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銀髮男子的身邊,已漸漸聚集著一大班同仇敵愾的夥伴。

他們普遍都是銀髮,皮膚偏向較白,高鼻子,身材高佻,明顯是北國人的典型樣貌身材。

北國目前名義上還是撒克遜的同盟國,所以兩國的貴族子弟,都有互相到訪出席其皇室舞會的習慣,這作為兩國的交流,是被鼓勵的。

要是因此而結成多幾對的異國聯姻,那就更是一件妙事,兩國關係就更加穩定了。

不過,這只是表面上的說辭。



稍為對局勢有點認識的,都知道撒克遜和北國之間,存在著一道不怎麼友善的暗流,甚至已有流言指兩國同盟即將破裂。

不過目前還只是屬於流言的程度。

但兩國也不能因此而斷絕正常的外訪活動,不然關係只會更加惡化。

甚麼友誼,聯姻之類,大家是想也不會想的了。

會來參加這次皇室舞會的北國人,都是些受到國家特別指名的,都是膽子特大,擅於迎接挑釁,不易認輸的人物。甚至這群人當中,不少就跟撒克遜人有點糾葛的。



例如這位叫艾波特的銀髮男子便是。

他可是近來撒克遜宮廷舞會的常客,為的就是要找碴。

因為他的弟弟,家族中潛力和被期望度僅低於他的艾倫,在去年的凍土深淵試煉中不幸死亡,連屍首也找不回來。

傳聞殺死艾倫的,便是去年試煉的優勝者雅克。菲兒由於當時扮裝成咖啡,所以沒有被艾波特所懷疑和憎恨。

“還以為他已經死掉了,怎知道還有命回來嗎?”那班圍繞著艾波特的北國貴族子弟,紛紛同仇敵愾起來。



他還是萊恩皇帝所看好的人?而且看樣子,他很可能是帝國總理的未來女婿。

“那又如何?我們管他是皇帝還是誰?我們艾波特子爵,不也是北國內閣大臣的兒子,北國三公主不也是他的未婚妻嗎?”

既然兩國關係不好已是心知肚明之事,那他們這班北國人,來到撒克遜皇室舞會,找碴,就是為國增光,就是膽色的表現。

何況艾波特跟這雅克還有深仇大恨?

艾波特正要聯黨前去會一會雅克,但卻被從後搭住了肩膊。

“艾波特,不要在這兒殺人。”那也是一個北國人,似乎比艾波特還要年長一些,看起來也成熟一點,“你們都是北國的戰力中堅,在這種場合折損了的話,對你們家族而言也是一條罪。”

“我有分數,列馬倫。”艾波特拿開了列馬倫的手。

列馬倫只是搖了搖頭,也沒再攔阻他們。



艾波特和身後七、八人,正緩緩走向雅克和菲兒。

兩人怎會沒有察覺?都早已暗暗交流了好幾遍,最後還是決定裝逼一下,看看情況。兩人於是靠得更近,聊得更熱烈,更旁若無人。

那七、八名北國貴族,走過去把雅克團團圍住。雖然看起來還是遵守著禮儀,但他們站得也未免太過接近,只要雅克稍稍一動,便是身體接觸。

這是很明顯的挑釁。

雅克和菲兒想要忽略他們也不行了。

雅克被眾人強行隔離,菲兒被逼落單,不得已要跟艾波特面對著面。

“菲兒小姐,請賞臉與本人共舞一曲。”



“北國的艾波特子爵,那是甚麼意思?”菲兒冷冷的道,“難道你們北國人,都是用這麼野蠻的方式,打斷人家的談話的嗎?”

這話雖然說來也不是很大聲,但耳朵極之靈敏的貴族們都已知曉,即將有精采事情發生。雖然表面看來仍是風平浪靜,但是眾人都已全神貫注在菲兒那邊。

“見笑了,因為這位紅頭髮的先生,佔有慾也實在太強了,害我苦等了半個晚上,還完全沒機會接近菲兒小姐。”

艾波特說罷,笑咪咪地把菲兒手中的杯奪了過來,“菲兒小姐拿著酒要怎麼跳舞?來,我替你拿著吧。”

然後,對準杯緣菲兒唇印上的位置,艾波特昂首一乾而盡。

在會場的一角,正低調地跟安娜談心的威廉.泰爾,也看到了這一幕。

“豈又此理!這北國混蛋竟敢做出這種事!”

“不用替姐姐擔心,”安娜倒是很鎮靜,“現在是她男朋友表現的時候,難道你對那位雅克先生沒有信心?”



“那也是。”威廉坐回安娜身旁,但沒多久又站起來潛入人群中。“我還是要先預備一下,因為待會可能有群架要打的。”

“你們這些男人真是的……”安娜沒好氣地盯著威廉的背影,但心裏轉念又想,這麼重義氣的男人,其實也挺帥氣的。

比安娜更加鎮靜的,則是舞會主人家西斯科總理夫婦。

要是雅克連這種場面都應付不了,又哪有資格當他們的女婿?

對於艾波特的挑釁,雅克還沒有任何動作,只是臉上的笑容越發天真無邪,誠懇純潔了。

這是他極之憤怒時才會有的表情。

“艾波特先生,”雅克溫和的笑道,“你喝了我女朋友的杯,請問這是甚麼意思?”



“那是甚麼意思?現在這杯子在我手裏,自然就成了我的東西,這就是我的意思。”艾波特笑道,“我倒想反問一下,你把我的弟弟殺得連渣都不剩,又是甚麼意思?”

“……你弟弟?”雅克皺眉想了一想,這艾波特的樣子確實有點臉熟。他平生所遇見過的北國人不多,稍為回想一下,就想到了。

“啊,難道是聖心學院的那個艾倫?參加凍土深淵試煉的?”

“艾波特,請你小心說話。”菲兒回嘴道,“你有證據證明那甚麼艾倫是雅克親手殺的嗎?”

“證據?哼!還需要證據嗎?”艾波特咄咄逼人,“雅克先生,難道你對你做過的事也不敢承認嗎?”

“對做過的事,我會承認。”雅克聳肩道,“不過那艾倫似乎真的不是我殺的,我不過是把他燒了個半死左右,最後是我的同伴把他吃了。”

“把、把艾倫……吃了?”艾波特心裏震撼,連那幾個壓逼著雅克的北國貴族,也不禁後退了半步。

正因為雅克說得那麼自然,所以才更有一種說服力。

“是啊,我之後已警告過他,不可以再吃活人的了,當然該殺的人是例外吧。”雅克道,“順便說句,那人是光明教會紅衣主教,你們北國要不要順道跟光明教會為敵?”

雅克沒有暴露出保祿的名字,這話說來似真亦假,明顯是在忽悠。

“竟敢耍我?”那艾波特伸手就把酒杯朝著雅克的臉扔去。

只見雅克連咒語都沒唸,只是冷笑一下,突然艾波特的手便連同杯子整個凍結掉了。

艾波特全身顫抖著。

“這是……冰晶術?”這魔法效果無論怎麼看,都只是最簡單不過的三階冰晶術,但怎麼效果竟然如此變態?

從那發自於骨髓的錐心劇痛得知知,這冰晶術所凍結的,並不限於表皮,而是他整個手臂深入骨骼的,裏面的水份都完全結冰了。

從這冰結表面散發的寒氣,眼光比較好的都知道,艾波特這隻手已經廢了一半。

這樣一來,即使這凍結融化了,他的手臂組織都已嚴重破壞,加上複雜骨折,要治,都不知從何做起。

更恐怖的是,他怎麼沒見到這雅克有唸過咒語,或拿出卷軸來?

雅克輕輕把手放在艾波特那結冰了的手上,他手臂附近突然漫著一層薄薄的氣旋鬥鎧,手指稍稍收緊,這冰晶表面頓時滿是裂痕。

“哇!哇!!!”那艾波特被這一嚇,褲子已頓時濕了,變成個只懂大呼小號的娃娃……

“冷靜,冷靜!”雅克輕輕拍著艾波特的手,那冰晶的裂痕越來越多,眼看著艾波特那隻手快將被捏成冰粉,但待碎片落盡後,才發現雅克只是捏碎那冰晶薄薄一層表面。

“呼、呼啊……我、我的手還在啊……”

“所以我就告訴你要冷靜啊,你看現在這個樣子,成何體統呢?”雅克牽著嘴角道,“你要知道,艾波特先生,你在這舞會裏的行事態度,都代表著北國的國體,是貴國的面皮所在……”

這麼一說,說得在場的撒克遜貴族們,尤其是有軍職在身的,都暗暗叫爽。

他們不少都已知曉局勢發展,知道這一仗大概是打定了的,不過是遲早問題,如今在皇室舞會中,這也算是外交上的前哨戰。

雅克和艾波特這一交手,就是前鋒對陣。

結果如何,一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