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三巡,在阿斌訴說了自己的往事之後,三個人又繼續高興的喝酒。期間,謝宣諾也有跟阿斌說起自己去了泰國和回來香港後的事,包括Sandy和家寶的存在。 

阿斌給了謝宣諾很多安慰和鼓勵,而簡仁也聊得愈來愈起勁。三個人圍在大廳中暢所欲言,當中涉獵的話題包括愛情、家庭、足球、事業還有兒時的集體回憶。 

「係呀係呀,哈哈,果時打天堂一見到蘋果草條友就追住佢嚟打,有時我打飛龍點知成班月族幫條龍加血加速,我由龍谷拉條龍拉到去古丁先放棄唔打。」阿斌眉飛色舞的說著,旁邊的簡仁和謝宣諾在大笑 

「月族班人好賤,不過我同建倫都唔弱,成日等佢地掛機時去整紅佢地,哈哈。」簡仁喝了一點酒,情緒高漲的大聲說 

「喂,細聲小小啦簡仁。」謝宣諾掩著簡仁的嘴,另一隻手在拍打他的頭 



「哈哈。」阿斌指著他們,因為他記起,讀書的時候謝宣諾也是這樣對待簡仁的。他們由天黑喝到接近天亮,大家忘掉了之前的種種,將自己的情緒帶回到那最青澀的少年時期,然後互相傾吐、互相勉勵。 

就像十多年前在牛津道足球場上的那種無拘無束一樣,他們在這一晚,終於可以好好的抒發掉,對彼此積沉已久的種種感覺。 

除了一件事,一件謝宣諾必須要對阿斌說的重要事。 

時間快到了,不會再等人。謝宣諾收起了笑臉站起來。 

「好喇,斌,我地差唔多時間要走。」 



「好,我祝你呢個手術成功,好返之後,同詠莉嚟美國搵我。仲有,幫我問候佢地其他人,返到去我地再用Whatsapp聯絡。」阿斌用右手不斷翻弄謝宣諾的頭髮說。 

「嗯……斌,多謝你同我講嘅所有嘢。我諗,如果唔係今日你親口同我講,我永遠都唔會相信,亦都唔會明白「諒解」呢一樣嘢係乜嘢一回事。」謝宣諾向阿斌心存感激的說

「所有事,都應該係睇目的。當日你只係貪快叫我上去幫你買,唔係有心令我發生呢件事。件事過後我都有諗,呢十幾年我冇再出現你地一定以為我死咗,諾仔你內心一定係好內疚。我有諗過一早去搵你地講聲你地知,但我又知你地一定會用盡方法咁搵到我為止,到時只會令媽咪唔開心。 

每個人都一定會有不幸嘅事出現喺自己身上,如果我地選擇用負能量將呢類不幸嘅事放到最大,最後賠上嘅,只係我地一世人嘅時間。 

再者,原諒一個冇心害我而又識得內疚嘅兄弟,根本唔係一件難事。我講埋呢次,下次再見,你唔好再提起喇。」 



阿斌一路說,謝宣諾的反應一路變得激動,他要準備說出最後一件事。 

「我地…可能,我係話可能,會係最後一次見面。」 

「諾仔你講乜呀?」簡仁在旁邊說,聽到謝宣諾的這一句說話,阿斌有點丈八金剛,但隱約覺得有點不對勁。 

「香港同美國唔係好遠,如果冬餘有長假期我咪帶佢返嚟囉。」 

聽到阿斌的回覆和簡仁的發問,謝宣諾搖搖頭,然後重重的呼了一口氣。 

「你地仲記唔記得當年,點解我要同我阿爸去美國?」 

「因為你阿爸有病要去醫。」簡仁有點焦慮,因為他清楚謝宣諾的行事,所以立即搶答,希望謝宣諾快點說出箇中原因。 

「我阿爸當年患咗一個病,身體入面血管同血小板出問題,令到佢就算係受好小嘅傷,都有可能大量出血,或者係流血不止。」 



這句說完,謝宣諾停頓了一下,他不曉得怎麼去形容自己的情況。而阿斌跟簡仁,由不明所以,再慢慢思考,最後終於想出一點端倪來。 

「你阿爸個病,你都有?係遺傳?」阿斌單刀直入的問 

謝宣諾點點頭,簡仁立刻拉著他的手臂。 

「點解你冇講過?有冇人知呢件事?」

「秋凝知,十幾年前我有同佢講過,果晚我喺球場同你地三個講完要做手術之後,祖立返屋企同佢講,佢就記得我阿爸係有呢個病。禽晚喺機場,祖立特登叫開你地,就係想俾機會秋凝問清楚我呢件事。」謝宣諾慢慢的說出整件事始末,阿斌和簡仁愈聽,使覺得愈是有問題。 

「你話你阿爸剩傷小小都會流血不止,咁你點做手術?」阿斌找出重點來,氣氛立即變得死寂。 

如果押下籌碼,謝宣諾便有可能在手術當中出現意外,而後果是不能預計的;但如果謝宣諾不押下這場賭局,就會親眼看著自己的母親隨時離開自己。 



阿斌想阻止,但可以怎樣開口?自己也是剛剛經歷喪母之痛,他也有著就算做任何事也希望把母親換回來的覺悟。換了是他,他也會毫不猶豫的去做這個手術。 

某個程度上,阿斌是最明白謝宣諾的一個人。 

「詠莉知唔知?」簡仁問,牽涉到詠莉的,他都特別緊張 

「未知,我打算做完手術先同佢講。」謝宣諾無奈,但相反簡仁卻顯得很激動。 
「你明知自己會咁,你仲同詠莉講咁多?你仲去搞人地結婚做乜?」 

「簡仁。」阿斌阻止簡仁,續說:「我用諾仔角度去諗,我明佢點解咁做,你覺得佢會好過?我唔知你講諾仔阻止詠莉嘅事係乜嘢,但如果諾仔真係面臨一個咁大嘅問題,整件事諗得最多最仔細最立體嘅,唔應該係佢咩?」 

簡仁被阿斌問得正中要害,一直以來,他到底是用什麼角度去看謝宣諾的問題?是多年兄弟的體諒,還是出自對詠莉的私心? 

「我同詠莉講,都係同一個原因,我唔想再因為自己嘅猶豫,令自己再失去可以表達嘅機會。直到我返香港,我先知道霜姐一直以嚟係幾咁需要我,但最後係我令佢有一個最差嘅結尾……」謝宣諾停頓了句子,免得這麼開心的重逢畫面出現眼淚。 



「做手術之前,唔理個結果係點,我都想做到,如果我要死喺手術床,我都應該係會開開心心去見霜姐。」

阿斌哭了,沒有任何說話可以說,他就是很難受的哭了。十多年不見,我明白你,也支持你。 

不過我還是不捨得你。 

簡仁在旁邊沒有說話,他木納的緊繃著眉頭,沒有說出什麼話來。謝宣諾抱抱阿斌,然後說 

「好喇,我地夠鐘去機場,我地唔可以遲。」 

「我送你地出門口。」阿斌擦擦眼淚為二人送行,當走到門口的時候,他想起了一些東西。 

「你地等等我。」 

阿斌走進房間,拿出一個盒子來,再連隨遞到謝宣諾的面前。謝宣諾笑了一下,再將那盒子打開。 



那是一件滿是斑斑血跡的球衣,十多年阿斌為謝宣諾去買而出意外的那一件球衣。 

「全部都係我嘅血,點洗都洗唔甩,收住先。」阿斌笑笑說 

「多謝,兄弟。」謝宣諾拿出來,雙手將球衣高高的舉起,讓那一件美國國家隊的球衣飄揚在晚風當中。 

「為咗你,我地都兜咗好多路。」謝宣諾看著那球衣說。 

「諾仔,想唔想知,當年個外國女人同Panpie講咗乜嘢,佢先肯跟我地一齊逃走?」阿斌突然問謝宣諾。 

謝宣諾點點頭。 

「佢話,呢個世界已經有好多人同事放棄我地,所以我地唔可以放棄自己。只要你唔放棄自己,所有嘅惡夢都一定會過去,太陽係一定會出嚟。」阿斌拉著簡仁,向謝宣諾作出一個送行的擁抱。
謝宣諾很快樂,他笑得非常開心,這時他更發現,原來冬餘已經悄悄的起了床,躲了在遠處的一個房門口旁。 

「冬餘,嚟諾叔叔度。」謝宣諾向他揚揚手,但好奇的冬餘只是看著他,沒有反應。 

「冬餘,你成日問爸爸,如果我係簡東拿,咁邊個係笠臣同舒米高?佢地兩個,就係爸爸嘅笠臣同舒米高喇。」阿斌拍拍二人,向冬餘打趣道。 

阿斌這樣一說,冬餘立即有了反應,他主動的走到謝宣諾和簡仁面前。 

「爸爸踢波好叻,你地都係好叻架?」 

謝宣諾蹲下,雙手輕力捏著冬餘的雙臂,笑著跟他說: 

「你爸爸細個入嘅所有波,都係我交俾佢,你話我叻唔叻?」 

「咁佢呢?」冬餘看著簡仁。 

「我?你爸爸中場交失嘅所有波,最後都係我救返出嚟,你話勁唔勁?」 

聽完簡仁的答案,冬餘想了想,小小的身體退後了一步,突然向他們大聲說: 

「你地好,我叫麥冬餘,我踢前鋒,我地可唔可以一齊踢波呀?」 

謝宣諾和簡仁有點奇怪,阿斌立刻解釋 

「佢每次去球場都會咁樣同人講,佢似我唔識講嘢,所以我教佢咁樣識朋友。」 

謝宣諾回頭看著冬餘,那隻伸得筆直的小手看得他好感動,他和簡仁也立即伸出手來,跟冬餘交了這個忘年朋友。 

「有機會你去香港,見到一個叫謝家寶嘅小朋友,都記得咁樣同佢做朋友。」 

「知道。」 

「好喇,我地真係夠時間喇,要行喇。」

謝宣諾拍拍冬餘的頭,立即走上車,開車前,他向阿斌再次舉起那球衣。 

「好兄弟,下次見。」阿斌大叫 

「應承你。」謝宣諾也舉起姆指,然後簡仁便開動汽車,往機場奔去。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什麼,簡仁的表情轉了好幾次,很明顯是一副有話要說的表情。謝宣諾有點累,很快的便睡著了。 

一個小時後,他們順利到達機場,辦好了所有証件後,最終在一間餐廳等待登機。謝宣諾爭取時間小睡了一會,直到簡仁將他喚靜。 

「上機喇諾仔。」 

「好。」謝宣諾立刻動身,一直往離境閘口走去。沿途,他發現簡仁不斷的在應付他那手提電話。 

「同邊個講嘢講咁耐,入機場講到宜家。」 

「詠莉。」簡仁直接了當的回答 

「乜嘢事?唔係媽咪有突發事?」謝宣諾覺得奇怪,如果是母親的病情他應該也會收到通知。 

「唔係,我只係同佢講咗,你有病件事。」簡仁如實的告訴謝宣諾,但換來謝宣諾的停步。 

「你同佢講哂?」謝宣諾問簡仁 

「我唔可以俾你地不明不白咁繼續落去,阿斌講得啱,有事嘅係你,我地應該都為你諗,我想你同詠莉都知大家嘅心意。」簡仁預計會被謝宣諾責難,但結果是沒有。 

「嗯。好喇夠鐘,我地行啦。」謝宣諾向簡仁笑了笑,再繼續腳步往前的走。 

簡仁覺得奇怪,但感覺很好,終於有一次,他跟謝宣諾之間是沒有爭執。 

二人順利的上機,這時天色開始光亮。坐在窗口旁邊的謝宣諾,看著那個太陽慢慢的從地平線昇上來,他記起了阿斌的說話。 

「所有惡夢都會過去,太陽一定會出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