的男子,

似乎是怕男子會消失還是怎樣,確認一切妥當,

又捨不得望了窗外的月色一眼後,便朝著門口走去,

光線從門外透入,又沒了。

意識有點模糊,嗯...眼睛,張開不了,手指,也不行,




那試試大聲呼叫吧?好辛苦......



天朗嘗試重新取回身體的控制權,他試了各種方法,

但無奈的是身體並沒有給予他任何鼓勵及正面回應,

只有腦海傳來的一片劇痛,同時一些零碎的記憶也在腦海浮現,

路軌,旋轉,下墜,尖叫聲,黑暗。

似乎天朗開始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也記不清楚時間,

但隱約記得在幾個星期之前,他正在跟女朋支去坐過山車,





正當過山車處於路軌最高端時,身旁突然傳來零件脫落的聲音,

起初大家對此憂心忡忡,過山車停留在高空,各人議論紛紛,

「發生了什麼事情?」

「嗯...應該是機件脫落吧。」

頓時人們都慌張起來,現場充斥著恐懼的氣氛,

「啊我唔想死啊!!!!」

「唉咁大個仔連女朋友都未有就要我死......」

「X!我仲有老婆子女要養架!」





「咩話?原來你有老婆子女?......」

我看著身旁的瑩,只見她臉色蒼白,

緊咬下唇,她一定很緊張,可能亦有一點兒的害怕,

「瑩?」

身旁的她似乎沒聽到我的呼喊,

「瑩!!」

她似乎被我嚇到了,





但還是用那水汪汪的眼睛盯著我,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咩事啊......」

「無,我想問你點解咁鐘意坐過山車既?」

只見瑩緊皺眉頭,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麼,

「唔知啊,但係我隱約記得好細個嗰陣有個男人陪我坐過,

其他細節......我唔太記得,不過我印象中我笑得好開心架!」

那應該是汪瑩的父親在離別之前與她的最後一次相聚吧?

我一直以為瑩生活在幸福的家庭,





直至在我們交住後,她才向我坦承家裏的情況,

但因為她的氣質及善良,實在很難相信她竟在單親家庭中成長,

而我,

不自覺地佩服瑩母親的偉大,讓瑩成為一個善良知性的人......

「你喺到諗緊乜呀?」

汪瑩拍一拍我的膊頭,令我的注意力移至現時的情況,

身後的呼救聲源源不絕,有人放聲哭泣,更有人嘗試爬出過山車,

但隨即被其他乘客阻止了他如此魯莽的行為,

「唔好亂郁,我地要等人嚟救,盡量減少影響車身平衡,保持冷靜就得。」

一個面容嚴肅,身形健碩的中年男子這樣說著,從他語氣中聽出一絲的威嚴,

可見絕非等閒之輩,本來情緒相當不穩定,帶著眼鏡作勢要爬出座位的青年,

隨而緩緩地回到座位上,而其他人亦似乎平靜了不少,只剩一個小孩在低聲啜泣著,

不久,似乎也止住了,環境異常地靜,

心跳聲,風嘯聲,以及人群的喧囂,一切是如此的清晰又模糊,

雖然過山車上一片寧靜,但彷彿也不再瀰漫著恐懼了。

「上面既人聽住,我地依家就會上黎救你地,請繼續保持冷靜。」

似乎是消防員用擴音器向我們發出訊息,

車上的人聽到後,雀躍地歡呼起來,

之前那個戴眼鏡的青年又再次站起來,迫不及待地向下望,

突然,車身晃動了一下,全車的人隨而靜了下來,

「你想害死所有人?同我坐返低!!!」

發聲的又是中年男人,嚴厲的語氣再次奏效,

青年震顫著,但幸好平安無事地坐下了,

而瑩,則不安地緊握著我的手臂,同時東張西望,

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這世界對你的考驗已經夠多了,

如果可以,

我願
化身一片秋葉,

看似不經意地落在你的肩上,

靜靜陪你走一段路......


想到這裏,淚又不爭氣地再次在眼眶打轉,

若給瑩看見,一定會被她拿來開玩笑,

「男仔點可以咁易喊架?唔喊唔喊......」

還記得當初她答應與我交往時,我竟在壅擠的街道上大哭了起來,

因為實在很難想像她穿起婚紗的模樣會有多麼動人,

一想起她跟我生活在一起,育有一兒一女,時不時鬥嘴,

爭著電視,彼此依偎在發上,這樣的生活太過幸福,

那份幸福的重量虛幻得令人難以接受......




不久後,

車上的人爭前恐後後捉著直升機垂下的繩索,

但普遍還是讓老人及幼童先上機,

避免登上「港人無道德 為逃生拋棄老幼」等頭條新聞,

落得受眾人指責的下場,

「朗,你快啲上機啦!」

瑩緊緊地握著我的手,著急得快要哭出來,

「無可能,你唔走先我無可能會走。」

我用眼神向直升機上的人示意,他似乎了解我的用意,

將直升機稍微駛向左邊,以方便瑩捉住垂下來的繩索,

只見瑩捉住繩索又鬆開,猶豫不決的樣子,

「上機!」

我大聲喊著,

「應承我,你要安全。」

「得啦,你好老土......」


瑩的身影漸漸遠去,並時不時回頭望著我,

之後直升機越飛越遠,

再也看不清瑩的模樣,

之後怎樣?當然是理所當然的英雄式犧牲了,為什麼?

好像被風吹一下,車身便搖了搖,然後就連人帶車掉下去,


之前瑩叫我多吃點東西,果然是有用的,不然就不會被風吹如山倒了,

會不會很痛?發生得太快,還沒意識到就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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