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然,這是我的名字,大概是甚麼算命大師改的名字,反正是父母隨波逐流改的名字。君不見街上的男子十有八九都是甚麼浩、甚麼然的嗎。
從名字上便能知道父母對子女的寄望,我的……應該就是平凡一生吧。
遺憾的是,我並不如父母所望般隨波逐流,當一名在辦工室勞碌一生的奴隸。而去走了一趟稱不上主流的旅途。

文憑試過後,同學如同林鳥,各奔西東。我因一分之差而進不了大部份香港人夢寐以求的頂尖學府—大學,更選擇了不修讀副學士課程。
我去了學藝,從師木雕到出師大概三年。與同學、朋友隔絕也有三年,知己亦只留下一二。

今天,我手拿父親留下的保險金,到不同的工業區遊街過巷找一個心儀的鋪位去為發展我的理想,埋下一顆希望的種子。當然,在百價騰升的香港,以我父親的死換來的保險金並不足以買下一個單位作我自己的工作室,我只可以租用殘破且廉價的單位為主要目標。

「陳生,你覺得呢個單位點呀?雖然係就係舊左少少,但我們公司手頭上最平就係呢間啦。好多人想落訂嫁啦,見係陳生你先幫你hold住咋!」





地產經紀用着他那純熟的一啖砂糖一啖屎技倆去推銷他手頭上的單位。

坦誠地說一句,我討厭地產經紀這個職業,更討厭我眼前的這個人。他們往往為了跟前的利益,拋棄他們作為人的尊嚴,像隻哈巴狗般搖頭擺尾去換取你的一個簽名和他們那少得可憐的分紅。也許是我過於怪異,不願為五斗米折腰吧。雖然看不起這個職業和這些人,我還是得依靠他們的網絡,畢竟在香港這蛇阱中像陶淵明一般的人永遠只會是少數,只會被秦檜等人排斥。不過就算水清則無魚,我情願當個陸沉者也不願在濁水中同流合污,這大概也是我選擇不去坐在辦公桌前的原因吧。

望着地產經紀辛苦地將𨋢門拉開,然後握着𨋢中的繩索把𨋢門重新關閉。以他汗流浹背、青筋暴現的樣子來推測,想必他所說的「好多人」也不願意日日夜夜受這種勞其筋骨的之苦吧……地產經紀果然是不可信的。不過這種根骨之苦我倒樂意受,先不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這種廢話般的理由,重要的是這裏的租金足足平外界一半。這架𨋢更消除了我以為這裏曾是兇案現場的疑慮,何況我還挺喜歡這架走懷舊風格、標奇立異的升降機。

「你通知業主啦。我決定左落訂,我諗你都冇咩客會同我爭嫁啦。我想盡快可以交吉,啲手續有問題盡時call我啦。」

我在巡察過一次單位後馬上作出了決定。單位看起來並不算小,最少比香港的大部份住宅寬大得多,當然這也是歸咎於劏房的泛濫。





沉重的鐵門在關上那刻傳來了結實的聲音,將門上老舊的門鎖拉起,然後向右一推。

「吒」

清脆的回響堅定了我租用這單位的決心,感覺這鋪位也並非我想像中殘破,最少這道門就稱得上新淨可用,而且那個露了齒輪的門鈴更為單位添加了一道古樸的色彩。

走出了那幢棕棕黃黃的工廈,望着牆壁上脫落的油漆。看來以這裏作為我歸隱於市的地方也不錯,沒有煩人的發展商,沒有大型連鎖食肆。

有的只一個滿載回憶的報攤,一個瀕臨滅絕的士多,一間香味飄揚的車仔麵店。





這些充滿香港特色的標本也僅存在於工廈屹立的舊區,仿如那只有長輩才用的紅藍白膠袋。

嗯,是時候到後巷中拿回我那淺棕色的綿羊仔,順道在鬧市中投身於煙霧當中放鬆一下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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