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哥……」
我站在客廳,在那個對着女校的落地大玻璃前面盤算着接下來要做的事。
「風哥……」
「啊!」我差點忘了這間屋還有另一個人。
「風哥,你……餓不餓?」
我望一望手錶,才驚覺已經是下午四點幾,我連午餐也忘記了,這個若楠可能連早餐也未吃。我原本打算和她到樓下吃點東西,但我還是決定叫外賣,因為我不想被人見到若楠跟着我四圍走。

「妳這幾天不要離開這間屋。」我替若楠打開一盒蝦球伊麵,說:「我要替妳安排一些事。」
「啊!」她望着飯盒的眼神,像餓了很久的小朋友,她問:「我……何時上班?」
「不用急。」我替自己買了個薯仔沙律,問她:「想拍電影嗎?」





我已經擬定好一個初步計劃:第一,那個叫阿權的男人,一定要從此離開若楠的生命,這點阿洪可能幫到我,而且也可以賣一個順水人情給他。第二,若楠的確有條件幫我揾錢,但她的市場不是夜總會,而是一切更大的金礦---電影圈。

那個年頭,香港的電影事業簡直像隻會生金蛋鵝,七天拍完的垃圾片,即使不能在本地上畫,也可以賣埠到東南亞,美加和歐洲,十幾萬成本的一部戲,隨時也可以套現幾十萬。
若楠一定是全旺角最高鐘的PR,但一個月幾十萬已經是極限,而且這一行最講新鮮感,她最揾錢的黄金時間不會超過三個月。

但另一方面,我要向朗哥交代我的成績,自從我幫朗哥以來,只替夜總會找來幾個姿色平庸的旺角妹,我知道組織入面其他姑爺仔已經有說話講,如果我再無一件代表作的話,我可能要返去網吧。

阿洪、賤男、電影、TonyPaul、朗哥、夜總會、若楠,這幾個字不斷在我腦內旋轉。





「這幾天去了那裏?」火輪約我去碼頭釣魚,他一見我便問:「卡啦OK的洛文說你這幾天都沒上去。」
洛文是卡啦OK的睇場,經常打場內的PR主意,有人說他在場內向PR賣丸仔,這是其他人的生意,我管不了,但我對這個人沒有好感。我說:「忙着買傢私,電視還未買。」
我倆坐在碼頭邊的石壆上,那天大浪,根本不是釣魚的好天氣,我對這玩意沒耐性,魚杆在我手扯上扯落,腦內仍在想若楠的事。
「這幾晚警察來得頻密了。」火輪猛力一拉,一條小泥鯭咬着魚鈎被拉出水面。他一拿着這條小魚,右手拔回魚鈎,左手一揚,泥鯭又再淹沒大浪裏。
火輪似乎有甚麼要對我說:「聽說好像是有個新的警司上任,新官上任三把火,班阿Sir要做些成績出來交差。」
「你以為我收到風,所以這幾天躲起來?」我有點激動火輪會誤會我。
「我根本不會理會那些差佬的事。」他再將魚鈎拋入海裏,說:「但有人講出口我便聽得到。」
「收到風代表你聰明,無人會怪你,但如果有人懷疑你做二五仔的話……」

火輪的說話的確嚇怕了我,我一直也以為只要盡力替組織辦事便會一帆風順,但正如火輪一早說過:在江湖生存的最好方法,就是隱身於江湖。我上位得太快,原來在我風光的背後,已經潛藏殺機,很多在我面前「風哥前、風哥後」的古惑仔,其實都想看到我跌下來的一日。




這幾年在旺角行走的經驗告訴我,人善只會被人欺。我不想等死,要生存一定要先下手為強。

但火輪似乎另有看法。
「你近排比較出位,難免會有人眼紅。」火輪的魚絲上那個螢光魚標,被大浪拋得載浮載沉。
「你想的話,我可以安排幾個老翻檔給你玩,錢可能賺得比現在多。」一個浪花打在我們腳下,濺濕了我新買的一對Red Wing。
我對火輪的說話,一時不懂反應,他是帶我入行的師傅,他教懂我做姑爺仔的規矩,他引領我進入旺角另一個不為人知的世界。但今天正當我有所作為之時,他竟然叫我去賣老翻?我實在攪不懂他的意思,這甚至是只基於有幾個古惑仔的閒言閒語。
「我不想。」我想不到更好的說話去拒絕他的好意,直接一點,大家都容易明白。

我們之間沉默了大約半分鐘,但已經是我們相識以來,最長的無言以對。
「OK。」還是他先開聲,語氣如常平靜地說:「當我無講過。」他攪動魚杆將魚絲收回,說「走吧!今天不會有魚了。」

自從那天之後,我與火輪之間好像多了一幅透明的牆。我曾經刻意地往他經常出現的桌球室夜總會卡啦OK這些地方,但都見不到他。往時,他會Call我到新填地街一間潮洲菜館「打冷」宵夜,或者坐他車入元朗食B仔凉粉,但差不多有一個月,我都沒有接過他的Call。

這個月裏面,我也幾乎是停止了我在旺角的活動,除了有一次因為有個聲稱跟我的PR玩失蹤沒有去卡啦OK返工,經理捉我上去投訴了兩句之外,我沒有參與過組織的任何工作。可能是火輪的說話令我提高了戒心,自覺地保持低調,而另一方面,我也為若楠在打點一齊。





我找上TonyPaul,我第一句就說最近來了個泰國大波妹,腰細波尖啱佢口味,他立即問在那個場當晚就想試菜,我說知他貴人事忙,不用他周圍走,有時間的話,「外賣」即到。
90年代中,警察打擊娛樂場所的力度加大了,有人說是因為警隊高層人事變動,要洗一下太平地以立官威,也有人言之鑿鑿,說是因為97問題,大陸想收回一個「乾淨」的香港,所以要夜店「熄燈」粉飾太平。這種影響下,很多有頭有面的有錢佬也不敢太張揚地去夜總會玩,但正所謂「鳩硬無親戚」,要滾真是天王都無面俾。而我們姑爺仔正是急客人所急,以客為尊地提供最貼身的服務---「外賣飛雞」。

我帶泰妹去到TonyPaul在九龍塘的電影公司,向Reception姐姐說來試鏡,我們等了一陣,便叫泰妹一個人入房。這種外賣服務行規通常都是同個客做一次算一次錢,大家快靚正,所以好受俾老婆嚴管的寫字樓高層歡迎,一餐Lunch上面食完下面食,方便到極!但我有求於TonyPaul,所以給他VIP優惠,幾時玩完幾時Call我。

我百無聊賴,正想去旺角行個圈買模型之際,收到若楠的傳呼,我的中文Call機顯示:風哥,急事,快回家
待續..............................................................................