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我跟你去泰國?」聽到蔡卓妍的建議,我很詫異。我不是很抗拒,而是我從來沒有想過,我自己也可以有一片天地。 

蔡卓妍:「你已經就嚟係成年人,點解唔可以揀自己嘅路?」 

挑自己的路?蔡卓妍這一句像擊中我的紅心,那一刻我完全覺我他是我世界上唯一的知音。 

我:「我乜都冇?點去?」 

蔡卓妍:「泰國又唔使簽証,你拎咗自己嘅嘢咪行得,機票我幫你出。」 



我:「咁邊好意思呀…」 

蔡卓妍:「我去到果邊都唔知會點,多你一個自己人去點都有個照應,你咪當係陪我,去一段時間之後再諗下點囉。」 

阿力:「喂,諾仔,佢出錢你去有乜所謂?如果我去到我都去呀,一於咁話啦。」 

我猶豫了一下,畢竟這真是個很大很大的課題,我人生第一次出走,目的地還要是香港以外的地方。不過我又把事情想回頭,如果我現在回去,我還有什麼路可以走?想著想著,我又想到阿斌的事,我知道,我根本沒有能力去解決我面前的煩惱。 

出走,應該是唯一的方法。就算不是最好的方法,也是可以讓爸爸媽咪他們看一下我顏色的好計策。 



「好!不過唔使你請我,橫掂我要返屋企拎護照,我屋企有錢。」我拍拍蔡卓妍的肩膀說 

蔡卓妍:「好,咁我幫你訂咗機票先,但時間太趕唔知有冇,如果冇就同一日唔同機,我到果邊先會等埋你。」 

我:「冇問題啦,打埋今晚機先算。」「諾。」蔡卓妍突然定眼看著我 

「?」 

蔡卓妍:「你……使唔使同你女朋友講聲?」 



「…………唔使啦,我本來幾日後都要美國。」我聳聳肩說 

「咁你自己決定。」 

那一晚我跟他們兩個又過了一個通宵的晚上,天一光,我便立即跑回家,我在門外一直等,一直等,就為了等一個機會。 

兩個小時後,睏得快死掉的我坐在後樓梯,終於聽到家門打開的聲音,我立即貼著後樓梯的門,細心的聽著。 

「阿嫂,妳同阿哥去覆診先,我返完公司就嚟搵妳地。」 
「好呀,晨,咁你到時俾電話我。」 
「媽咪,仲有三日就走,真係唔使搵搵個仔?」 
「唔使,唔好講,Lift到喇。」 

幾秒鐘後,整個空間又隨著那部升降機的開合機而回復死寂,我坐在那個後樓梯的防煙門後面發呆,媽咪的那一句,再一次狠狠的割開我心。 



她們,的確是不需要我了。 

我爭取時間,打開家的大門,跑進房間拉開抽屜,找到了我的所有証件後還拿了幾件衣服。此時我又翻開了那個我放照片的抽屜,在那堆舊照片的下面,我取出了一個鐵盒。盒內,有我存著的一萬塊錢。 

我看了看那幾張白花花的鈔票,隨手便蓋上盒子塞進背包,然後準備離開。 

我走到大門,我看到霜姐。 

「大官,你去邊呀?」霜姐看著我的裝備,很緊張的問我。 

我:「冇,我去朋友屋企住幾日之嘛。」 

霜姐:「唔係,我聽到你拎個盒仔,個盒仔入面放住你嘅錢,你要去邊?你唔好呃霜姐。」 

我:「我冇去邊呀,我真係去朋友度幾日。咁我都要用錢,所以我先要拎錢,妳唔使擔心我。」 



「大官呀大官,你唔好呃我啦好冇?唔好再激個老豆老母喇,你乖乖地陪佢地去美國啦好冇?」霜姐拉著我,眼已經流下眼淚。

我是霜姐帶大的,對她,某程度來說比爸爸媽咪的感覺還要更大。看著她的淚眼,我有想過,自己可以不用騙她。 

但不騙她以後,我又可以再做什麼? 

要麼不幹,要麼就進行到底。 

我:「我真係冇呃妳,我去訓兩日,今日係十二號,我應承妳,我十四號朝返嚟。」 

霜姐:「你講真定假?你唔好呃霜姐,霜姐六十歲喇,唔睇得大官你好多年。」 

我:「我由細到大有冇呃過妳?」 



霜姐:「咁又冇,你由細到大都好乖,永遠都唔會呃霜姐。」 

「妳知就好啦,我朋友等緊我,就咁話喇。」我摸摸霜姐的頭,才發覺,原來她的白頭髮多了很多。 

可惜,都回不了頭。」 

霜姐:「好,咁我一陣同佢地講,話你會跟佢地去美國。」 

「好,再見霜姐。」 

「好,大官,你呢兩日,記得照顧自己。」 

「妳都係,霜姐。」 

我關上門,走進升降機,那眼淚才跑出來。 



這是我,最後一次看見霜姐。 

走出大廈後,我聽到一度很熟悉的引擎聲音向我這個方向傳來,我下意識一望,竟然看見是叔叔的跑車,他不是回爸爸的公司嘛? 

我躲在停車場入口旁邊那個小花圃,不讓叔叔看見。 

「謝生,啱啱見你地出去又返嚟嘅?」 
「係呀,阿哥唔記得拎藥,我返嚟拎。」 
「好,再見。」 

叔叔跟那管理員寒暄兩句之後,便駕車進入停車場,在他快要離開的那刻,我忍不住偷偷地露出半隻眼睛偷看,我看見叔叔的側面,很快便在那停車場入口消失了。 

這是我最後看見叔叔,我最後看見最後一個親人。

此時,我的電話響起。 

「喂。」 
「諾仔,幫你訂咗機票,你俾個護照號碼我去後補返。」 
「好。」 
「你好彩,我同一班機仲有位。」 
「咁我嚟搵你先。」 
「冇問題。」 

我掛線,然後將手提電話關掉。 

兩天後,二零零一年九月十四號晚凌晨兩點,我跟蔡卓妍站在香港國際機場的離境大堂上。 

本來在二十四小時之後,我便要跟爸爸媽咪去美國。真想不到,最後站在我旁邊的不是一班兄弟或者詠莉,而是蔡卓妍。 

我的手拿著手提電話,站在那個出境處前,我很想打開它看一下。這兩天到底有誰找過我,又有那個誰,還是需要我的? 

我很掙扎,很猶豫不決,既然已經決定走,還是知道誰找過你幹嘛? 

但,既然我也要走了,那知道一下有誰找過我,又有什麼關係? 

「想開就開啦,就算你宜家話唔走,我都唔會怪你。路係你,做朋友一定支持。」蔡卓妍看著我的動靜,早就猜到我想什麼。 

「好,開嚟睇睇。」我終於鼓起勇氣,打開手機。那個開機的畫面就好像一個世紀那麼的長,終於,我成功的打開了手機。 

「咇咇咇。」手機傳來短訊的聲音。 

我立即按鍵,看到有十一個短訊記憶。十一個短訊?到底會是誰?我想再看的時候,突然「咇…………」 

沒電了。 

手機隨即轉為黑屏,我措手不及,傻了眼的看著蔡卓妍。 

「走吧,天意來的,可能告訴你有更好的在那邊等著你。」蔡卓妍拍拍我,然後幫我拿起背包,走進那個出境閘口。 

「走吧。」蔡卓妍笑笑說。 

「嗯。」我接受他的說法,既來之,就則安之吧。 

「喂,以為唔好叫我網名,叫返我守業啦。」 

「點解?」 

「網友先叫網名,以後大家拍住上,叫真名啦。」 

「哦,阿Sa。」 

「頂!」 

二零零一年九月十五號的凌晨,在太陽出來之前,我終於離開了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