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頓好後,我關了店,今天一單買賣也沒交易成,欠切玉工廠的錢我花了幾百塊才打通關節,嘖嘖。上個月有塊未經大多加工的水沉香連香爐被拍了出去,詐了個土豪,價錢整整抬高了一倍,應該能蓋過今個月的固定銷出。

看來得節省節省了。

我咬著牙瞪月泉房間的方向。臭小子。淨懂讓為師我花錢在你身上。


我再次回到前堂。黑丸跟白湯枕在酸木椅上,看著都覺得骼骨頭,胡亂拽了個抱枕墊住他們。當然的是,白湯尾巴搖搖便繼續睡;黑丸則緩緩地坐起,用那塊小小額頭蹭蹭我的指尖。神經末梢傳來毛刺刺的觸覺,我點了一下黑丸的鼻尖,濕濕的、涼涼的。

牠擰開了頭,貓爪子一下沒一下的往我手上拍。我又跟黑丸互相蹭蹭額頭。「喵。」牠輕輕地喊了聲,我也學著牠喵喵叫。應該是看得出我是在逗弄牠便用屁股端對住我。嘿嘿,傻貓。



「你啊替我看觀看觀齊家那小子㖿,月泉平常也很乖巧的,今天就抽了瘋。唉,總之,別讓月泉受傷。」

「喵嗷。」

「嗯,謝啦。」我眼珠一轉,往牠身上迅速摸兩把,「明天烤條魚給你倆吃。」

呯呯!

忽然之間,傳來兩槍槍聲。



緊接著,是玻璃跟瓷片碎掉的咔嗟咔嗟、嘩啦啦。

一陣寒意從尾背直衝上後腦枕,渾身冷漂漂。嘔心感充斥顱腔,那感覺比活吞了整隻蟑螂也不過為意。

在閃電之間,我迅速抓起貓起跳跨入後堂,轉身便拉下前後堂中間的鐵閘,唦呯,鐵閘底部撞上地面而向上彈,地心引力又把它壓下,形成響亮的兩聲!

月泉從他房間跑出來,直直撞上了我的胸前,嗷嗷嗷地慘叫,之後便是師傅師傅求救般的慌張喊話。

「閉嘴。」我捂住了月泉那張嘴巴,把他拉到身後、壓低,連著兩隻貓塞入他房間。我記得在月泉的衣櫃暗格藏了極小量彈藥,一把匕首跟一把防身用的掌手雷,只有一、二、三、四、五——五發子彈。結果他這個乳臭未乾的孩子還委委婉婉地喊師傅,我一皺眉頭,把匕首塞他懷裏,掌手雷則我自己帶上。



「我要出去看看,閘子我兩道也放下了。噢,你刀子別往自己手裏端。」我一邊說一邊尋找其他刀器,這屋子只剩下菜刀跟西式料理削刀,但我不會用做吃的東西浪費,會留下心理陰影。

「師傅,我也要去!我不放心你一個女生跑出去!」

「不行,是邱爺和金老五那些堂口的那條街。你和我承諾過什麼的吧,給我好好記住。嗯,好了。你跟我好好保護自己,舖子也交給你了。」我裝上彈夾,慣性住手上撥兩下。

「可是⋯」月泉用力握緊刀柄,手上的青筋都用力得突出了,臉上滿是不情不願。

「沒有可是。」我命令他留在後堂,把燈給關了一半後摸著出來。雖然這不是一個明知的決定,可我還需出去。

聽槍聲應該是在附近街發出的,沒有安裝消音器,所以聲音傳能傳到那麼遠,也震碎了不少玻璃展窗。現在這個時節是本地的旅游淡季,古董街在這個時段是沒有人的,排除入室打劫、恐怖襲擊等等所謂可能。其次我家小店身處的街道再一條街便是熱門街段,分佈了不少舖口,其中有兩三間為邱良徳邱爺及金老五的堂口。所謂一山不容二虎。兩人同輩,邱爺成熟穩重、富有心機;金老五行事古怪、心狠手辣。性格行為不同,所帶出的伙計也不同,不過都是人才,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風土人情。兩隻猛虎不時有些碰撞,卻也想不到竟然到達了需要在地上放槍的地步。

我把掌心雷收進牛仔褲褲袋,斷然踏出門外。



我家舖店名叫桃花庵。顧名思故,有典故可訴說的。


靜穆的夜晚,蔚藍布幕點綴閃爍亮片,月光披灑路面鵝卵石石板的光澤,圓潤而動人。風,撩起了外衫的邊緣,頑皮地牽動我垂在脖子間的髮尾。

這越是平靜的表面,內裡就越是危險。

話說我有急著去邱爺的青瓷古苑的原因。

我押了三輻字畫在那,一只明釉里紅玉壼春瓶被我訂下了擺在那裡沒取貨!大刺刺二十多萬如果被平均做工六塊錢的子彈打爛,我會哭死。

鞋底在街道上打滑,我順著勢頭一路跑
到熱鬧地帶。吸入的寒風在肺部打轉,刺骨並難受,但是令人感到清醒。




熱鬧地帶的兩側零零落落地站了些人,看樣子應該是堂口的伙計。所有人身上都多多少少掛了彩,白閃閃的砍刀刀面上沾著紅得令入眩門的血液。

處於我左邊勢力的領頭人叫陶孟,是金老五的親信。

處於我右邊勢力的領頭人似乎在兩位,洪娥頭洪叔跟一名青年。

刹那間,我幾乎失了魂。

青年大概跟月泉差不多大,照道理說應該是魯莽地行動的傻孩子。可是她渾身自帶冷冰冰的氣質,彷彿吸入呼出的氣體也是能結出冰子碴兒。柔順的黑長髮乖巧地梳在腦後,眼神冷咧卻好像玻璃碴子一般在陽光底下閃耀,閃閃發亮好不漂亮,高挺的鼻子,薄薄抿成一片的淡唇。幹練的身板裹在那件洗得發白的防風外套內,兩條筆直的腿有力地支撐站立。整個身驅蘊含、散發青春和力量的可口味道。

直至她用那雙眼睛盯着我的,我才回過神來。

嗚!

我趕緊找個不明顯的位置躲起來。我是來確認我那二十萬不會打水漂,而不是來看美女的!不過,那雙眼睛真漂亮。



青年手裏受了傷,鮮血沿住姣好發育的肌肉曲線線條流下,一滴一滴,往鵝卵石板上滴下妖艷盛綻的赤色薔薇玫瑰。

伴隨那極其空靈的滴——答滴——答。

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大家終於有了動作,可這個動作卻並不是我所料想的。

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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